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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泡实验室,无所谓穿着,几件旧衣服来回地穿。   于是尽欢临时去了一趟商场。   她在这些事情上向来很节省时间,特别是在最近时间不宽裕的情况下,更需要她一分钟掰开当成两分钟来用,逛到第二家店,她就已经买得差不多。   顺便她去剪了个头发。   之前的头发已经长到胸口,尽欢让理发师把发尾稍微修剪,做了个头发护理,她发质一直不错,头发是漂亮的黑色,落到锁骨上面一点是对她来说最舒服的长度。   她挑的这身衣服正和她年纪。   粉色针织衫是半高领,衣服修身,很舒服的针织面料,浅色牛仔裤衬出细而长的小腿,想着这两天气温骤降,她外面搭了件风衣。   到家是上午十点多,姑姑在门口接她。   家中别墅也难得热闹,停车坪停了好几辆不是自家的车,想来都是姑父的朋友,方书蕴见到尽欢,上下打量她,直心疼说她瘦了,明明也就一个多月没见。   方尽欢是个倔性子,她一头扎进自己的课题里就迫切想做出成绩,每天吃饭都是随便对付,瘦肯定是瘦了,她穿上去年的裤子都又大了一圈,见姑姑心疼,她挽住她手,笑着说:“那我今天一定多吃一点。”   方书蕴特地请的一位德国厨师,做猪肉和土豆都很擅长,菜单里一半是尽欢爱吃的,她今天当然要多吃。   尽欢跟着姑姑进门。   姑侄俩在讨论最近流行的妆容,分享新购入的口红颜色,方书蕴是丁克一族,不打算生孩子,她把尽欢当作自己唯一的孩子,两人之间无话不谈。   她家尽欢到底是漂亮,记忆里还是稚嫩的少女,如今几年已经出落得似一个漂亮女人,模样大方玲珑。   家里倒不像尽欢想的那样有那么多人,她目光扫了一圈,问:“姑父呢?”   方书蕴指了指楼上:“在招待贵客。”   对所谓的贵客,尽欢不是很感兴趣,多半是姑父生意上的伙伴,这和她没多大关系。   姑姑要去厨房催一下进度,尽欢自己在楼下吃了点小蛋糕,这些蛋糕她一吃就知道是姑姑自己做的——她最近在捣鼓烘焙,做了好些小饼干小蛋糕什么的。   别墅里开了空调,温度逐渐上来,尽欢把风衣外套脱了挂在一边,她皮肤敏感,一热就先从脖颈开始变红。   不会过敏了吧?   尽欢用手背探了探脖子降温,不敢去挠,她皮肤一旦留疤就难长好,这又成了今天新的苦恼问题,为不在姑父生日宴上出丑,她想回房间找过敏药吃。   因为常过敏,家里备了这个。   尽欢浅浅叹口气,顿感最近或许水逆,再次苦恼之余,大概没有化解办法,她转身往楼上走。   手才扶上栏杆,察觉到头顶有道冷淡的视线,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从她头顶罩下,她呼吸莫名一停,目光缓缓往上,看到男人同样搭在栏杆上的手。   骨节修长有力,延伸到手腕的力量感,让尽欢只觉心脏发紧,她缓了下继续看过去,从男人的银色腕表,黑色西装,黑色丝绒质地的领带,银色领夹别在上面……   光是这样已经让尽欢难以呼吸。   她缓了缓,目光才往上去看他的脸。   他眼睛很深邃,冷淡却凌厉,眉骨处棱角柔和让他温和里含着疏远,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是尽欢单方面认为的“审视”。   来自上位者的目光。   她感觉到自己刚刚发烫的地方已经开始蔓延,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她皮肤白,一红起来格外显眼,她有种小学时做了坏事被班主任抓现行的羞愧感。   意识到这样盯着人看不礼貌,她视线慌忙挪开,楼梯上的人早已先她一步转身——身后有人在喊他。   喊的英文名,似乎是叫Elvis,他答应,回头礼貌地笑了下:“没关系,还不饿。”   声音磁性且充满魅力,让尽欢忍不住想到“行走的春药”这个词。   回到房间,尽欢从抽屉找出一粒过敏药,就着矿泉水一口吞了下去。   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过敏,只是脖颈这块实在烫得难受,一粒药吃下去似乎没什么效果。   那可能不是过敏。   尽欢自己也不知道,她是第一次有这样怪异的感觉,包括心脏一直跳得很快,她努力顺着胸口,试图来缓解一点这样的不适。   半个小时后,尽欢从房间出来,回到宴会厅,她才想起衣服还挂在外面。   厅里已经多了不少人,尽欢目光有意识地扫过一圈,见刚刚那个男人现在正同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交谈。   那应该也是姑父的合作伙伴,一个德国人,尽欢之前见过。   别人说话时他听得很认真,偶尔微笑颔首给予回应,更多时候面色冷淡,看得出来他应对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   “尽欢,你尝尝这个。”方书蕴喊她,手上拿了一杯咖啡,是她自己做的,最近有朋友送了些咖啡豆,醇香和苦味均衡,不是很酸,很合她胃口,想来尽欢也会喜欢。   “谢谢姑姑。”尽欢接过,她抿了一小口,冲姑姑笑起来。   是好喝。   最近泡实验室都靠咖啡续命,每天上午点一杯下午点一杯,感觉自己血液里都快闻到冰美式的味道了,不过喝多了店里那些,姑姑做的到底不一样。   “姑姑,那位是谁?”尽欢看向男人的方向,小声向方书蕴询问。   “贵客。”   方书蕴说:“那位是钟晏,钟先生。”   钟晏。   尽欢在心里默念,是她没听过的名字。   咖啡豆就是钟先生送的,他对食物品质有高要求,上次提到说咖啡豆,他就记着,前段时间出国特地给他们带了过来,方书蕴很惊讶钟先生会把这样的小事放在心上,毕竟她也只是随口一说。   说到这,方书蕴准备再做一杯,给钟先生送过去,毕竟是他买的豆子。   “姑姑,我去吧。”尽欢抢先说,“我给钟先生送过去。”   方书蕴倒不是太在乎这个,只是贵客要招待好,尽欢是个做事妥当的孩子,尽管如此,方书蕴还是嘱咐她,在钟先生面前要礼貌,他这个人应当会更喜欢乖孩子。   尽欢听得认真,她都答应,等到钟晏和人交谈完,这才端了咖啡过去。   宴会上有不少小点心,咖啡和点心更配,尽欢只是自己这样想,于是又自作主张配了一块小蛋糕,红茶栗子味的,半个巴掌大,尽欢两口能吃一个。   她刚刚吃了不少蛋糕啦,这个是她尝了最好吃的,栗子味好浓,正适合这个季节。   尽欢对咖啡没有很懂,对甜食却有一定造诣,毕竟爱吃,吃得多,她看到钟晏时,莫名想把好吃的分享给他,尽管擅作主张让她有点紧张,特别是他看过来是,眼神温和却充满压迫感,让尽欢呼吸渐缓。   “钟先生,这是我姑姑给您做的咖啡。”尽欢是面对长辈时最乖巧的女孩子,她把盘子放他面前,心里稍许慌张,语气很轻,笑容想来也应该得体,她道,“姑姑说谢谢您的咖啡豆。”   钟晏目光只在女孩身上停了片刻,随后转到这杯咖啡上,旁边搭配的小蛋糕还缀着奶油,雪白的,安静待在那里,看起来比这杯咖啡打眼,是有点喧宾夺主。   “替我谢谢你姑姑。”他礼貌笑道。   他伸手拿起杯子,放嘴边尝了一小口,从他表情里看不出来满意或者不满意,他一双眼睛就像杯子里的温水,不冷不热,毫无波澜。   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又看尽欢一眼,说道:“也谢谢你的蛋糕。”   女孩子才会精心搭配的吃食,对这样小孩子的行为,钟晏并无多在意,即使他并不怎么爱吃甜食,还是对她特意搭配的蛋糕表示感谢。   尽欢没想到他还会特意谢谢这个。   她脸一下子变得更红,实在是不体面,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任何,一向大方的她开口变得结巴:“不、不用谢。”   尽欢不知道她紧张什么,但在他面前就是紧张,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她喉咙。   这种紧张还没有被缓和,又听见他说。   “方小姐,我尝一口,但应该不会吃完。”他平缓道,“你不要介意。“   一块蛋糕而已,没必要和她解释这么多,再说他是客人,她真的无所谓介不介意,不过足以看出他这个人行事有多妥帖。   一句“方小姐”,让尽欢耳后也变红。   不过短短两分钟的交谈,尽欢却在想——   钟先生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他在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明天是周末,姑姑让尽欢今晚在家住。   她实验上的事,姑姑也有了解,家里女孩子一遇到事容易犯倔,偏偏她学校的事她也帮不上忙,光着急没用。   白天忙着招待客人,晚上一家人才坐在一起吃个饭。   尽欢给姑父带了礼物,是她年初淘到的一套瓷器,姑父的书房缺一个摆件,尽欢都替他想好了,摆在那里就好。   陈之颂笑她,自作主张搞搭配这方面,就她在行。   尽欢得意地点头笑笑。   谁让她喜欢摆弄这些小东西。   因为姑姑的关系,尽欢和姑父关系还算融洽,姑父比姑姑小上两岁,尽欢还记得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叫她小不点,当时尽欢还嫌弃他幼稚,配不上姑姑。   但他们夫妻感情十年如一日,尽欢全部看在眼里,姑父对她好是因为姑姑,这大概就叫爱屋及乌。   晚饭吃的是家常菜,姑姑亲自下厨,这道苹果烤排骨尽欢最喜欢,鲜香微甜口,正好合尽欢口味。   尽欢在认真吃饭,听见姑姑提起钟晏的名字,尽欢一小口肉咽下去,抬起头来。   方书蕴笑道:“怎么了?”   尽欢摇摇头,好奇问:“今天那位钟先生是和姑父有合作吗?”   陈之颂回答:“没有。”   不过是这段时间有些交集,合作谈不上,毕竟他们目前还没有足够资本和钟先生合作,他能答应来参加他的生日宴,已经是赏脸。   钟晏是个很体面的人,他行事果断,手腕凌厉,待事为人却温和,从不露厉色,正是这样让人不能轻易看透他,陈之颂想的是,争取个来往关系,对日后总是有利。   生意人的想法就是这样,生意场上,关系要打点好。   听到这里,尽欢更好奇,她以前从不打听这些,这次却忍不住问:“这位钟先生是什么人?”   方书蕴想起她白天主动要给钟先生送咖啡,现在又对人好奇,不用问都知道,她家尽欢肯定是看人长得好看——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这样花痴的心思很正常,追星一个理。   “钟家在南城是百年家族,家族企业覆盖很广,势力庞大,钟先生是他们家族一支里唯一后代,其余旁亲倒是很多。”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到一件事,方书蕴本来不想说,但看自家侄女饭都忘了吃,就这么盯着她,八卦心很重,她于是继续说。   “钟先生到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也从来没有过女朋友,家族里那些旁亲对他正虎视眈眈,钟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好,正准备交权,但前提是要他先结婚,不然,堵不住那些旁亲的嘴。”   所以钟晏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他到如今三十来岁,放正常人身上是孩子已经上小学的年纪,他却似乎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正因此才让家族那些人有机可乘,传出谣言来,说他要么取向有问题,要么那方面有问题。   都不是什么好话。   如果有缺陷,那钟家落他手上不是要断代。   这样的话能看做那些旁支对他的攻击,钟晏虽然不在乎这些,但钟老爷子在乎,他就这么一个孙子,他如果不成家,老爷子怕将来自己走了都不能合眼。   在小辈面前说钟先生这样实在不好,多有冒犯,方书蕴刚说完就意识到,话头到此打住。   她立马嘱咐尽欢,不要去乱说这些,自己家里人一起听一听就算了。   尽欢还没听完,话戛然而止,她乖乖点头:“不会乱说。”   晚饭后回到房间,尽欢就在网上搜索钟晏的名字。   搜出来的信息少之又少,只有几篇单纯文字的新闻稿,关于钟家的信息倒是多一些,能看出来他很注重保护个人隐私。   尽欢就这样盯着屏幕看,这天晚上,她竟然短暂地忘记了实验停滞带给她的困扰。   钟晏在中餐后不久就离开,尽欢当时在二楼,看着他上车,她下意识目送他,直到车尾气都看不见。   尽欢的「过敏」才见好转。   她摸了摸脖子,再摸到耳后,对这样奇怪的反应感到不理解。   因为她第一次这样。   .   早上尽欢起晚了,差点迟到。   她从宿舍出来,刷牙洗脸,随便抓了件外套,平常如果有时间的话她会在食堂买点吃的,尽欢对早饭实在不挑,有时候光吃块吐司就行。   不过咖啡一定要有。   来不及买的话就线上点,不然刚起床实在提不了神,今天上午有一节课,她赶到教室时,杜青栩已经给她占好了座位。   他朝她招手。   尽欢松口气,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跟他说了句“谢谢”。   杜青栩没说话,只是冷淡地点头。   杜青栩是她同班同学,两人导师都是谭老师,当然也在一个课题组,杜青栩这人不大爱说话,入学刚认识时,尽欢还以为他对她有意见。   方尽欢一直是个有话直说的人,她对这些人际关系方面比较敏感,察觉到杜青栩态度不对后,她有天下课直接问他,是不是对她有误会,如果是的话,她可以跟他解释。   杜青栩当时愣住,半晌摇头,说没有。   他窘迫地解释,他只是不习惯和人相处,没有任何针对她的意思。   说到这杜青栩急得脸红。   他这个人,平常不是白衬衫就是白T恤,即便衣领被洗得发白,他也保持着干净整洁,衣服上甚至少有褶皱,这和他在实验中的风格一样,严谨又细致。   后来尽欢听到其他同学谈论,说杜青栩家庭情况不好,他父亲在他几岁的时候就去世,母亲独自养大他,好不容易看他要有出息了,结果前两年查出来乳腺癌。   为了给妈妈做手术化疗,杜青栩平常一有时间就会去做兼职,他生活被这些事填得很满,很忙,现在研二又正是关键时候,尽欢常常佩服他能有这么多精力,可以把时间掰成两半来用。   不过尽欢也知道这没什么好羡慕的,他只是被生活逼到了这里,迫不得已罢了。   尽欢从包里拿出书,又拿出笔,她把笔摆到桌子上,目光一扫,看到杜青栩手边的笔,惊叹道:“我们的笔一样欸。”   真是好巧。   尽欢每次逛商场,总喜欢带点漂亮的笔和本子回来,挑挑选选积攒了一大堆,虽然有那么多,最爱用的还是这一支,外壳是她喜欢的绿色。   写起来手感很舒服,尽欢就总用。   没想到杜青栩有一支和她一样的,之前好像没见过。   尽欢看过来时,杜青栩捏着笔手指僵硬了下,他随后点点头,轻声应了句:“是啊。”   尽欢只觉得巧,倒没多想。   杜青栩不管是上课还是做实验永远都最认真,今天看他打了几个哈欠,估计昨晚没睡多久,尽欢在点咖啡,问要不要给他也来一杯。   杜青栩摇摇头:“不用。”   他好像从不喝这些。   下课后,谭老师打电话,喊他们来她办公室一趟。   尽欢路上在苦恼组会汇报的事。   她进度停滞,感觉差不多的内容都汇报两次了,她还是丝毫没有进步,尽欢实在羞愧,羞愧到在同课题组的同学们面前要抬不起头。   杜青栩看她愁眉苦脸,难得安慰她,让她放宽心。   她这种时候大家都有,组会的时候一起多交流,总会想到解决办法的。   杜青栩安慰人都一本正经,很有老师范,加上他话不多,多说上几句尽欢反而想笑。   不过这样不礼貌,尽欢于是忍住。   谭老师在办公室等他们。   上次和他们提过的那位大佬,他已经回国了,前两天联系他,约了今天他有时间,正好来听一下他们的组会汇报。   谭老师主要是和尽欢说。   作为她的导师,谭老师也为她捏一把汗,但她作为导师,能做的都做了,帮她把控大方向,提出疑难点,但到底研究是她自己的,最后还是要靠她自己。   谭老师嘱咐尽欢,这次汇报好好做,毕竟机会只有这一次。   尽欢认真听着,点头答应。   然后谭老师又跟杜青栩说,让他有时间也帮一帮尽欢。   尽欢刚想说不用,不要麻烦杜同学了,结果杜青栩已经应了声“好”。   中午尽欢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又花十分钟画了淡妆,剩下几个小时她都在修改自己的汇报PPT。   对待和自己前途有关的事,尽欢一直很谨慎,尽管前两次的汇报内容差不多,她还是没有松懈,重新记录了一下自己遇到的困难和问题,整理汇总起来。   下午尽欢提前半小时到教室。   她先试了一下自己的PPT播放正常,音频和动画都可以正常展现,然后就坐回座位上,重新熟悉一遍中午匆匆整理的笔记。   尽欢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在脑后,刚剪过头发不是太长,发尾正好搭在肩膀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毛衣,手里握着笔,低下头,阳光正好照在她侧脸,和毛衣一样白的肤色,像极了一汪温柔的,干净的,缓慢流动的清水。   谭老师之前和她提过几次她那位朋友,从她的描述里尽欢猜测是位很有威严的学术大佬,就像隔壁系的汪教授一样,令人佩服又敬重,尽欢一向很怵这样的大佬,她害怕受到批评,会严重打击她的自信心。   那会让她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尽欢低头时,看到教室门口有个身影,她动作停了下,下意识喊了声:“杜青栩?”   每次她早来,杜青栩总是紧随其后第二个,空荡的教室常常只有他们两个人,杜青栩正好不爱说话,他在这里也不会打扰她,很低程度减少彼此的存在感。   视线往上,话刚停在嘴边,落入视线男人宽大沉稳的肩膀,一件深蓝色羊绒大衣,再往上,是一张她见过的,无法忘记的脸。   “你好。”他开口,仅仅一声招呼让尽欢变得无法呼吸,她眼睛快速眨了眨,话全部卡在喉咙里。   她都没有脑子去想钟先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神情温和,从他的目光里尽欢猜测他应该不记得她,毕竟只是生日宴上见过一面,她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记得她很正常。   不过没关系,尽欢在调整呼吸后,她站起来,主动开口:“钟先生,您好。”   马上她主动解释:“上周我姑父生日,我们见过。”   钟晏面色冷淡,显得他这张脸尤为优雅立体,他对尽欢的介绍毫无反应,也没有任何思考的动作,在听她说完后,才淡声开口:“方小姐。”   哦,原来他记得。   一句“方小姐”让尽欢喉头一紧,她手握着笔的力气跟着紧了紧,觉得嘴角有点干,想抿一抿。   “你是谭希的学生?”钟晏没有贸然走进,他出声询问。   谭老师?   尽欢点点头:“是。”   然后她鬼使神差般,主动跟他介绍:“我叫尽欢,方尽欢。”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第 3 章 “不要紧张。”   尽欢没有把眼前的人和谭老师说的那位大佬所联系起来,她甚至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   说完自己的名字才想起来他根本没有问,她这像上赶着介绍自己,尽欢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完全忘了要问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尽欢。”他念出她的名字,语气听起来不觉得她冒犯,反而因为他磁性的声音,让她觉得她名字听起来更好听了。   然后听他介绍道:“我叫钟晏,是你们谭老师的朋友。”   谭老师的朋友这个身份让方尽欢愣了愣,她又看一眼时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钟晏就是谭老师说的那位大佬。   尽欢惊讶地嘴巴微微张开。   她表情太明显的诧异,然后就是打量,因为没办法把眼前的英俊儒雅的男人和想象中的学术大佬联系起来,隔壁系那位教授……他头发都秃一半了……原来还有这样的大佬……   于是两个相差极大的形象在她脑子里艰难重合,就像两块根本不契合的积木,她强压着震惊才能把它们拼到一起。   “钟、钟老师。”尽欢都结巴了。   他温和地说:“不用喊我老师,我还算不上。”   教书育人的才是老师,他并没有学生,算哪门子的老师。   谭希请他来的时候他思考了很久才答应,虽然他当年研究生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发表几篇论文算顺利,但到底没有教过学生,自己懂和能教明白是两回事,钟晏很有这个自知之明。   再说也过去那么多年。   他一纠正,尽欢立马改口:“钟先生。”   尽欢一向很有眼力见,她声音生来偏温柔,显得有亲和力,加上爱笑,害羞的或者抿嘴笑,外貌的优势让她从小可以轻松获得别人的好感,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   钟晏对这样的好孩子一向也比较宽容,他淡声询问:“来很久了?”   约定好的时间是四点,他早到了学校正好就过来了,距离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早早坐了人。   尽欢“啊”了声,摇摇头说:“才来了一会儿。”   钟晏看出她的紧张,这很正常,他说:“先坐吧。”   尽欢:“哦。”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正傻愣愣站着,像只鲁莽的二哈盯着人看,很不礼貌,她赶紧坐下。   这时候钟晏手机响了。   电话那边的好像是谭老师,钟晏说他已经到了,接着没说两句,挂掉了电话。   谭希和其他学生在来的路上。   暂时和钟晏单独身处在一个空间,即使隔着有一段距离,尽欢也紧张到呼吸变缓,看来不是学术大佬更甚学术大佬,尽欢脑子里已经在回想自己的PPT内容,思索有没有任何不合理性。   这该怎么办,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研究成果目前还拿不出手,真的一点都不想在钟先生面前出丑。   这样紧张纠结的时间没持续太久,也就五六分钟的安静,谭老师和其他同学随后就到了。   谭希见到钟晏,笑着过去和他打招呼,问他出差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   尽欢看着他们,她的位置听不清说什么,不过两人看起来很相熟。   组会汇报的顺序之前就已经定好,尽欢是第二个,在杜青栩后面,是一个让她比较有压力的顺序。   没办法,杜青栩这个人,虽然身兼数职,但他什么都能做好,每次他的汇报总能有新内容,谭老师第一个夸赞的也总是他。   杜青栩汇报结束后,他用嘴型对尽欢轻轻说了句“加油”。   尽欢似乎没听见,她在看钟晏的方向。   他坐在谭老师身边,坐姿随和,却能感受到他平和气势下隐隐散发出的不可侵犯,在听汇报时很认真,等同学们和谭老师提出问题后,他最后才发言。   他一开口,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   之前谭老师提起要请他来,同学们还在开玩笑,说是不是谭老师的男朋友,说些什么需不需要他们帮忙撮合一下这样的话,但真的见到人了,谁也不敢乱说,造次这样的事。   这次汇报是气氛最沉重的一次。   尽欢同样的心情,她点开自己的PPT,深吸一口气。   所幸中午整理过一遍思路,汇报起来还算顺畅,没有卡壳没有结巴,条理也算清晰,尽欢视线在环绕一圈时也从钟晏身上扫过,他其实神色一直很冷淡,只不过眉骨处稍圆润的过渡让他有种看起来温和的错觉,他的表情和刚才听杜青栩讲的时候没有太大变化,但尽欢就是觉得,他脸色比刚刚要差一点。   毕竟她做得不好。   她确实不够好。   尽欢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想法,谭老师说完后,她目光转向旁边的钟晏。   “不要紧张。”钟晏倒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不至于从进门起就让小姑娘紧张成这样,他语气放轻,再次对她说道,“不要紧张。”   尽欢认真点头。   她知道了。   她会尽量……不紧张的……   钟晏然后才继续说。   他一阵见血,指出她现在遇到的几个问题里,技术性难关应当最难攻克,她的选题方向有那么难,至少以她目前的学习水平来说,已经超出她能力范围外。   没有所谓她想象中会有的批评,对于她目前的困境,谭希肯定已经给出过建议,钟晏说,目前他公司有这方面的新技术,如果她想了解的话,他可以给一些资料给她。   “真的吗?”尽欢很惊喜,确实对她来说最难的就是技术,但她的研究进行到这里,她又不愿意换新的选题,毕竟已经花费她这么多心思。   如果有前沿的技术指导那肯定再好不过,简直事半功倍。   钟晏点头,他说的话当然都是真的,他没必要逗弄人。   尽欢笑了出来。   这是她今天进这个教室之后第一次笑得自然,开心是真的。   另外——   钟晏缓声道:“汇报思路不错。”   尽欢眨了眨眼睛。   她眼睛有很温柔的颜色,像春天里一束粉色的鸢尾花,听到夸赞她更开心,是对她整理了那么久成果的认定,尽欢原本紧张的嘴角彻底舒展了。   总算松口气,接下来的进程也能放松一点。   汇报结束后,尽欢跑去楼下咖啡店要了一杯拿铁,学校的咖啡都供学生,胜在价格便宜,口味凑合,要不是时间来不及,她好歹去校门口的星巴克买一杯,但尽欢还是点了一杯最贵的。   她赶到教学楼下时,钟晏正准备离开。   尽欢小跑过去,到他面前,钟晏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于是停了下来。   看出来她是来找他,钟晏目光落在她身上,女孩子的脚步很急,跑起来发尾在飞舞,就捧着手上的咖啡不撒手。   “钟先生,我来谢谢您。”尽欢把手上的咖啡递过去,“给您买了这个。”   “学校里只有这个。”尽欢向他解释。   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过尽欢想可能也只有这样拿不出手的东西他才不会拒绝。   钟晏看向她递过来的咖啡,出于礼貌,他接了过来:“谢谢。”   尽欢见他接了咖啡,松一口气,紧接着说:“那我能加您的联系方式吗?方便您给我资料。”   钟晏的目光散散落在她眼睛上。   小女孩家的心思,他看得很明白,他说的给资料,当然是通过谭希,他没有绕过她和她学生联系的道理,再说都是些小孩子,他私下联系也不好。   方家这个孩子,见到他时紧张,现在又鼓这么大勇气来要他联系方式,钟晏看在眼里——不过有些什么心思也无伤大雅。   钟晏刚收了人家咖啡,他眉眼压得冷淡,拒绝道:“联系方式不用加,资料我会发给你们谭老师。”   尽欢早就猜到她要联系方式他大概率不会给,但她还是想来试一试,果然被拒绝,她稍许尴尬,不过没太纠结这上面,马上揭过:“好,那我到时候问谭老师要。”   她并不纠缠,怕他觉得她烦,往后退了一小步,再次说:“今天还是很谢谢您。”   风从她耳边吹过,一缕头发还搭在额边,是刚刚跑得太急了所以漏出来这么一缕,跟她一样,像偷溜出来的,让她看起来实在可爱。   她这样年纪的人,本身也正鲜活。   尽欢轻声道:“您一路顺风。”   .   回到宿舍,尽欢洗了澡出来,发现大家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话题主要围绕在钟晏身上。   之前没听说过谭老师还有这样的朋友,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就知道肯定是大人物,他在的时候大家不敢讨论,等人走了才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惊叹。   虽然他目光温和,语气也很舒服,但他就是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在他面前,一个个都变成了乖学生。   哪有之前组会的时候,混熟了都在开玩笑,你一眼我一语的,打哈哈地笑。   谭希就像他们的姐姐,每次时间久了还给点奶茶喝。   钟先生面前,口渴了喝水都下意识小心翼翼。   更不敢讨论,仿佛多说两句都是对他的冒犯。   景欣胆子最大,在群里开玩笑,说钟先生和谭老师郎才女貌,一起坐在那里的时候好般配。   一群孩子就喜欢胡说,谭希没说什么,把话题拉回到学习上来,让他们整理一下思路,再把今天提出的问题和解决方法都自己整合一下。   下次组会最好要有明显进度了,谭希最后一句强调。   这话像是对尽欢说的,她盯着屏幕,只觉有些脸红。   又过去半小时,谭希把一些资料私发给尽欢。   同时嘱咐她,这些资料她记得保密不要外传,有不懂的随时问她。   尽欢在谭希这些学生里算不上最聪明,但她好学,有上进心,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最招人喜欢。   所以谭希也最喜欢尽欢。   尽可能帮她。   她说的尽欢都一一答应,她这边打出一行字想问一下关于钟晏,才打出来又全部删掉。   他既然不喜欢透露自己隐私,她再向谭老师问就显得她不尊重人,也会让谭老师为难,实在不应该这样。   等下次再见,尽欢想,下次肯定还有机会再见到。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 4 章 “听说您现在缺一名妻子。……   尽欢没想到下次再见来得那么快。   她回家里拿东西,看到门口停着的车,很眼熟,下意识去看车牌号——是钟先生的车。   仅两次尽欢就记住了他的车牌号,她不是有意要记,只是等反应过来数字已经留在了她的脑子里,真是奇怪,她读书的时候要是有这个记忆力,早都过目不忘了。   钟晏有事和姑父谈,两人在书房说话,尽欢待在客厅,给旁边姑姑倒了杯水,有意无意向她打听。   方书蕴笑着说她小狗腿子。   有点什么事了就在这一个劲献殷勤,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再说献殷勤也不知道献点好东西,就给倒一杯水,好歹大方一点。   尽欢坐姑姑身边,冲她笑。   自己家的事什么都能说,别人的事是真不好多说,方书蕴喝了口水,简单说了几句。   尽欢从她的话里能听出一二。   钟先生最近是很着急结婚的事,大概是家里给了他期限,就这个月的样子,姑父那边有个朋友,和他年龄相貌都很合适,如果他同意,可以认识认识。   那些家族之间的事,尽欢并不懂,只是大概能从描述和她自己观察里揣测到,钟晏是个要求很高的人,这种要求高体现在很多方面。   尽欢只在想一件事……他对年龄会有要求吗?   唉,年龄的话就有点困难了,她今年二十三多点,用虚岁的算法,勉强也能算个二十四岁,钟晏大概率和谭老师一样年纪,那可能是32或者33的样子。   尽欢计算,哦……约等于一个十年的差距。   十年……那很长了呀。   这就意味着,他到大学毕业了她甚至还在上小学,广泛层面上有所长度的年龄差距。   她还没有步入社会,他却已经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他们之间有足够大的差距,能成为难以跨越的鸿沟。   尽欢知道,有时候像她这样年纪的人,会被认为太小,只有长辈才会喜欢小孩子的。   是这么个道理。   但……又不是百分百就这样。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   尽欢从来敢于尝试,只有尝试之后失败了才不会后悔,她不想给自己设限。   长辈在书房谈话,她倒是显得最坐立不安,方书蕴习惯了这个点要午睡,于是她先回了房间,剩尽欢一个人坐在客厅。   今天回家拿东西,原本是拿了就要走,现在却在想……他们谈话不口渴吗?怎么都不喊人送水?姑父说的合适的朋友又是谁?会不会是她认识的人?   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都觉得不对。   胡思乱想让人更焦躁。   眼看半个小时过去。   听到书房传来声音,她立马起身来看,见姑父正送钟晏出门,尽欢顿了下,拿起包跟上去。   姑父正好见她要走,忙问她怎么不留家里吃晚饭,尽欢匆匆拒绝。   她小跑两步,跟上钟晏的脚步。   钟晏正要上车,见她跟来,想来小姑娘又是有小姑娘的事,于是停下听她说。   “钟先生,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尽欢指了指山下,”我要回学校,您能顺路捎我一段吗?”   有点冒味的请求,主动让人家客人捎她这种事,换作以前尽欢肯定做不出来,特别姑姑还再强调过了这是贵客,不好惹贵客不高兴的。   尽欢潜意识觉得钟先生并不会不高兴。   他是个看起来很包容的人。   车里除了钟晏还有司机,他并不会吝啬载人一程,但他还是向她确认道:“你确定吗?   尽欢肯定地点头。   “你姑姑和姑父知道?”钟晏再次询问。   尽欢顿了下,也点头。   这一下她有点心虚,视线下意识别开了下。   她的异样被钟晏收在眼里,说点小谎什么的也不重要,他淡淡应了声:“那上车吧。”   钟晏于是替她拉开车门。   “谢谢。”尽欢轻声道谢,听姑姑的,在钟先生面前要有礼貌。   上车后,钟晏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尽欢坐在另一边,和他隔了一段距离,过了好一分儿,才偷偷看他。   车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焚香皮革味,不知道是车里味道还是他身上的,总之很好闻,是会让尽欢变得脸红的好闻味道。   说捎她一程真的就是简单的捎她一程,从别墅到下山也就十分钟车程,眼看已经到了山下,钟晏没睁眼,却说:“到了就说。”   “钟先生,我其实有话和你说。”尽欢试探地问,“可以请您下车喝杯咖啡吗?”   钟晏睁开眼。   他缓声道:“没记错的话,喝你两杯咖啡了。”   尽欢不好意思地点头,想说上次那杯咖啡应该不好喝,不过不是咖啡的事,而是她也找不到其他借口,其实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单独的空间跟他说话。   她语气听起来很诚恳,让人没办法拒绝。   .   咖啡厅里,钟晏坐在方尽欢对面。   他面色从容缓和,身上的羊绒大衣质地很好,面料挺括,后背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他高大宽阔的身形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目光冷淡地看着她。   他对面的人坐得很端正,乖巧得像正在课上听老师说话的好学生,窗户玻璃的反光映在她眼睛里,显得她一双眼睛更干净澄澈,像温柔的白色月光,她用这样的眼神认真看着面前的人,只有微缩住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紧张。   像马上要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那样。   钟晏没有去想她有什么要说的,于他而言不重要,无外乎一些小事。   尽欢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在说出这句话前,她需要做出很大的勇气,但对她来说机会少之又少,只能把握住这一次。   她做好开门见山的准备,声音轻缓地开口:“听说您现在缺一位妻子,您觉得我可以吗?”   话音落下,光线昏暗的咖啡馆里气氛凝滞下来,钟晏显然没想到她要说的话是这个,眼皮微微抬起,有片刻的惊讶,他沉声反问:“什么?”   一个才见过几面的,朋友家的孩子,对他说出这样毛遂自荐的话,钟晏看她的目光更沉了几分,见她更紧张起来,他放轻声音解释。   “我目前是迫切需要结婚。”身边人都知道的事,不是秘密,她知道也当然不奇怪,他不否认他需要一段婚姻来拿到家族继承权,并且是一段相对迫切的婚姻。   如果靠他自由恋爱会有点难,也会很慢,所以他到目前为止,能想到最好的方式是利益交换。   钟晏如实告知:“但我的婚姻应该更多是一场交易。”   交易就是……对方需要什么,他可以提供给她同等,各取所需。   这是交易。   所以她需要什么?   一个还在为论文和实验数据苦恼的学生。   能有什么是她想从他这里得到的?   总不能是因为学习那点事吧?   “为什么?”钟晏喝了口咖啡,认真问她。   即使她说出要当他妻子这样的话像在过家家,钟晏还是向她询问原因,没有说什么“小孩子不要闹”这样的话。   尽欢无意识咬住嘴唇。   她能怎么回答呢?在他面前她有点没办法说谎,被他眼睛注视着太有压力,但也无法说出完完全全的实话,难道要她告诉他,是因为她觉得他像daddy吗?   尽欢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她喜欢像daddy一样的男性,比她年长,成熟包容,肩膀像钟先生这样沉稳,一双手也像他这样富有力量,她偶尔情绪有点敏感,间断性的不自信,她需要人的夸赞,而她确定,她喜欢钟先生的夸赞。   更别说他长得完完全全在她的审美里。   长相是,身形是,声音也是。   她没见过比他更完美符合她心意的人。   正好的是,他还迫切需要一段婚姻。   尽欢觉得她可以试一试。   来的路上她就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要让自己后悔,不能够后悔,她不开这个口,别人也会这样做的。   她毕竟从小就喜欢事事争先,争第一。   “我喜欢像您这样的……男性。”尽欢一口气说出来,她很紧张却很诚恳,说话的时候认真看着他,试图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不是假话。   钟晏目光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就这么淡淡地笼罩在她头顶,他说交易,眼前的女孩子在说喜欢,钟晏开始重新审视她,她的面庞很具有生命力,很鲜活,他一开始注意到她,也是因为这种鲜活的生命力。   人很容易被自己没有的东西所吸引。   长这么大,很多人都对他说过喜欢,但眼前这个要鼓起一切勇气才说出这话的女孩子他第一次见,并且他能看出来,她说的是真心话。   “方小姐,我今年三十三岁。”钟晏很坦然说出自己的年龄,他告诉她,“我比你大很多。”   尽欢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啊。”   daddy的话……是这样的年纪的。   她咬住下唇,今天她涂的是唇蜜,浅淡的奶茶杏色,显得她嘴唇红润,她试探地问:“您是嫌弃我年纪太小吗?”   不是……只有年纪小嫌弃年纪大的道理,没有说年纪大来嫌弃年纪小的,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钟晏眼里升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否认道:“没有嫌弃。”   应该是说不上来嫌弃不嫌弃,没到这里。   尽欢听到,舒了一口气,她羞赧地笑了下。   没有就好。   “太紧张的话先喝点水。”钟晏把一杯水往她手边推。他手掌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点了点,“就算是交易,我也是真的需要一位妻子。”   他的家族情况会有点复杂,他不是找个人回来糊弄爷爷和其他人,对他来说,需要稳定的婚姻和融洽和谐的夫妻关系,这能让他做很多事都事半功倍,并且也不会有所谓的协议或者什么契约,是世俗意义上的真正的婚姻关系。   钟晏同样认真仔细地告诉她这一点,语气尽量温和,也看起来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有点怪异,明明才只知道名字的两个人,现在这样子坐在这里,谈论婚姻相关的事,更别提这两个人各方面差距都那么大。   尽欢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呀。“   她都不好意思说她甚至没有谈过恋爱,因为遇不上合心意的喜欢的人,她这么多年生活的重点一直在学习上,很少想其他。   没有谈恋爱直接结婚的话,她是容易招架不住,因为她并不清楚该怎么成为一个人的妻子。   不过也不妨碍事情可以继续发展下去。   现在不会,迟早可以会的。   尽欢和钟晏眼神对上,她目光真挚又澄澈,视线交汇好似一种与对方无声的试探和交融,本就浅薄的脸皮慢慢变红,却还是坚持和他对视。   她坚持的样子显得可爱。   钟晏没有立马拒绝,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最有自尊心,他说:“我建议你仔细想想再来和我说这话。”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第 5 章 在等她。   至少他没有拒绝。   尽管从他说的话能听出他是在委婉拒绝,她突然这样说是太冒昧,像着急把自己推销出去,不过,也还是有机会的。   他说:……再想想……再说……   让她想想又不是说他要想想,她想一百次也还是这样,她很坚定的。   谁叫她一向擅长这样安慰自己。   遗憾的是离开的时候忘了趁机再问他要一下联系方式,就说方便告诉他再想想的结果呀,都说再想想了,总要想出点什么来吧。   这样说的话,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不过多亏钟晏给她的那些资料,她花了三天时间仔细研究,找到对她有用的部分,全部整合到一起,再结合自己的研究,深入分析。   确实让她有了一点茅塞顿开的感觉,但遗憾的是,由于是她没有接触过的知识,她能得到了也只是一些生涩的文字,这让她如果要完全理解的话还是很困难。   “给我看看。”杜青栩见尽欢很苦恼,提出可以帮她一起,他目前还算顺利,每天只用三四个小时在实验室就够了。   他走到尽欢身边,看她刚出来的一组实验数据,询问道:“这次存活率是多少?”   尽欢回答得很委婉:“比上次好了点。”   杜青栩伸手来拿她的实验数据。   尽欢注意到,他手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锐器划伤,杜青栩此时察觉到她的视线,手指往回握了握,不动声色把伤口藏过去。   尽欢顿了下,目光撇开,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太注意在他的伤口上。   杜青栩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他性格其实很好,很冷静,几乎没见他跟谁红脸,但同样也太内向深沉,加上他家庭情况特殊,很多事尽欢都不想麻烦他,或者是说一些话之前一定要过脑。   就像现在天气已经比较冷了,她穿一件毛衣还需要再加个外套,杜青栩每次上课或者来实验室都还穿得很单薄,上次尽欢随口问了句他冷不冷,杜青栩只看她一眼,眼神怪异,但没说话。   估计是她说错话了。   尽欢得了教训,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不要再随便问他这些冒昧的话。   她觉得是关心,对别人来说不一定,尽欢在这方面很敏感,她尊重每一个心思敏感细腻的人,因为自己能感同身受。   杜青栩帮她调整了一下仪器,顺便纠正了几个小错误,结束后,他难得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尽欢摇摇头:“我今天不去食堂。”   她要去商场逛一逛,顺便再买几身新衣服,上次为了姑父生日才买了一身,现在发觉根本不够,她要多买点。   她现在购买欲非常旺盛!   有个逛街搭子的话肯定更好,但杜青栩显然不是个合适的逛街搭子,于是尽欢没说她要去哪,要做什么,只说不去食堂。   尽欢把挎包随手提在手上,她手腕上的手链是粉金色,尾端一个小巧的金色蝴蝶结,很低调,但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她有不少这样的手链,手镯,基本上每天换着戴,是杜青栩根本不认识的牌子。   不用他说都随时在提醒他的差距,而他下午还有两门兼职。   杜青栩在冷风里不由挺直了腰。   他很不明显地笑了下,点头应了声:“嗯。”   尽欢趁着中午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去商场买了几套衣服,最近忙着实验,面霜快用完了都没补,她顺便买了面霜,囤了点面膜,回来路过一家可爱的花店,进去看了下,又买了一束花。   满载而归。   回来路上看手机,发现群里消息又99+,她翻上去看,看到景欣发消息说,她看到谭老师那个朋友又来学校了。   这次估计是专门来找谭老师的。   尽欢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在想说的应该是钟先生吧,这个想法才从脑子里闪过,就接到谭老师的电话,让她过来办公室一趟。   尽欢把中午买的东西都放回宿舍,那束花本来是想放花瓶里插起来,加点水的话应该还能养活一段时间,但尽欢出门时盯着花看了几秒,还是选择把它一起带出来。   天空阴沉沉,像快要下雨。   尽欢抬头看了眼,懊悔刚刚出来的时候没在包里放一把伞,万一下雨了,非得淋成落汤鸡。   尽欢加快脚步往办公室走。   她刚拐上楼,就远远看到谭老师和钟晏站在楼道里说话,尽欢顿了下,轻轻往后退。   今天天气阴沉,光线不好,钟晏的半张脸也沉在暗色里,他和人站在一起也会把控好合适的距离,此时跟谭老师在聊天,他笑得很温和,尽欢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能想到他的语气,低沉缓和,像老旧的唱片机。   谭希在跟钟晏聊他找结婚对象的事。   他们两个大学同学,很多年的朋友了,谭希大学的时候还开玩笑要追钟晏,钟晏这人,说是性格温和,实际上没什么能让他真的放在心里,谭希开这个玩笑,他没说什么,不过谭希是个明白人,玩笑也就到玩笑为止了。   他家里催着他结婚,总得有合适的人选给他吧。   谭希问他。   这么多年,没见钟晏喜欢过谁,或者说对哪个异性有兴趣,他倾向于选择怎么样的结婚对象,谭希都很好奇。   钟晏只说还没有找到。   前几天有个女孩子毛遂自荐要当他妻子,钟晏倒不是觉得她胡闹,他对于结婚对象没有一个既定的标准,要不是家里老爷子催,他不会着心于结婚这件事。   办公室里同事在喊谭希进来一下,说是打印机坏了,她弄不好,谭希抱歉地向钟晏点了下头,说她进去看下,加紧走过去。   楼道里只剩下钟晏一个人。   钟晏回过头,他早已经注意到拐角处那一抹白色的衣角,一双女孩家独有的细长小腿,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尽欢听到脚步声时,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他身形覆下的影子正好落在她脚步,到这个距离时他停下,静静看向她。   尽欢腰板下意识挺直,睁着眼睛摇头:“钟先生,我没有偷听。”   她倒是很想多听听他说话的声音,但绝对没有偷听的意思,从楼梯到走廊那边也有这么长距离,她不是顺风耳,也听不见的。   被人抓了现行的时候,都是她这个样子解释的。   钟晏温声道:“没说你偷听。”   尽欢怀里还抱着那束花,主体粉色调,有非洲菊,香雪兰,多头小菊,搭配着翠珠,最中间还有两朵正盛开的蝴蝶兰,花衬在她脸颊边,在这样的阴沉天气里,她的笑眼和花一样变成粉红色。   很可爱鲜活的色彩。   下一秒尽欢就把花递了过来,她说:“钟先生,这是我买了特意送给您的。”   买不是特意买,但花是特意带出来的,因为听说钟晏可能在这,是真心想送给他,他看起来和这样粉嫩可爱的花并不相符,但尽欢还是想送给他。   送礼物都是心意,她想多给他看一看她的心意。   钟晏没接,只是耐心问她:“送我花干什么?”   “跟您说我想好了呀。”尽欢稍稍垫了垫脚,语气柔和却坚定,“您那天说让我再想想,我确定我……都想好了。”   成为妻子什么的……她还是这个答案。   钟晏还没说话,尽欢怕他这时候拒绝,她指了指办公室里面,说她先去找一下谭老师,让钟先生等等她。   尽欢把花塞他手上,小跑两步,进了办公室。   谭老师是给她一些补充资料,还有几本书,她说是钟晏刚给她送来的。   因为是新技术,有些知识可能生涩难懂,谭老师跟她说,不懂的地方随时告诉她,她能解决的都会帮她解决。   “谢谢谭老师。”尽欢抱着资料和书,把它们放进包里,问谭老师还没有没其他事。   第一次看她急匆匆,谭希笑道:“忙着去约会?”   尽欢笑了下,脸上羞赧。   尽欢这个年纪是谈恋爱的好时候,谭希当年感受过那样的心境,但后果实在惨烈,为此她不愿再提起,这会儿她摆摆手,说没事了,让她要走就走。   尽欢和她说了再见,马上转身出门。   她在走廊上看了一圈,又跑到楼梯口,都没看到钟晏。   尽欢匆匆下楼。   钟先生是走了吗?   尽欢有点失望,但她又想,钟先生应该很忙,不好因为她耽误时间,再说,她刚刚让他等她,他又没有答应。   还是要擅长从合适的角度安慰自己,这样一想尽欢心情好多了。   学校里停车不方便,他多半是把车停在学校外,她进办公室不过五分钟的时间,这么短的时候,他应该也走不了多远吧。   尽欢心里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她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跑过去,步子迈得大,迈得急。   刚出学校大门,天就下起了雨。   雨势凶猛,不过十几秒,雨滴变成雨幕,随着一阵风“唰”地都落了下来,尽欢下意识用包挡在头上,马上想到包里还有钟先生给的资料和书,她又把包抱回到怀里,左右看了看,往旁边的奶茶店跑过去。   雨下得突然,店里都是躲雨的学生,尽欢站在屋檐下,雨水倾斜地落在她脚上,她只能尽量保护住怀里的包。   一辆车从拐弯处开过来,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落下,车内钟晏朝她看过来,被雨浇了的人有点懊恼,只抬头盯着天上,似乎试图用眼睛看出来这场雨什么时候停,只不过雨实在太大,大到看过去的时候目光都变得模糊,这让人挫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自己今天要完蛋了的想法。   这个季节,被淋了雨容易生病,特别是快来生理期之前,身体免疫力最差,尽欢皱起眉还在懊恼,下一秒看到车里的人,她几乎立即笑了起来。   钟先生没走!   她从懊恼到开心一瞬间的事,钟晏看在眼里,他朝她点头,示意她上车。   尽欢看懂了他的意思,她跑了两步,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双脚到小腿处都湿哒哒,踩到他车的地垫上,她慌张地抬起双脚,正要道歉,旁边钟晏温声道:“没关系。”   尽欢不好意思地冲他眨眨眼,小心翼翼把脚放下,身上外套往腿上拢了拢,挡住一点自己狼狈的双腿,再次坐直,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她慢慢朝旁边看过去。   那束花被他放在座位边,靠着他的大衣,许是这一阵雨,车里气息厚重闷热,像被一张浸湿了水的毛毯覆盖住,些许的花香散开在空气里,让车里的人得以喘息。   钟晏从口袋拿出一张帕子,折成方形在他手心,递给她:“先擦一下。”   尽欢新奇地看着他手上的帕子,想原来真的会有人在口袋里随时带这个,她乖巧笑了下,双手接过,轻声说:“谢谢您。”   尽欢擦了擦额角的雨水,又擦了擦脖子,里面毛衣已经湿了大半,但她又不好往里面擦,只能感受雨水浸湿衣服再贴在皮肤上——真的很不舒服。   尽欢手里捏着帕子,带着这种难受,她认真又好奇地问他:“您为什么让我上车?”   钟晏反问:“不是让我等你?”   他其实并没有答应她,或者说来不及答应或拒绝,正因为这样才没走。   尽欢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也守信用,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等还是不等的——她想到她大概率要被正式拒绝了,有点沮丧,在想自己果然还是年纪太小了,会被他觉得太幼稚,被当做一个孩子来看的人是发展不了什么未来的,她第一次鼓起勇气的作为就要全部破灭了。   心脏上揪了一点酸涩,低头盯着自己狼狈的双脚,在想等下他说出拒绝的话她可能会忍不住掉眼泪,她有时候会这样,突然泪失禁。   “那您等我……是要说什么?”尽欢试探问,她咬咬牙,主动开口,“您要拒绝我?”   “是。”钟晏淡声,才开口,旁边人脸色明显耷拉下去,一只泄了气的小狗。   “本来是。”钟晏声音有种温润的热量,他顿了顿,把自己放在一边的外套搭她腿上,帮她挡住女孩子在意的狼狈,“但在刚刚,我改变主意了。” 第6章 第 6 章 还不想被别人……   啊?   尽欢腿上传来外套的余温,有点重量的衣服,盖在她腿上也有一定的存在感,外面雨水顺着窗户的玻璃流下来,变成了无数道蜿蜒的河流,流进心里。   尽欢在反应他说的话,震惊之余,她当然听得懂他在说改变主意。   尽欢怔怔地看着他,一些惊讶让她现在说不了话。   钟晏坦然地看向她。   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没有进入过社会,脸颊稚嫩得明显,每次见到她,都让他不由想起一种蛋糕——松软可爱的雪贝。   他刚刚在车里,看到她跑出来,见到他的瞬间明显眼睛亮了的欣喜——他已经很久没看到面对他时还这么鲜亮的眼神,很明显,她在期待他。   他在这一瞬间接受了这种期待。   钟晏在这之前没有为自己的结婚对象设限,不过他需要的一直是合适,其余的也不重要,婚姻于他而言一直不重要,就像早晨餐桌上的一块面包,放在那里吃也可以,不吃也可以,简单的面包算不上多美味,甚至排在选择了其余食物之后。   婚姻他在这里也占据很轻,在除去长辈的干涉后,它可有可无。   在女孩子错愕的眼神里,他说:“接下来要谈的是结婚的事。”   “先听你说说。”他语气宽容道。   结、结婚啊。   明明是她提出来,现在反而不知所措,她不知道结婚应该怎么办,要做点什么,网上那些嫁妆啊彩礼啊那些东西,好像很麻烦。   尽欢以为钟先生是要和她谈这个。   她确实还没有告知姑姑,对她来说爸妈那边不是很重要,他们现在很少关心她的事,最多知道一下,但姑姑是她最亲的亲人,姑姑那关肯定是要过的。   不过这肯定要尽欢自己去说。   她总不能因为这个还给钟先生制造难题。   “我叫方尽欢,今年二十三岁,在读研二,生物医学专业。”   尽欢像要上台表演那样介绍自己,她认为基本情况要先了解,这肯定最重要,至于谈到真的结婚,她声音渐小:“家里长辈的话……我姑姑同意就好了。”   “那你姑姑同意吗?”钟晏温声问她。   尽欢微微张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表情有点挫败,这样显得她之前的坚持像个笑话。   钟晏并没有催她或者说其他,她在思索,他就等着她,等她想明白。   她这个年纪是需要想明白。   “钟先生,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怕我是一时冲动,还怕我以后后悔。”   尽欢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他的意思,她知道她的行为看起来是过于对自己不负责任,换作以前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做,但她由于父母离异,其实总比其他孩子成熟得早,从小到大,很多重要的决定都是自己做的。   她十几岁,就自己做决定不跟母亲和父亲任何一个,和姑姑一起生活,大学时,选择报考北方的大学,离家几千里之外,后来大学毕业,她又选择回来读研……   尽欢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正因为清楚,她很多选择做得都坚定又快速,她坚信自己要这样做,是她的心告诉她的,所以不会后悔。   她用那么真诚的眼神看着他,眼神里是超乎她这个年纪的坚定,钟晏看出了她眼睛里要表达给他的意思,他眼里盛出一抹笑意……嗯,是有点意外。   意外她对这件事有这么坚定的想法。   他三十多年来,这颗心沉如死水,或者换句话来说,他是个老派保守的人,思想大概率和她这个年纪的不在同一条线上,同时他也很难想象自己会有心动的一天,所以他很早就知道,他能给未来伴侣的,只有尊重和敬爱。   眼前的女孩子看起来大概会比较需要爱。   他不一定能给。   钟晏所说的改变主意,没有现在就要定下来的意思。   他让尽欢留一下他的电话号码。   他的联络方式。   尽欢赶紧拿出手机,存下他的号码,她认真备注下「钟先生」,然后问他:“微信也是这个吗?”   钟晏点头:“嗯。”   尽欢眨眨眼:“那我加您的话,您会同意吗?”   钟晏答应:“会同意。”   尽欢还来不及高兴,就听钟晏的声音传来。   “方小姐,我还不想被别人说我是禽兽,或者……欺负小孩子不懂事这种话,在我这里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他对待眼前女孩子的心意很慎重,正因为慎重才要跟她说清楚,任何事不要打哑谜,要放在明面上好好说。   先知晓后果,后才能行事。   这是钟晏为人处世的态度。   “我现在是答应你了,但还是给你留时间,我想这很必要。”钟晏语气温和,“后悔的话随时可以发消息给我。”   尽欢心提了下,担忧地问:“那您会留多久时间呢?”   她这样问,看起来更怕被别人抢她的先,好像他是个什么香馍馍一样,其实也大可不必。   钟晏很难得被人这样惦记,他眼里含着笑说:“到我们都认为水到渠成的时候。”   顿了顿,他又说:“你放心,我不会到处答应人。”   很平和的一句话,却是他的保证。   答应了她的,就只有她。   尽欢听到这是真的放心了,她抿嘴笑了下,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场雨来得急,结束得也快,一场聊天结束,外面雨也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水汽,被风吹得簌簌。   钟晏说:“你先回宿舍换身衣服,我在这里等你。”   “请你喝个下午茶。”   .   尽欢赶回宿舍换了衣服,她中午买了新衣服正好派上用场,仔细把吊牌剪了,用最快的速度补了个妆,如果有足够多的时间的话,她应该再洗个头,被雨淋到的头发不太顺滑柔软,即使她已经用吹风机吹过了还是这样。   但她也不想让钟先生等她太久。   她只花了十五分钟就做完这些,然后匆匆跑出宿舍,钟晏还在原地等她——他刚刚处理完一通工作电话。   那件被尽欢盖过的外套又重新放回了原位,在那束花旁边,衣服里面有点被她弄湿了。   尽欢正想说抱歉,钟晏头也没抬,已经开口道:“没关系,本来今天也该清洗了。”   钟晏对这些事一向宽容,一件衣服而已。   “有什么想吃的吗?”钟晏先询问了她,“还是说……你更喜欢喝咖啡?”   提起咖啡,尽欢不由脸红,上次说请他喝,结果后来还是他付的钱,弄得好像她就是为蹭一杯喝的。   不要咖啡不要咖啡,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只是她的借口。   尽欢勉强道:“不喝咖啡了吧。”   钟晏的车开了十来分钟,停在楼下,这家餐厅是之前钟晏跟家里小辈出来吃饭的时候来过一次,很可爱的一家店,动物主题,深受孩子们的喜欢。   味道也不错。   尽欢看着端到她面前小熊形状的小蛋糕,一份炸鱼薯条,还有一杯粉红色的乳汁饮料——这些是钟先生给她点的。   怎么说呢,尽欢觉得有点怪异。   坐在她对面的钟先生身形高大,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深色半高领毛衣,显出一双手臂结实宽阔,几乎是她的两倍,他手掌搭在那里,一只手就有她腰这么宽,他宽容地看着她笑,眼角的一点纹路让他面色稍显柔和,是一副再成熟不过的躯体。   而她面前摆的这些是孩子才吃的。   尽欢问他怎么不吃。   “不用,我今天饮食有限制。”钟晏解释。   他每周都会进行一定频次的身材管理,在这时间内饮食同样也严格控制,家里有营养师为他安排。   哦……尽欢想,难怪他看起来那么健康,比她健康多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不妨碍尽欢吃得很香。   薯条真的很好吃,扎得酥脆,酱带一点辣辣的味道,粉红色饮料是打的果汁,比起尽欢之前爱喝的那些奶茶啊果茶之类的好喝多了,有石榴,草莓,还能喝到一点点胡萝卜的味道。   有胡萝卜就很健康了,尽欢这样认为。   尽欢现在是一只在努力进食的小仓鼠,埋头吃得很开心,她吃开心了并不扭捏,还向钟晏推荐,等他下次不是管理日的时候可以来试试这个饮料。   嗯……她觉得比咖啡好喝。   钟晏点头应了声,答应下次会来试试。   尽欢把这份下午茶都吃完了,她拿纸巾仔细擦了擦嘴巴,然后对钟晏说:“谢谢您今天请我,下次我请。”   对了,关于下次这种话,都要约定好时间,尽欢顿了下,紧接着说:“就这周日吧,这周日可以吗?”   女孩子把心思都写在脸上,钟晏一眼看出来,他说:“周日早上我要开个会,晚上有应酬,除了这些时间,都可以。”   周日都那么忙啊。   尽欢脸色僵了下,她舔了下嘴角,问:“那我今天是不是很耽误您的时间?”   又让他等她,又跟他在车里说那么久话,现在还在这里吃东西,算起来不知道耽误他多少时间了。   尽欢想到的是这个,她不想耽误到他。   钟晏眼皮有很一道不浅的褶皱,褶皱下目光深邃,他静静看着她脸上表情从吃得开心到羞愧懊恼,默默低下头,只能看见她一点下巴。   她五官长得很柔和,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这样看起来,让人很舒服。   有些人光靠长相就有这种天生让人舒心的能力。   这也是天赋。   “不是都要跟我结婚了吗?”钟晏和她对视上,顿了下,“如果当我妻子的话,我的时间随便耽误……不用太在意这个。”   他语气平常,却像在和她调笑。   尽欢被他一句无端的“妻子”弄得脸红。   她懵懵的,只能结巴地应道:“哦……哦……”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第 7 章 “我们结婚吧。”   回去后尽欢给钟晏发送了好友申请。   大概到晚上七点多,他通过了好友申请。   尽欢谨慎地发:「钟先生,我是方尽欢。」   钟晏很快回复过来:「嗯,知道。」   现在大概是一个聊天的好时机,尽欢在努力想话题,她和钟晏之间还算不上相熟,就是见过几面然后交谈过几次的关系,似乎没有必要在闲暇时刻还聊点什么。   但尽欢觉得多说说话肯定是好的。   于是她发消息过去:「今天您给我的资料我拿到了,我会好好看的。」   钟晏:「我不是你老师,不用向我汇报这些。」   尽欢在屏幕这边叹了口气,她盯着他发过来的消息,很诚实的回答:「但不说这些我就没话跟您聊了呀。」   尽欢懂他说的让她好好想想,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成年人,他会对此有顾虑再正常不过,但她也像尽量让他多知道一点,有关她是怎么想的。   她其实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也喜欢和他说话,认识钟先生以来,她感觉自己原本的压力都小了很多,虽然有可能只是她的臆想,但喜欢是她确定的。   屏幕对面的人坦诚得让钟晏有点无奈。   他其实对她这样年纪的人多为包容,单纯没有心眼的更是,她这样的人,心里想什么在他面前一览无遗,她更是,还会自己说出来。   尽欢坐在书桌边盯着手机看,资料就被她放在一边,她眼睛眨动的频率都变慢,生怕自己错过消息。   手机震动一下,她立马拿起看。   钟晏竟然给她发的语音。   “你很想和我聊天?”他声音略沉,但并不令人疏远,用语音好像比单纯打字更有亲和力。   尽欢于是也发语音回复他:“是啊,我想和您多聊聊。”   因为不了解才要多聊聊,有句话叫做一回生,二回熟,不来往怎么变熟?   尽欢就是这么想的。   钟晏回复:“你想聊的话可以随便说点什么,我有空都会回。”   他有时候比较忙,忙的时间不确定,对他来说,工作消息多,日常生活的消息倒是少,但凡他看到了都会回复。   说是这样说,尽欢还是很苦恼,她发消息也只能是一些吃了吗睡了吗这样无聊的问题,考虑到这些问题无意义还会打扰到他,她可能也并不会发。   尽欢还是开心地回复了一个「好的」的表情包。   这场对话也到这里为止。   钟晏此时刚结束锻炼,今天强度不大,跑完了尚气息平稳,他站在岛台边喝水,垂眸看着手机上发来一个欢快的表情包,他视线往下落了落。   今天回来后,他又重新思考了一遍答应她结婚这件事,他做事从来深思熟虑,再三确认,唯独这件事,他改变主意在一瞬之间。   漂亮的女人很多,乖巧的孩子也很多,刚刚想来,发现不过第一次在方家见她时就对她留了印象。   她很安静,很乖巧,却安静得有存在感。   钟晏会慢慢回想这些事,确认不冲动行事下,他的决定也还是这样。   在她完全清楚自我的前提下,他完全接受她成为妻子这件事。   不过她这个年纪,其余的都往一边放放……他得对她负责。   他得负上这个责。   .   天气降温得好快。   上周尽欢还可以偶尔只穿一件毛衣,现在必须裹上一件长大衣甚至是羽绒服。   她还是大多时间待在实验室,有不懂的地方就可以找到借口发消息问钟晏,每次只要她问,他都会回答得很认真很仔细。   他对待这方面态度非常严谨,偶尔反问尽欢一两个问题,让她哑口无言,回答不上来。   她答不上来钟晏也不会批评她。   他只是建议,或者给她推荐几本可以看的书。   研究生时期,有了喜欢学术,有人也只单纯为了论文,无论哪种原因,都要记住打好基础最重要。   从小到大所有的老师都会告诉你,自己学到的东西才是自己的,这是唯一别人抢不掉的。   这段时间里,尽欢唯一见到钟晏的一次,就是那个周日说请他吃一顿饭,她精心挑选,挑了一家古典雅致的苏式餐厅。上次跟着姑姑姑父来过一次,这里的菜味道不错,很新奇也很有品味,重要的是环境好。   环境好的话……会像在约会。   尽欢抱着这样的小心思和他吃完了这顿饭。   钟晏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他什么都吃,但也什么都不多吃,他的用餐习惯让尽欢想到了她的外公,一个很讲究又老旧保守的帅气老头。   除了这次之外,其余时间没有再见过面,只是在微信上聊天。   南城的冬天湿冷,冷风滚在空气里完全是化学攻击,穿再多都觉得骨头缝里是冷的,尽欢怕冷,每次出门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越冷的天气反而脑子越清醒。   尽欢的实验取得了阶段性进展,组会汇报上谭老师对此很满意,结束后,杜青栩约她晚上一起吃饭。   本来以为他说去食堂,结果杜青栩的意思是,约她去吃火锅。   “就我们两个吗?”尽欢不确定,再次问道,“你请我吃火锅?”   要倒反天罡了。   这次是杜青栩帮她更多,她数据上遇到一些问题,他一直在积极帮忙解决,有空的时候还会帮她整理测算,以及一些相关资料,还在课后查找整理给她。   杜青栩这个人真的好热心。   这些看起来简单的小事,实际做起来要花费不少时间和耐心。   尽欢想了想,强调说:“不用,应该我请你吃。”   请人吃饭这件事,杜青栩实在没有经验,她说要请他吃,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解释他想请她吃饭的……原因。   尽欢说着已经打开手机准备订位子,她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就是人多要提前预订,现在这个天气,吃一顿热乎乎的火锅正好。   刚点进预订页面,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钟晏:「下午有空吗?我来接你。」   尽欢目光停在这条消息上,她就顿了半秒,马上点进去回复:「有空!」   她甚至都没问要接她去做什么,简直迫不及待。   钟晏:「好,五点学校门口等我。」   现在马上到四点,那就还有一个小时,那她就还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想到这里,尽欢突然着急起来。‘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急急忙忙对杜青栩说:“不好意思啊,今天我有事,下次再请你吃。”   方尽欢同学像被火烧到屁股,她说完就往外跑。   剩杜青栩在原地,反应过来时,已经只留下手边一点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刚她跑开时,外套边缘从他掌侧扫过,杜青栩握了握手,视线余光里早已没有她的身影,他这时候才自顾自地缓缓点头,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好,下次吃。”   这边尽欢在五点提前十分钟的时候就到了校门口,令她意外的是,钟晏已经在等她了。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他站在车边跟人打电话,见到尽欢,他低声和电话那边说了两句,挂掉了电话。   尽欢等他收了手机才开口:“钟先生。”   她仰起下巴看他,眼里很惊喜。   算起来快两个月没有见过面了,从凉意阵阵的深秋到进入冬日,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变化。   不过也才两个月,不是两年,怎么会有变化呢?   钟晏穿得很正式,他身上衬衫,马甲,西装,领带,领夹一应俱全,最外面套了一件大衣,甚至是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他垂眼看过来,随后淡淡“嗯”了一声。   钟晏看了眼时间。   果然早到了。   钟晏问:“临时发消息给你,打扰你了吗?”   尽欢连连摇头:“不打扰!”   “我今天有组会汇报,刚结束,托您的福,我进展还不错,所以明后两天可以暂时休息一下。”尽欢很开心,她在向钟晏报备她的成果,嘴角都是骄傲。   也不知道托他哪门子的福。   钟晏面色温和,他解释道:“我祖父想见你一面。”   尽欢愣了下。   他祖父要见她?   尽欢知道,他着急结婚就是因为他的祖父,那现在突然说要见她是为什么?是她要过他家长那一关吗?   如果她没过关的话会怎么样?   尽欢脸上笑容僵住,她张了张口,话停在喉咙里,还没问出来,钟晏已经在她前面开口。   “别紧张,只是见你一面。”他说,“我祖父这方面不干涉我。”   他只希望他结婚,至于其他的,他尊重钟晏的选择,他行事稳妥,从来用不着家里人操心。   老爷子这么多年也就操心他不结婚这一件事。   好歹逼到有苗头了,他得见一见。   而且马上是元旦。   尽欢听到这里,才松了一口气。   那这样的话,应该等同于见家长的意思,他之前说,等一个水到渠成的时候,这两个月她也在想,什么时候才算是水到渠成。   她上个月回家,和姑姑坦白了这件事,那天晚上,她们睡在一起聊了很多,自从读大学离开家之后,尽欢已经很久没有和姑姑这样亲密地聊过一整晚了。   她先是说,说她的想法,然后又问姑姑,她和姑父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恋爱小技巧。   他们之间比起姑侄是更像闺蜜的关系,很小开始,尽欢就会对姑姑说很多心里话,姑姑完全尊重她自己一切决定,只不过恋爱的话,她也是不太明白,毕竟当年是她姑父追的她。   不过自己喜欢就去做,人生永远不要给自己设限,姑姑拍拍她手,告诉她只要她自己觉得对就可以。   如钟晏所说,这确实只是和老人家简单吃一顿饭,他祖父看起来比他和蔼亲切很多,人年纪大了,对年纪小的孩子都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疼爱,尽欢光坐在那里就很招人喜欢。   她是个很招人疼爱的孩子。   钟晏祖父家老宅是很典型的苏氏园林风格,从餐厅出来是庭院,中间四方水池,石桌摆在水边,伴着流水从假山上滴落,尽欢坐在石桌边,好奇往四周打量。   即使是冬天,这里的几棵树还是郁郁葱葱,只是这树叶的绿色很沉,像被画笔重重染过一笔。   尽欢看着树叶出神时,后知后觉看到钟晏正站在门口看她,他不笑时面色一贯的冷淡,眼神是居高临下的审视,领带上的领夹反出银色的光,让他站在那里,看起来融入了冰冷的背景里。   对视过两秒,钟晏深邃的视线渐沉下,尽欢几乎要被他视线完全吸引过去,她仰起头,眼睛里盛了一汪水,看着天空似乎有雪飘落下来。   水到渠成,水到渠成。   这几个字浮现在脑海,尽欢看着他,飘雪已经落到她手边,她伸手握住,看他站在被风吹过的雪里,感受到呼吸在变紧。   于是她轻轻开口。   “钟先生,我们结婚吧。” 第8章 第 8 章 喜欢被您照顾。   和钟晏结婚这件事,方尽欢认为,是她做过不会错的一个决定。   元旦之后,民政局开门的第一天,他们就去领了证。   领证的过程非常简单,简单到尽欢还在紧张想会不会有什么步骤做不好或者弄错什么,小心翼翼把表填了,交上去,人还在发懵,两个红本本已经到了她手里。   这大概是现在最有效率的政府部门了吧。   尽欢翻开这个红色的小本子。   上面的照片也才新鲜出炉,尽欢刚刚都还没仔细看——这是她和钟先生的第一张合照。   相机照得人五官很柔和,尽欢站在钟晏身边,她笑得温温柔柔,而旁边的男人身形高大宽阔,拍下照片时眼睛弯起一点弧度,让他更添了一抹温和,后面红色的背景更是格外显眼。   尽欢眼睛都没眨一下。   拍得好……好好看呀。   照片里的钟先生眼睛下一抹圆润的阴影,让他看起来那么具有包容性,并且他们站在一起,并没有不搭。   尽欢光盯着照片,喉咙咽下一口水一样细微滚动。   她捏着本子,转回头看他。   钟晏同样也在看这本结婚证。   相比尽欢,他的心境要平和很多,她似乎很惊喜这张照片,而钟晏对此并无所谓,不过他还是点头,温声道:“拍得不错。”   “……是吧。”尽欢笑起来,她又看了两眼,然后把这本证书小心地放进包里。   “嗯。”钟晏应了声,“你拍得很好看。”   在夸她呀……   尽欢后知后觉,抿着嘴角偷偷笑了笑。   魔幻感是有的,这让尽欢感到头晕目眩,前两天在钟晏祖父家里,她提出结婚时,钟晏冷静地看了她很久,他大概是在思考,也有可能是在观察她的反应,总之尽欢很紧张,她怕被钟先生拒绝。   在她等了几分钟后,钟晏朝她点头。   大概是很慎重的一次点头。   关于他结婚的事,他和祖父商量过,祖父的意思是,让他先领证,把事情定下来,等年后他会把继承权也逐渐交与他,到时候一并准备婚礼。   这一点钟晏和尽欢做过认真且仔细的解释。   他家族情况复杂,如果要举办婚礼,需要一个繁琐的流程,等到他们相处到更熟悉程度的时候会更好。   会更适合。   他的婚姻确实要起到这个作用。   另外钟晏一开始就说过,他不会有任何协议或者契约,意思就是说,如果他们要离婚的话,那尽欢可以分走他一半的财产。   钟晏将这一切都坦然告知她,在他们两个之间,无疑尽欢是处于弱势的那一个,她更需要得到充足的安全感。   更别提她大概还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子。   钟先生考虑得全面又稳妥,字字句句在为她着想,他告诉她说,一切以她的意愿为主。   一切以她为主。   纵使尽欢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被特殊照顾,但钟先生说的那些话还是让她很开心。   她很喜欢听钟先生说以她为主这样的话。   坐在车上,尽欢又忍不住从包里拿出来看。   她除了开心其实还有点小自豪,因为结婚这件事,是她帮到了钟晏。   她很开心能帮到他。   今天没有司机,是钟晏自己开车,到路口红灯时停下,他眼角余光看到旁边人看了又看,大有一副领到奖状的喜悦,钟晏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她的这种开心……能传染到他。   红灯变绿,车继续往前开,沉浸在领证喜悦中的尽欢看着前面陌生的路,拐进巷子里又继续往前开,她说:“这好像不是我回学校的路。”   现在是下午三点,也不是饭点,应该不是去吃饭。   钟晏偏头看她一眼,对上她疑虑的目光,他开口问:“不跟我回家?”   回家?   回他的家吗?   尽欢心慌张地跳了下,自顾地反应过来::“哦……回家的。”   钟晏的住所在他公司附近,是他前两年购置的一套别墅,也才住进去不久,这里胜在地理位置不错,靠近市中心,去哪里都方便。   车开进地下车库,尽欢跟着钟晏上楼,她好奇地打量周围,钟晏突然回头,她目光又急忙忙收回,钟晏面不改色道:“这里以后也是你家……你随便看。”   钟晏边走边和她介绍。   房子一共三层楼,地下一层,上面两层,底下负一层是车库和影音室,还有一间储藏室,一层有客厅,厨房,餐厅,以及他健身的区域,二层基本上就是书房,卧室和衣帽间了。   家里有两个阿姨,不过她们只有白天过来,打扫卫生或者做饭什么的,钟晏不习惯家里有其他人居住,所以阿姨另外有住的地方。   这里以后尽欢也会常住,所以她可以先熟悉一下。   “家里任何地方都可以进,我没有什么忌讳。”怕女孩子担心这个,钟晏先向她说明,以后他的家里,她就是女主人,这里所有的一切,也全部供她支配。   尽欢在一楼慢慢逛了一圈,她注意到,到处都非常干净,干净得连人存在生活的痕迹都少有,足以看出钟晏有很良好的生活习惯,或许他还有一点洁癖。   钟晏带她上二楼。   左手边是他的书房,也是他办公的地方,书房看起来稍微有人味一点,桌子上摆着植物,文件和钢笔,另外架子上有不少的书,令尽欢一眼看过去咋舌。   这些书要积累起来应该也要很多年,而且摆放得好整齐。   “前两天我已经让阿姨把衣帽间收拾了一半出来。”钟晏推开衣帽间的门,说,“你可以慢慢把东西收拾过来,如果地方不够的话我再挪。”   他主要西装和大衣多,要参加一些正式场合,需要他准备这些衣服,另外柜子里领带领夹手表什么的……这些配饰也不少。   钟晏对着装有较为严格的要求,在正式场合必定上下穿戴一应齐全,考虑到女孩子的东西会更多,他其实空出了一半还多的位置,如果她还不够的话,那他会考虑把东西挪去其他房间。   家是用来住的地方,住的舒服最重要。   衣帽间里大概有放熏香,一股淡淡的木制香味,和钟晏身上的味道很相似,尽欢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她边看边应道:“够了呀,完全都够了。”   别说她现在是住在宿舍,就是家里的房间也没这么大放衣服的地方,她买衣服不多,最近多了点,还是因为要买来和钟先生见面。   钟晏淡淡应了声:“那就好。”   衣帽间的旁边就是主卧。   房间让阿姨全部打扫了一遍,床上用品也换过新的,比起钟晏之前爱用的深色,这次挑的是一套丝绒绿,不是那么深沉却又显温柔的颜色。   这个颜色钟晏挑了很久,他的新妻子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粉色那些嫩色的样子,那些在他的房间也并不合适,思来想去,才选了这个。   “这里是你的一些生活用品。”钟晏打开抽屉,“还有睡衣。”   尽欢惊讶问:“我的?”   “嗯,你的。”钟晏说,“怕你今天临时过来没东西用,我提前都买了。”   尽欢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怎么会有钟先生这样体面包容又面面俱到的人,他真的什么都为她考虑到了,完全没有任何她应该觉得不舒服的方面,这里有了属于她的东西,让她看起来不是太莽撞地闯入到别人的生活空间。   尽欢嘴唇微张,她心下升起一阵浅微的感动,这阵感动还没上来,她突然想起来问:“我也住这里?”   钟晏理所当然地看着她,眼睛弯了弯,道:“尽欢,我暂时还没有分居的打算。”   她的名字被他念出来格外好听,尽欢陷在这种好听里,紧接着反应过来他说的“分居”,她皱眉,心想说这样的话还是不吉利。   钟晏又询问了她有没有什么忌口。   有任何爱吃的,或者什么不吃的,记得告诉阿姨,家里阿姨厨艺很好,会做的菜系也很多,她随时提要求。   尽欢摇摇头:“我没有忌口,都可以吃。”   真是个看起来很好养活的孩子。   钟晏眼里多了几分赞许,他冷淡的面色变得稍许柔和起来,说:“我不希望因为结婚就限制你的自由,改变你的生活,这不是我的初衷,只有一点我希望你接受,你年纪比我小上许多,以后生活里,我会多照顾你。”   接受就是……不要拒绝他的照顾。   不然他不能心安。   “那当然啊。”尽欢很认同,她语气温柔道,“我会喜欢被您照顾的。”   喜欢喜欢真的很喜欢。   至于改变生活什么的,肯定多少会有一点点变化,尽欢想,至少她现在都是有丈夫的人了,肯定要和以前有不一样的。   这她会努力适应。   钟晏吩咐了阿姨去准备晚饭,尽欢则自己在慢慢转一转熟悉环境,她动作很轻,安静不说话时喜欢稍微低着头,几乎没有存在感,但她在认真观察房子里的陈设,东西摆放位置,以及每一样植物的形态。   尽欢脑子里已经在想,这里可以做什么,那里可以做点什么,等到她脑子里想到这里的沙发都这么大能躺两个人的时候,有些画面已经不可避免地浮现在她大脑里。   此时钟晏正在健身房里慢跑。   他有睡前慢跑二十分钟的习惯,一定程度的有氧运动也能更好地促进睡眠,消耗精力。   从跑步机上下来,钟晏倒水,他呼吸稍显急促,一杯水下肚很快缓和,门口女孩子探过头,眨眨眼,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有话要说。   钟晏眼神看过来,沉声询问:“怎么了?”   思来想去这件事应该很重要,尽欢深吸一口气,才轻声开口,小心翼翼。   “钟先生,您今天晚上需要有夫妻生活吗?”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 9 章 他对这事并不热衷。   钟晏说了很多,但没提过这方面。   他只说过,他是真的需要一名妻子,真正意义上的妻子,而她现在是他的妻子了。   尽欢对这个身份的认知也需要多一点的反应力,来到这个房子后,她把它认知为家,看着眼前的钟先生,后知后觉地想,原来这个……是她的丈夫了。   妻子和丈夫的关系。   是夫妻。   他刚运动完,胸肌微微充血,露出一截手肘,手背青色血管凸起,他目光微沉,视线从她鼻尖扫过,很浅淡地落在她下巴,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她的脸,听她这么问,他眼睛弯起一抹包容的笑意,没回答她的话,反而问:“今晚吗?”   尽欢脸颊微微红,主动提起这件事让她不大好意思,但除此之外,还有原因。   她看起来有点沮丧,说:“我来月经了。”   今天上午才来月经,因为领证的事有点冲昏她的头脑,她暂时地把这个忘了,刚刚上厕所才想起来。   她懊恼的神色很明显,明显到钟晏忍不住笑笑,温声道:“不一定非得是今晚。”   钟晏对这件事并不热衷,家族里的那些传言也因此而来,大概很少见一个像他这样已经三十多岁的人,却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他不仅没有过任何交往的伴侣,更加没有所谓只有肉/体交流的床伴,每每出去应酬,少不了那样的场合,但他向来半点不沾。   话就是这样一次次里传出去的。   他确实不否认,自己对这方面冷淡。   人的身体确实需要一些精力出口,他一直以来有其他的方式,比如工作,比如运动,人不是只由细胞组成的肉/体,不应该只关注这方面。   如果他真有需求,那也是很偶尔的时候,这他会自己解决。   大概……好几个月才有那么一次吧。   频率不高。   不说什么来不来月经的事,钟晏也不会把这件事摆在第一位,她刚到这里,还没有熟悉好,他最起码要照顾她的心情。   所以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个。   钟晏转移话题,想了想说:“既然你在生理期,那我让阿姨再煲点汤。”   想起什么,他又问:“肚子痛吗?”   很多女孩子都有这个毛病,痛经什么的也不好受,她平常看起来就像一棵有点病弱的小树,需要人勤勤恳恳地给她施肥才能长出点充足的气血。   果然,她点了点头:“一点点。”   痛经是看情况的,冬天天气冷的话会更明显,小腹坠胀着疼,如果是夏天就还好,只会有一点点腰酸。   所以她说一点点,真的就是一点点。   听她这么说,再看她状态确实还可以,钟晏大概才放心下来。   他放下水杯,问她:“你要现在用浴室吗?”   尽欢摇摇头。   钟晏于是说:“那我先去洗个澡。”   即使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也保持每天洗澡的基本频率,不过是运动后出汗做简单的清洁,花不了多少时间,从浴室出来天已经黑了,他看到女孩子正趴在阳台栏杆上往外看。   她趴在那儿只看到单薄的后背,整个人看起来只有那么小一点,额边头发被温柔地揽到耳后,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盯着逐渐放空,一抹金色的灯光落在她头顶,那块看起来毛绒绒的,看起来很温暖的触感。   钟晏就这么盯着看了十几秒。   直到风吹过来,吹落她头发扫在下巴,他才反应过来,从沙发上拿了条毯子走出去。   “听说生理期的时候免疫力会差一点。”钟晏走到她身后,在她回过头来时,把毯子盖到她身上,“小心着凉。”   “哦……谢谢。”尽欢回头冲他笑了下。   她双手拉住毯子两边,指了指前面,说她在看那棵树。   从小想事情的时候喜欢盯着树看,这个季节还郁郁葱葱的大树看起来很反常理,她不知道想到什么,不知不觉看得出了神。   尽欢视线收回来,还带有点余温的眼神就落在了钟晏身上,她每次一看到他,脸总是安安静静地变红,说来奇怪,她看起来害羞,眼神却一点都不躲,像是存心就想多看他几眼。   钟晏并不反感这样温柔可爱的眼神,他语气也被染得柔和,低头问道:“总看我干什么?”   尽欢仰起一点点下巴,看他眼皮褶皱下深邃的眼睛,她轻声反问:“不可以看吗?”   那倒不是。   钟晏说:“当然可以。”   尽欢却在这时候害羞地收回视线。   当然是喜欢看才看的,钟先生身体每一个地方都透着包容和成熟,五官立体,眼神深邃,真的是她好喜欢好喜欢的样子,现在靠他这么近,看着他的时候就忍不住在想,他的怀抱肯定很温暖。   他刚洗过澡,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领口稍稍往下,甚至能看到他胸口这块的皮肤肌理,被蒸汽捂得有一点点热,就像尽欢现在不太安分的呼吸一样。   钟晏相比起她来可太淡定了。   她还是年纪太小,火候不够,站在他面前完全就是一个孩子,被他一看就轻易脸红。   唉,明明就差九岁,还不到十岁呢,怎么和他有那么大的差距。   钟晏对她此时想了什么一无所知,他也没问,只是喊她该去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钟晏和她谈了一下她在学校的情况。   说到这个尽欢就不自觉腰板挺直,像在老师面前进行汇报一样认真,她说到自己这一阶段的研究已经结束,下学期会再开启新的阶段,她目前已经在收集资料。   听她在说,钟晏没有打断,等她说完他才开口:“我是说,明天你什么时间去学校,我让司机送你。”   “明天我会早点结束工作,等你收拾好就来接你。”   原来钟先生是想问她这个呀。   尽欢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才说:“我这几天不用去实验室了,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她为了去实验室方便才住的学校宿舍,本来是双人间,但是她的室友搬出去住了,所以宿舍一直只有她一个人住,现在她也搬出去,宿舍就要空了。   钟晏应了声“好”,让尽欢想去哪里可以随时喊司机送。   尽欢听话地点点头。   饭后尽欢才去洗澡。   浴室里钟先生也给她准备了新的洗浴用品,包括她用的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这些都一应齐全,让她感觉到这完全就是在自己家。   尽欢洗澡会磨蹭一点,如果要洗头的话动作就更慢了,其实今天不是她原本安排要洗头的时间,洗头这件事从来是多一天不行少一天也不行,但想到今天第一天来这里,尽欢还是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她仔仔细细洗了个头。   等她洗完澡,把头发吹得七分干,再出来时,看到钟晏已经换了衣服——他套上了大衣。   没等尽欢问,他先抱歉道:“刚刚接到电话,要去处理点事。”   钟晏很少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工作,他一向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很妥当,每天都有固定的工作时间,但刚刚秘书给他打电话,这件事他必须亲自过去一趟。   钟晏确实很愧疚,今天说起来也是个纪念日,他却在这时候要离开,留她自己在家,实在不应该。   尽欢愣了下,问:“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钟晏不确定。   他让尽欢自己先休息。   失望肯定是有的,不过尽欢知道他也是不得已,毕竟像他在这个身份上,需要处理面对的事情太多,不像她也就只有学校那点事。   尽欢没说什么,她姑父也经常有突如其来的工作,对这样的事完全能够理解,于是她点点头:“您注意安全。”   钟晏离开后,尽欢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会儿,然后才返回去,慢吞吞地把头发全部吹干。   头发搭在后背,被风吹得暖烘烘的,她叹了口气,趴在沙发扶手边,望着衣架上钟晏挂的一件外套出神。   也说不上来难受,就是心里有一点闷,像是被封口夹在心脏血管上夹了一下,有短暂几秒不流通感,她呼吸也停了半秒。   尽欢平常睡眠还可以,但今天可能是换了环境,她意外的睡不着觉,床单被子都是新的,新到完全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她躺进去时,也只躺在一角,占一个很小的位置。   闭上眼睛很久,感觉到脑袋有点迷瞪,幻视阳台的风从发梢吹过来,确实很凉,只不过她发呆的时候没感受到凉。   尽欢在床上翻了个身,重新酝酿睡眠。   等她终于来了睡意,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只是这睡意也很浅。   钟晏去了公司一趟,手上项目临时出了点问题,因为合作方在欧洲那边,有时差,他只能这个点开视频会议联系沟通,匆匆处理完,尽早赶回来。   更深露重,衣服上染了凉意,钟晏进门后脱了外套,先在客厅待了会儿,等皮肤温度渐渐恢复,他才换了衣服,轻轻推开卧室门。   一眼看到床上拱起一点小小的弧度,明明床那么大,她只睡旁边一点点,脑袋甚至只有一半挨到枕头,露出黑色的毛绒绒的头顶,从被子的弧度来看,她身体是稍微蜷缩起来的。   钟晏走到床边,盯着她看了几秒。   床上的女孩子很安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声很浅,躺在那里几乎没有存在感,钟晏面色平静,怕打扰她睡觉,他考虑今晚先去次卧休息。   正要离开,被子里的人很轻地哼了声,细看她眉心微皱,身侧一只手在抓着被子,似乎被噩梦缠住。   钟晏擅长洞察人心,对她这样年纪小的女孩子却也不能完全洞察,他眼神渐沉,这时候注意到她脸颊温度红得异于平常。   他往前半步,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探了下她额头。   有点烫。   生理期的女孩子,穿着单薄在外面吹了会儿风,结果到半夜就发烧了,自己睡着了一声不吭。   身体怎么弱得像一只小病猫。   钟晏眼皮垂下,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第 10 章 “我可以叫您daddy……   卧室空调温度已经被调了两次。   钟晏从她腋下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八度八。   钟晏在十分钟前给他的医生打了个电话。   他身体还不错,很少有生病的情况,上一次发烧都是快十年前,当时焦头烂额地忙于工作,一天里极少有时间休息,于是病来如山倒,完完全全病了一场。   那之后几乎没有再生病,连感冒都少有。   体温已经三十八度八的话,医生建议先吃退烧药,差不多过半个小时,如果发汗了就再测一下体温,到时候看情况要不要再吃药。   钟晏虽然不常生病,家里基本的药都准备了有,家庭医生会定期过来清理临过期药物并换新,他找到退烧药,倒了杯温水,喂她吃下去。   “尽欢。”睡梦里她烧起来很难受,大概是做梦梦到自己掉入了火坑里差不多感受,钟晏低低喊了她一声,伸手来拍她后背。   “现在是不是又觉得冷了?”钟晏看到她额头发了一点细汗,很小的水珠粒子,想来吃了药之后温度开始下降,同时发汗会让皮肤温度变冷——他第三次调了温度,把温度调高。   她也不一定是在睡觉,发烧起来温度太高人也烧得迷迷糊糊,钟晏拿了浸湿后又拧干的毛巾在床边,她出汗就随时给她擦干。   过了半个小时,再量体温,三十八度三。   已经在往下降了。   人看起来没那么难受,原本紧紧拧起来的眉心也松缓下来,胸口起伏的弧度逐渐变缓,她看起来比之前放松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晏忙了一晚上,明天还有工作,他现在早该休息了,但拿了电脑过来,坐在床头。   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钟晏靠在床头,放着电脑在处理工作,女孩子就乖巧地睡在他身边,靠近他时,能感受到一点她呼吸的温度,像一抹被捂热的栀子香,存在感很低,但依旧断断续续地提醒他,身边还有个人在。   钟晏目光停在电脑屏幕上,只是偶尔被她这边分去一点注意力。   又隔了半小时,钟晏再量体温。   三十七度七,发过一轮汗后,温度明显下来了。   被子里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念叨着渴,水早就准备好在床头,钟晏伸手碰了下玻璃杯,温度还好,于是递到她嘴边。   被烧得浑身发软的女孩子浑身都没有力气,扶她起来靠在床头,另一只手帮她拿着杯子喂水喝,简直像刚从沙漠里逃出来,小口小口不停地往下咽,一杯水眼看着就见底了。   “还喝吗?”钟晏低声询问。   尽欢摇了摇头。   胃里一下子被水灌满,再喝的话就要胀得难受了,本来发烧已经有种胃里泛酸水的不适感,她懵懵懂懂地睁着眼看向钟晏,眼睛里盛了不少的迷茫。   “我怎么了?”她脑子反应很迟钝,迟钝到甚至在回想眼前的人是谁,为什么会在她身边照顾她,这么多年她生病的时候,只有姑姑才会这样照顾她。   “发烧了。”钟晏拿回杯子,边回答她的问题,边顺手拿过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水渍,柔软的帕巾按在她嘴角,动作很轻,擦完后又把帕子放到一边。   钟晏身上的睡衣同样柔软,他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闻得本来就不清醒的尽欢头晕目眩,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试图多闻一点这样的香味。   尽欢稍微坐起来一点,她意识混沌状态,伸手摸了摸脸颊,感觉到已经没那么烫,身上这块比较干爽,只有腋下似乎还有一点点的汗。   钟晏一双大手扶在她后背,手掌宽厚温暖,有着无法被忽视的力量感,他问她是想再睡会儿还是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尽欢视线缓慢地扫过,看到放在床头的有药,水杯,还有体温计,以及本来在她额头刚被拿下的温热的毛巾,现在不知道多晚了,他一直守着她都没睡。   尽欢伸手抓住他小臂。   女孩子的手心温软,因为发烧了并没有什么力气,她定定看着他,眼睛里流了一汪水,柔软得轻轻一掐就要掉出来,钟晏面色微沉,开口道:“刚刚烧到三十八度多,现在差不多快要退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她不说话,钟晏耐心询问:“还是想吃点什么?”   尽欢往前挪了挪,靠他近了点,发尾轻轻扫落,眨了下眼睛,眼泪像小溪流淌一样掉了下来。   钟晏怔了下。   眼泪来得猝不及防,他眉心微皱,看她眼眶红起来,就盯着他不动。   生病的时候情绪更脆弱,这是完全能理解的事,既然想流眼泪了,那就先痛痛快快流个够。   钟晏手掌抬起,顿了下,才轻轻落在她后背,刚碰到她,她就啜泣着抓住他手,下巴抵到他肩膀,小心地,认真地开口。   “钟先生,我可以喊您daddy吗?”   钟晏目光一顿。   她呼气声很近,很柔和,近到他衣服都被她的呼吸打湿,他不确定问:“什么?”   她看着他理所当然说:“daddy啊。”   尽欢本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脑袋迷糊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还剩一点意识又在想自己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羞愧地低下头,任眼泪继续“啪啪”掉落。   “对不起。”她道歉,很小声地解释说,“只有我没有……”   是解释给自己听,哪怕钟晏离她这么近,也只能听见几个字,几个词。   她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钟晏之前了解过,她之所以和姑姑一起生活,是因为她的父母早早离婚并且组建了新的家庭,所以她基本算只有姑姑这一个亲人。   尽欢垂着脑袋,头顶都写着愧疚,她不想让自己在钟先生看来像个异类,不然会让他对她的好感度直线下降的……本来这个东西她就很难有。   想到这里的尽欢变得很乖很听话,她送开抓着钟晏小臂的手,慢吞吞又躺下去——脑袋沉,还是很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她很快又睡着了。   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睡着了总被梦魇裹挟,她一紧张就下意识让自己蜷缩起来,手攥成拳头在身前,脑袋靠近他腿边。   闻到他的味道,她脑袋往他大腿靠过去,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时才停下来,嘴里在呢喃着:“……daddy……daddy……”   这样一声声喊,语气可怜得像全世界都抛弃了她。   这种轻易能惹人怜的样子钟晏也会有所动容。   钟晏深叹口气,他往后靠,手臂自然落在她身侧,手指碰到几根她可怜垂在枕头上的发丝,柔软缠络在他指尖,这个动作……行成了一个让人有安全感的半包围。   他半垂眼,没什么情绪地低低应了声:“嗯,在这里。”   .   早上七点尽欢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大脑缓慢开机。   想起来昨天晚上她好像发烧了,于是摸摸自己额头,现在温度已经完全正常,她小小舒口气。   很不好意思,住到这里来的第一天就发烧了,还劳烦钟晏照顾她,显得她这个人好麻烦。   唉,她不是这么麻烦的人啊。   尽欢缓缓转头,看到床头放着一杯水,看起来还余有温度,应该才倒过来不久。   她确实已经口干舌燥,发烧这个东西大概会烧干人的水分,让原本需要水的身体细胞变得干瘪,她拿起这杯水一饮而尽。   喝得见了底。   刚把杯子放下,房间门被推开,钟晏出现在门口。   他穿了一身深色家居服,看起来非常柔软的布料,见尽欢醒了,他走过来,视线缓缓审视过她。   尽欢心一下子揪紧。   他太过压迫感的视线让尽欢马上就开始反思,她昨晚肯定烦到他了,即使钟先生为人宽容,但任何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对不起。”尽欢不敢和他对视,低下了头。   钟晏目光冷静,他沉声反问:“生病为什么要道歉?”   尽欢很诚实:“因为给您添麻烦了。”   钟晏淡声回:“没添麻烦。”   尽欢想起他昨天晚上还在忙工作,到很晚才回来,忙成这样了回来之后还要照顾一个生病的她,昨天晚上那会儿她迷迷糊糊好像醒了会儿,当时记得他一边照顾她一边还在工作。   钟先生人很好是真的,但她添麻烦也是真的。   “既然结婚了,那以后这样的事还会有很多。”钟晏起身去后面衣柜拿了一身新的睡衣出来,放在床尾,坦然道,“我以后要是生病,也需要你的照顾。”   既然结婚,那夫妻之间就不能这么计较,什么添麻烦不添麻烦的,本来就不应该这么说。   夫妻之间都是相互的。   “早饭已经好了,是先吃还是想先洗澡?”钟晏站在床边问她。   尽欢早上刚起没什么胃口,也可能是因为发烧烧得胃难受,她拿过新睡衣,说她要先去洗澡。   退汗之后,到现在汗虽然已经干了,但还是有点黏糊,她肯定要先去洗澡。   钟晏“嗯”了声,给她拿拖鞋到床边,想起她昨天在外面吹风,他于是多说了两句嘱咐她:“不要洗太久,不要再着凉。”   尽欢把脚放进拖鞋,听着他说话,点点头,又点点头。   他说一句她就乖乖答应一句。   尽欢动作很快,她知道自己现在身体正虚弱,不敢洗太久,很快洗完擦干,把衣服穿好,脖颈上的一点水都仔仔细细地全部擦干。   再出来时钟晏在门口等她。   他在等她一起吃早饭。   早上特地给她熬的粥,红豆南瓜圆子粥,阿姨还在里面放了一点阿胶,圆子点缀在红豆沙里,白白胖胖的一个,光看起来就有食欲。   昨天晚上因为哭过,现在眼睛红得厉害,眼眶肿得微微酸胀,尽欢低头吃东西,小口小口地从喉咙里咽下去。   钟晏也只吃了一点,他看对面的人动作停下,咽得缓慢,他轻声开口:“因为我昨天晚上离开让你害怕了?”   尽欢抬头:“啊?”   钟晏看着她,沉下声音道:“昨天晚上你哭得很厉害。”   人总是因为有情绪在才会体现出来,钟晏想她会哭的原因,或许是刚来到这里本就陌生,他又在第一天离开,留她一个人,房子确实大了,他待久了不觉得,她一个小女孩,大概会害怕。   尽欢不太记得什么哭不哭,她摇摇头否认:“不是因为您。”   钟晏大概没休息好,他声音有点哑,缓声道:“不是的话那样喊?”   尽欢懵懵的:“什么?”   钟晏目光微沉,顿了顿,似在低声琢磨这个词,而后面上带着笑意地看她:“……daddy。”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第 11 章 什么坏毛病?   尽欢从发懵到大惊失色也就两秒时间。   她嘴巴微张,慌张地眨眨眼,回想自己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可能真的说了什么,没办法,她这个人是没有定力的,自己什么死样子自己最知道。   尽欢在想要怎么跟他解释。   这大概算是一种不太见得了光的癖好,会被当做某种异类,尽欢不想才和钟晏成为夫妻就被他这样认为,她绞尽脑汁在想解释的话。   说她做梦梦见她daddy了?   天呐,她那个只贡献了一个精子然后就什么没再管过的父亲,她最多还能尊称他一句“父亲”了,钟晏也知道她的情况,她本身就算得上是一个没有父亲的人,只有姑姑才是她的亲人。   说她其实不是在喊“daddy”?   那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吗?   puppy?baby?   尽欢这思考的样子全落在钟晏眼里,他倒觉得她的反应很可爱,可爱到钟晏低头笑了下,而后他收住这笑意,缓缓道:“是养了什么坏毛病出来了?”   尽欢彻底僵掉。   是呀……这是坏毛病呀……她自己知道的。   她都不敢再看钟晏,心脏里像放了一把跳跳糖,噼里啪啦乱跳,就在她张口要说句“对不起”时,钟晏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做梦的时候总会说些脆弱的话对不对?”他温声问,语气并没有责怪,“没关系,你心情能好点的话,把我当什么都没关系。”   钟晏并没有介意这个,尽欢听到这话抬头时,正好对上他温和包容的眼神,他一手搭在桌子上,稍稍往后靠,弯起来的眼睛告诉尽欢,他没有生气。   尽欢张了张口,一句“以后也能这么喊吗”差点要脱口而出,但她还是忍不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回去。   她很勉强地笑了下。   钟晏今天还要去公司,昨天意外之后,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他本来就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   出门前他把药都放在桌子上,嘱咐尽欢按时吃,还跟她说如果今天要出门的话一定注意保暖。   钟晏会尽到他身为丈夫的责任,但也并不会就把她当做什么养在家里事事为她的人,正好今天天气不错,她出去晒晒太阳反而更好。   方尽欢同学看起来很喜欢听他的话。   他说的时候她都认真听,说完了点头答应,钟晏偶尔冲她笑一下,她会很害羞地抿一下嘴唇。   昨晚那点儿的烦闷被他一两句话就轻易抹干净了。   尽欢琢磨,她和钟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熟悉起来,钟先生照顾她,就像照顾孩子一样,尽欢想,她是他妻子又不是女儿,得要跟他再亲近一点。   她吃完早饭后又爬回床上睡了会儿,十点多才醒,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醒来后脑袋也没有再一阵阵发胀,尽欢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洗漱,简单收拾了下,然后就准备去学校。   钟晏早吩咐了司机送她,尽欢坐上车,给钟晏发消息,说她现在去学校,到时候要回家了再告诉他。   钟晏这边在开会,手机响了下,他看到是尽欢发来的,拿起来回复:「好。」   尽欢今天主要回宿舍收拾东西。   她宿舍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这里是她的一些主要生活用品,其他的大头还是在家里,比如每到换季的时候都会把宿舍衣服和家里的都清理一遍,宿舍虽然只有她自己住,但地方到底就这么大,装不下很多。   她已经和系里提了申请,要退宿舍,也和谭老师说了她以后不住学校。   就是以后去实验室的话需要她再起早一点了,会不太方便,其余也没什么,只要不耽误学业,住不住学校也没关系。   尽欢很快收拾好,她提着箱子下楼,刚出来不远,就遇上了杜青栩。   见她提着箱子,杜青栩愣了下,问她是不是要出去旅游。   课题小组的实验阶段性收尾,在开启下一阶段的实验前还有一小段时间可以休息,尽欢之前在实验室念叨过好几次想出去玩,杜青栩自然以为她是要去旅游。   尽欢摇摇头,说:“不是,我从宿舍搬出来了。”   杜青栩问:“你回家住?”   尽欢正要否认,想到那里现在是她的家,于是点点头:“是啊,回家住。”   尽欢家在本地,她实验不忙的时候周末也常回家,杜青栩没多想,只提醒她,下周一要开会,她记得准时到。   寒假前最后一次会了,要为下学期做准备,很重要,谭老师说了,谁都不能缺席,也不能迟到。   杜青栩怕尽欢不住宿舍会来不及到,才特意提醒她。   “知道了。”尽欢笑了笑,“我会准时到的。”   杜青栩看了眼她手里的箱子,挺大,看起来也很重,他主动道:“我帮你拿箱子出去吧。”   车进不来学校,出去还有一段路程,上下楼梯不方便的,杜青栩说着,已经伸手过来帮她拿箱子。   杜青栩少有这么热情主动的时候,尽欢都没反应过来,眼看箱子到他手里,她也不好抢过来,只能说了句“谢谢”,然后跟在他身边往校门口走。   杜青栩一米八几的身高,却远比其他同龄人都瘦弱,即使今天有阳光温度也只有几度,他连一件稍微厚一点的外套都没穿,提着箱子下楼,走得却很稳。   从宿舍楼下一直到校门口,杜青栩才把箱子给她,他问:“你车打好了吗?”   尽欢眼睛在盯着前面,她看到钟晏的车已经停在路口,于是笑了下,然后才回答杜青栩的话。   “不用,我家里有人来接。”   她朝杜青栩再次说了句“谢谢”,让他要忙的话就先回去,她也马上就回家了。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尽欢还记得跟他说了要请他吃饭来着,上次因为钟先生她离开了,说好了下次要请,她想了下,就等下周一组会结束后请他去吃个饭,正好也请谭老师一起。   尽欢朝着车走过去。   钟晏正坐在车里等。   说好了来接她就再忙都会来,今天先接她回家再去公司,毕竟生病的孩子需要多照顾一点。   尽欢上车后,钟晏目光缓缓从她面上扫过。   脸色看起来还可以,脸颊看起来是健康的红润,听他的话裹着羽绒服还戴了帽子围巾,进到车里后,她自己把帽子围巾都脱了下来。   司机开始掉头,拐弯过去,钟晏视线从校门口扫过,他顿了下,目光收回,温声问:“同学送你出来的?”   尽欢应了声:“是啊,我一个课题组的同学。”   送出来很久了,看着人上了车还在那里看,倒不是说其他的……钟晏笑了下。   “怎么了?”尽欢好奇地眨眨眼。   “没事。”钟晏并没把这个当一回事,他往座椅后靠,语气淡淡,“回家吧。”   尽欢没想到钟晏会忙到这个地步。   他送她回家之后又去了公司,竟然只是因为昨天答应了她会来接她,所以抽空来,送她到家之后又去了公司。   钟晏不确定今天要忙到什么时候,说如果他不回来就让她自己先吃晚饭。   他走后,尽欢一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她开始把衣帽间一点点填满,钟晏留给她的地方有那么大,她的衣服根本装不满,尽欢盯着还剩大半的空间在想,看来这是提醒她该买新衣服了。   明天就去买,一定要把他留给她的地方装满。   还有她的一些小东西,都不是很起眼,就是看起来和这里的房间格格不入,尽欢在思考她应该放哪里才更好。   尽欢边收拾东西边在家里各个地方转悠,晚上到饭点了钟晏还没回来,尽欢也没发消息打扰他,就自己先吃。   钟晏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晚上在公司随便吃了点,忙到根本没胃口,他进衣帽间换衣服,看到里面他原本空出来的地方已经差不多被装满了。   女孩子的衣服大多是浅色系,和他的衣服形成完全反差,就像是她送给他那束花的颜色……钟晏淡淡看过去,能想象到她是怎么认真仔细地把自己的东西按照他收纳的方法,分门别类放进去。   钟晏看了一圈,闻到一点女孩子才有的独特的香味。   他换了衣服,见卧室亮着灯,门没关,他推开门,坐在床上的人闻声回头。   她双腿盘坐在床上,穿着自己的睡衣,脚上放着电脑,一眼看过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在写论文。   看到钟晏回来,尽欢下意识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才发觉自己一写竟然都到这么晚了,她左右看了看,自己刚刚吃的饼干袋子还放在床头,她赶紧扑过去拿了扔进垃圾桶,手里电脑按了保存合上放一边。   钟晏就站在门口,看她忙手忙脚,他没说话,静静等着她「忙完」。   “钟先生。”尽欢还坐在床上,她喊了一声,赶紧解释说,“没在床上吃,是吃完了才上来的。”   钟晏淡淡点头:“嗯。”   尽欢又指了下自己电脑:“我本来准备睡觉了,想起来还有点没写,就把电脑拿过来了。”   她在宿舍的时候就是这样,有时候要睡觉了突然想起有要写的,就会直接拿电脑过来,床这个东西吧很神奇,坐在上面写东西好像都比待其他地方写得更轻松。   钟晏走过来,没说她,只是问:“在写什么?”   “是谭老师之前要我发表的论文。”尽欢想起他和谭老师是朋友,她当然有什么就说,因为她的专业实验周期长,数据产出慢,她写一篇论文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数据支撑,谭老师对小组的同学没有太严格的要求,但至少在此期间,一篇期刊论文是需要有的。   尽欢都很惭愧自己总是落后,进度跟不上同课题组的同学。   她学习方面的事,钟晏并不会在家里多谈,没有再继续问,只是温声道:“没关系,在哪都可以写。”   顿了顿他叹口气:“小心腿别坐麻了。”   钟晏是办公和休息两件事分得很开,不过他倒也没觉得尽欢这样做是坏习惯,可能是代沟吧。   尽欢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没注意到确实有点微微发麻,她盘着腿往前挪了挪,仰起头问钟晏:“那我不太懂的地方能请教您吗?”   钟晏点头:“当然可以。”   尽欢一喜,正要开口问,钟晏去拿贴身衣物,缓声道:“我先去洗个澡,回来慢慢和你说……好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 12 章 “是我抢你被子了?”……   浴室传来水声,尽欢盯着门在看。   她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发现了,钟晏家里真是寡淡得过分,清一色的东西全都和工作有关,家里没有除他之外任何人的痕迹。   尽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不确定她在钟晏这里可以被当做什么,不那么小的年龄差让她在他面前稚嫩得像个孩子,他对她好,是因为他人本身就有这么好。   钟晏从浴室出来时,尽欢正慌张张收回视线,她装作看向门口,然后再转回头,欲盖弥彰地冲着他笑了笑。   她的小动作无一不被他收在眼里,总喜欢偷着看他还要慌不择路地掩饰,她鲜活地像春天里才长出来的花,钟晏眼角弯起一点笑意。   对这样的孩子总容易格外有耐心,钟晏在床边坐下,看向她:“有什么要问我的?”   哦,哦哦哦。   尽欢反应过来她是有正经问题要问的,于是刚刚偷看的心虚就变成了底气,她打开电脑,把自己还没写完的论文给他看。   “谭老师说,我的逻辑链有问题,我自己其实改过一遍了,但这个地方总觉得衔接不上。”尽欢把她为难的地方指给他看,这不是借口,是她真的需要帮助。   谭老师之前看她初稿的时候就跟她说了,在她数据都收集完的情况下,后期的分析更尤为重要,这需要她有足够的书籍阅读量和逻辑分析能力,不巧的是,尽欢两样都不太行。   “我先看看。”钟晏拿过她的电脑。   他一手拿着电脑放在腿上,垂眼看过去,目光沉下时神色认真,一行行看下来。   尽欢坐在他旁边,本来也跟着他的视线在看电脑,目光不自觉就转到他的侧脸。   钟先生做任何事都认真,他思考时眉心会微微皱起来,气息沉稳,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这一点皱起来的眉心反而显得他有点性感。   尽欢暗暗在想。   钟晏认真看了一遍。   她初稿交上去后,听老师和同组人的意见已经修改过两遍,总体没什么大问题,就连小细节她都兼顾到了,而她显然是对自己还有更高要求。   这样的做事态度是很不错的,应该鼓励。   钟晏目光停在那行字上,他说:“这一段话,你是为了证明什么观点?”   没等她回答,钟晏又说:“这个观点和你的中心论点有所出入,看起来融入得很好,但实际你应该想想……这一段,应该在这里吗?”   钟晏转头看向她,然后抛出这个问题。   尽欢看看他,又看向屏幕,她眨眨眼,思索片刻后:“是哦。”   “我书房里有几本书,明天找出来给你看。”钟晏说,“那还是我研究生时期看的书了。”   钟晏的专业和她大体相同,却又不完全一样,他毕业之后开始接手家族事业,没有再深耕于自己的专业,不过那些书他都有好好保存。   尽欢听他这么说,了然似地点点头,她从他手里拿过电脑,又连接上下文看了遍他指出来的那一段,忍不住感叹:“还是您厉害。”   他如果当老师,应该会和谭老师一样有所成就,说不定更厉害,是那种她想选都看不上她的导师。   说起谭老师,尽欢好奇问:“您和谭老师是大学同学?”   钟晏点头:“嗯。”   见她低头不说话了,钟晏主动问:“怎么了?”   尽欢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和谭老师说的一些话很像。”   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有所相像再正常不过,就像她和杜青栩,都是谭老师的学生,他们的思路也会偶尔撞上,这都是很平常的事。   钟晏不太在意,漫不经心回了句“是吗”。   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眉间有疲态。   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忙了一整天,纵使钟晏身体素质还不错,这样高强度的忙碌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低声喊她:“尽欢。”   “……我想先睡会儿。”   尽欢往旁边挪,给他让出位置来,他低低喊一声她的名字,喊得她心脏在“怦怦”地跳,手撑着床面有点慌不择路,伸手想去扶他又缩回来,轻声问:“您、您在这睡吗?”   钟晏:“不然呢?”   尽欢把电脑放到床头去,然后还伸手过去帮他把被子掀开,乖巧说:“那您睡吧,我肯定不打扰您。”   钟晏眼睛半闭上,看她连被子都帮他掀开,他眼角余光看到她的动作,然后乖乖挪到一边去,他躺下去,眉间还是不自觉地皱起,累的时候是这样,身体的劳累会反映在脸上,眉头像上了锁一样松不开。   一道轻柔的风从他鼻尖扫过,钟晏嗅觉触觉都很灵敏,他感觉到柔软的手指扫了扫他眉心,轻轻说:“您好好睡哦。”   钟晏这一觉睡得很熟。   他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房间灯已经关上,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还开着,床的另一边还躺着人,侧着身体躺在角落里,可能因为太靠边,只有脚这块沾了一点点的被子。   钟晏眼睛微眯起,支起身来,把被子扯过去给她盖上。   床很大,她睡觉只占那一个小角落,一张床睡出了天南地北的距离,被子才落到她身上,人就醒了。   尽欢才睡没一会儿,还没睡熟,她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钟晏的脸,他目光深邃,冷静从容,她睁着眼,第一反应就是定定地看着他。   钟晏声音有些哑:“被子盖好。”   就算房间温度不低,她一个才退烧的人,还是要多注意。   尽欢反驳:“盖好了的呀。”   她又不是小傻子,当然知道盖好被子了,退烧之后喉咙就开始不舒服,这都是感冒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怎么都得三五天才能好得了。   钟晏把被子一角给她掖了掖,垂着眼帘淡淡道:“那是我抢你被子了?”   尽欢身上温度回暖,才慢慢察觉到刚刚被子是真的不在自己身上,可能是太热了她自己睡着觉把被子掀开了,她虽然平常睡觉是很规矩,但偶尔也是有不规矩的时候的,不能污蔑钟先生抢她被子。   尽欢正要解释,钟晏已经躺回去,再次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困意。   “下次再这样,你抢回来。”   明知道自己没有,还这样顺着她的话调侃她,钟先生怎么这样……   尽欢愣了下,埋了脑袋进被子里,捂着脸深吸一口气。   他沉沉的气息还在她耳边,被子上带来的温度仿佛是他的体温,明明知道不是但感官就是在潜意识里这样告诉她……完蛋了,好不容易酝酿了一晚上的睡眠,这下又不知道要酝酿多久。   钟先生怎么连犯困时的呼吸声都像是春药。   尽欢死死拽着被子,简直要完全把自己埋进去,全身的温度都集中到脸上,她心脏还没缓过来,钟晏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   “尽欢,捂一会儿就行了。”   她听见他在旁边很低的叹气声,尽欢抓着被子,跟着叹气。   怎么办呀……真的睡不着了……   .   周一尽欢要回学校参加组会。   这几天天气还可以,温度虽然还是很低,但外面总有阳光,元旦过了再有不久就是除夕,这应该是她年前最后一次回学校了。   那天杜青栩还特地嘱咐了她不要迟到,尽欢记着,于是一大早就起来了,她照例整理自己的笔记,赶着时间,把电脑装进包里,然后下楼。   下楼时看到钟晏坐在沙发上看书。   见尽欢下来,他放下手里的书,朝她看过来。   “都收拾好了?”钟晏今天没穿西装,只套了一件大衣,里面是一件薄羊绒衫,他起身,“走吧。”   尽欢笑了下:“您送我去吗?”   钟晏说:“和你一起去。”   “可是我去学校啊。”尽欢还跟他解释,“我今天开这学期最后一次组会了。”   钟晏点头:“我知道。”   尽欢突然恍然大悟,几个月前钟晏第一次来听他们汇报的时候,谭老师就说了,钟先生下次有时间还会再来。   谭老师的原话是,多听一听行业内大佬的意见,对他们这些只知道围着实验室转的学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难道下次这么快就到了?   尽欢想到这里,脸上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她双手抓紧包,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您也参加?”   钟晏:“嗯。”   尽欢足足愣了五六秒,她难以置信,嘴巴能吞进一个鸡蛋,心想她也没听谭老师说钟先生要去呀,而且这几天他也没跟她说过。   看她反应这么大,钟晏笑了声,问:“我去你很有压力?”   他看起来没那么凶,又不会批评她。   “当然会有压力啊。”尽欢理所当然地点头,“您在的话,我就会想做到最好。”   她就是想在钟晏面前做到很好,做到最好,好到能够让她有底气挺直腰板被他夸赞,她真的很需要钟先生多夸一夸她。   钟晏看着她,一听说他要去,紧张得差点呼吸困难,平常看她胆子那么大,一关系到学校的事就开始团团转,他问道:“因为我在才想做到最好?”   尽欢下意识点头,马上又摇摇头:“您不在也会好好做的,但您在的话……”   她的心思那么坦然,每一句话都在叙说同一个意思,钟晏当然看懂了,他只是点头,目光温和看向她:“那就好好加油。”   努力去做了的事,他都能看到。   去学校的路上尽欢手机一直在响,是群里大家在聊天,每次组会之前都是这样,小群大群响个不停,尽欢点开看了眼群消息,才看到谭老师发了公告,说钟先生也会来。   景欣连发了三四个表情包贷款焦虑,她本来以为是最后一次组会想着汇报完了就能回家过年,压根没好好准备,结果现在告诉她钟大佬也会来!   上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那个人,表面看起来温和,但给人压迫感太强,他往那一坐,哪怕只是冷淡着脸不说话,也在空气里施加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下意识当个乖乖听话的三好学生。   本来他们课题组的氛围都挺好的,谭老师人也随和,怎么请到个外援这么可怕。   尽欢看了眼身边的钟晏,低头在群里发:「那也没有很凶。」   消息一发出来,两三个人一起反驳她,根本就不是凶不凶的问题,那是精神压迫的问题。   精神压迫懂不懂!   尽欢一张嘴说不过几张嘴,她闭嘴,不敢说话了。   转眼车已经开到学校门口,尽欢正想问他是不是要一起进去,钟晏让她先走,他还有点事,要去找她谭老师一趟。   他每次来学校好像都会先去找谭老师。   “您找谭老师——”到嘴边的话又停住,尽欢笑了下,把话咽回去,转过话头,“那待会儿见。”   不知道是不是尽欢错觉,好像感觉到钟晏一到学校周身气息就压抑了下来,他眉骨沉着一道阴影,淡淡应了声:“待会见。”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第 13 章 “您会接吻吗?”   “听说你结婚了?”   谭希问这句话时,钟晏淡淡应了声:“嗯,结婚了。”   不是什么要隐瞒的事,他需要婚姻本身就是一场众所周知的交易。   “恭喜你。”   谭希说好奇也好奇,好奇钟晏最后选了什么人,但她知道钟晏的性格,他不主动说她也不会问,这本来就不关她的事。   谭希笑了笑:“前段时间问你能不能过来,你还说没空。”   谭希可不止请过他一两次,简直比诸葛亮出山还难,上次问过他说很忙,谭希就没再坚持了,毕竟谁也不爱当这狗皮膏药,不过谁知道他突然又给她发消息,说能过来。   指导学生什么的,钟晏对这事没兴趣,他没那么喜欢当别人老师。   不过他和谭希多年交情,他如果有空,那她请他肯定过来,不过最近是真的忙,忙到他这种精力都觉得累。   钟晏今天还是抽出了几个小时过来。   是有点惊喜,不过具体原因什么的,谭希也没问。   她早习惯了在钟晏面前少问这些。   谭希觉得钟晏这么多年变化其实挺大,读书那时候他性格更冷更傲气,现在年纪越长,添了不少沉稳,面色更显温和,唯一不变的是气场还在。   “我这些学生都怕你。”谭希随手翻了下群里聊天记录给他看,那些表情包她觉得挺有意思,看到唯一一个不同言论,她忍不住笑出声。   “尽欢上次看起来很怕你,竟然还在群里帮你说话。”   谭希这样说,钟晏目光扫过去一眼——难怪在车上的时候一直在发消息,原来是在发这个。   谭希顿了下,解释说:“尽欢是上次第二个汇报的那位女同学。”   “我知道。”钟晏淡淡回了句,然后看向教室的方向,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门口的一点身影,她正抱着电脑四处看。   大概是在找他。   钟晏静静看了十几秒,他站起来,目光却没收回。   “走吧。”他说。   钟晏是和谭希一起进的教室,教室里课题组的人差不多到齐了,尽欢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她下意识抬头,目光游离在钟晏和谭老师身上。   尽欢第一反应是他们很般配。   在尽欢心里,谭老师就是她很想成为的人,她优秀努力又自洽,学识广博,当初选导师的时候,尽欢第一眼看到谭老师就喜欢她,长得漂亮,说话温柔,像一朵优雅的玉兰花……这是尽欢对谭老师的第一印象。   于是很努力想要成为她的学生。   确实,在读研期间,谭老师也帮助她非常多。   尽欢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但还是忍不住会浮现这样不恰当的想法,谭老师和钟先生是同学,多年好友,无论从年龄还是阅历或者社会身份上来说,他们看起来都更般配。   般配。   尽欢在心里琢磨这个词。   “尽欢?”杜青栩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听到,如梦初醒般回过头,“怎、怎么了?”   “我现在要去汇报了,你做好准备。”杜青栩小声提醒她,“下一个就是你了。”   杜青栩明显看出今天尽欢有点心不在焉,从刚到教室门口就这样,东张西望,这会儿老师来了还魂不守舍,以前从没见她这样过。   他们一直是第一第二个上台,马上他结束就会到尽欢,这次算得上是学期总结汇报,比之前都更重要,杜青栩担心尽欢不在状态会失误,毕竟不是只有自己课题组的人在,还有其他人。   尽欢现在眼角余光就在瞄那个「其他人」。   昨天晚上她一直在熬夜整理资料,钟晏同样也很忙,他在书房工作,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尽欢都不知道,但肯定是在一两点之后了。   这几天她生理期,两人住在同一个房间,实际上真的只是躺一张床上睡觉,加上钟晏又很忙,他每天躺到床上已经很很晚之后。   尽欢一般撑不了那么久的,她没有钟先生精力好,他晚上只睡三四个小时第二天工作还依旧能精力充沛——尽欢做不到。   甚至在很忙的时候还可以抽空锻炼。   唉……她的话,体测跑个八百米都费劲,差点不及格挂科的那种。   钟晏在跟谭希聊天。   他这会儿坐姿还很松弛,从尽欢的角度他眼角带着笑意,汇报还没正式开始,谭希点的咖啡到了,也给了钟晏一杯。   “谢谢。”钟晏接过,但没喝,只是放在手边。   尽欢汇报的时候,谭希在和钟晏说,上次多亏了他给的资料,尽欢的进展非常顺利,不然之前因为进度停滞的事,她愁得好一段时间没休息好了。   钟晏目光平淡,看着台上的尽欢,一边听谭希说,他极淡地点头。   和上次相似的场景却又不一样,钟晏的视线除了压迫,更让她有一种从脚底升到后背的通电感,很微妙,很难以言说,尽欢暗暗深吸气,只能移开视线看别的地方。   尽欢这次进步非常大,谭希很欣慰,她结束之后,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笑容,谭希真的,看尽欢就跟看自己孩子一样,她前阵子愁眉不展,谭希都急坏了。   台下杜青栩也在给她竖大拇指。   他们课题组氛围良好,从来倡导鼓励式教育,特别是尽欢进展飞快,大家都替她高兴。   钟晏垂眼没看她,寥寥几句,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刚刚说的话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尽欢看向他时眼神期待,见他没理,她又默默转过头。   组会结束后,尽欢去找谭老师,正好她在和钟晏说话,尽欢就在旁边等了会儿。   钟晏离开后,尽欢才过去。   她和钟晏从门口擦身而过,尽欢下意识转回头去看,钟晏已经拐了过去。   他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时,尽欢才收回目光。   谭希看出来尽欢心不在焉,她出声问:“怎么?还对自己不满意?”   “我觉得挺好的。”尽欢嘀咕了句,“好像有人不满意。”   谭希想了下,大概明白过来她意思,她笑了声:“钟晏是这样,他不喜欢夸人的。”   做的不好的他会指出,但做得好也少有夸赞之词,不能说他这个人苛刻,有些人性格就是这样,钟晏不是个爱鼓励孩子的人。   尽欢应了声:“哦。”   “没关系。”谭希柔声安慰她,“你做的很好了。”   “谢谢谭老师。”   马上寒假,研二是关键时候,谭希特地嘱咐她,不要因为放假就松懈,下学期的任务更难更重。   尽欢点头答应。   出来的时候尽欢在校门口买了杯奶茶。   这两天感冒也好得差不多,好想吃点甜的,看到奶茶店上新了就没忍住,前段时间戒糖,很久没喝奶茶了。   就这样又磨蹭了会儿,出来发现钟晏的车正停在路口。   尽欢还以为他先回去了,看了眼时间,都过去半个多小时,她赶紧小跑过去。   钟晏一直在等她。   尽欢捧着奶茶上车,她转头看了钟晏一眼,道歉说:“不好意思我出来晚了,不知道您在等我。”   钟晏没说什么,他应了声:“今天有空,你没忙完的话,我再等等你。”   尽欢看了眼手里的奶茶。   他说的「忙完」大概是指她买奶茶这样的事,尽欢赶紧摇摇头:“我没什么忙的。”   于是车开始启动。   一路上尽欢都没说话,只是低头偶尔喝一口奶茶,这杯奶茶是五分糖,加了布丁,但尽欢却觉得喝起来没那么甜。   到家后尽欢就一头钻进了房间,打开电脑不知道研究些什么——房间沙发最近成了尽欢的根据地,她喜欢坐在这里写论文看书什么的,手边茶几放杯水,正好她伸手就能够到。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手边那杯奶茶早被喝完,门口传来声响,开门关门的声音,尽欢好一会儿才从电脑屏幕里抬头。   钟晏回家后换了一件灰色亨利领针织衫,衣服低调内敛,衣袖拉到手肘上,露出半截结实有力的小臂,血管凸起,营造了一股实在诱惑人的氛围。   尽欢目光停住,她愣愣看着眼睛忘了要眨,她甚至还没有看到钟晏的脸,目光落点在他腕骨的银色手链上。   “刚放假就这么认真?”钟晏下午开了个会,会议结束见她还没出来,这才来看看。   尽欢从学校出来就没说什么话,钟晏开口问,她才点点头说:“是啊,不然又拖后腿。”   这话听起来就情绪不高,她耷拉着脸的样子更明显,钟晏垂着眼看她,温声问:“因为我今天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   与其说钟晏说了什么,不如说正是因为他什么也没说,不管是批评还是鼓励,都起码是因为有期待,说都懒得说了,才真显得她一无是处。   尽欢目光转到他脸上,和他对视了两秒,她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停下来。   钟晏在她旁边坐下,看她欲言又止,眉头挤到一起去,他轻笑着叹口气:“尽欢,都已经是我教的了?还说什么?”   她对待学习这件事,总是认真得可爱,这几天没少向他请教,爱学习的孩子总是要多关照,他都会耐心说给她听。   尽欢愣了下……好像也是,差不多都是他教的,包括之前那些新技术也都来自他,这样的话,是没什么好说的。   她低低“哦”了声,看着他的眼睛,深邃的视线里总看不太出情绪,她嘀咕道:“谭老师说您不夸人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钟晏却听明白了,他低声问:“想听我夸你?”   在家里,对自己的妻子应这样的要求当然可以。   钟晏都可以答应。   尽欢手里捏着毯子,她脸颊有点红,可能是在房间里闷久了,她睁着眼睛盯着眼前的钟晏,轻轻开口:“可以要奖励吗?”   钟晏眼睛弯了弯,眼里神色是在询问她,想要奖励的话……是什么奖励?   她会想要什么奖励?   尽欢呼吸浅浅的,这会儿似乎有点快了,她目光从他鼻梁扫过,落在他嘴唇上,有意无意地用视线描绘边缘,温柔着眼睛问:“您会接吻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第 14 章 这样的奖励够了吗?……   尽欢这样问,钟晏表情有点意外,但这种意外去得很快,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女孩子的侵略意识反而很强,眼神却温柔澄澈,她视线的大半还落在他嘴唇上,见他不说话,她往前挪了挪,直起腰,近到呼吸的热气已经能落在他下巴上。   尽欢抬眼对上他的眼神。   他眼里包容温和,眼底盛着一抹浅淡的柔意,并不觉得她提出这样的请求有什么冒犯,包容到尽欢觉得这是一种默许。   她双手撑在身边,一双眼睛里好像含着水,很慢才眨一下,再往前,嘴唇就碰到了他嘴唇。   尽欢明显反应更大,她呼吸都在颤抖,只能感觉到嘴唇上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的触感,她几乎是僵住。   反而钟晏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眼底情绪很淡,鼻尖传来女孩子身上的香气,说不上来具体的味道,就是和女孩子常抹的一些东西有关。   尽欢就这么贴了几秒,没什么其他动作,她心跳声如擂鼓,“咚咚咚”在响,是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于是稍微离开了点。   她胸口很明显地起伏,小口吐着气,明明只是简单碰了一下,她已经在回味刚刚的味道。   “这样奖励就好了吗?”钟晏终于开口,他嘴唇微动,唇瓣几乎从尽欢嘴唇上擦过,他声音低沉,听起来是对人一种另外的引诱。   尽欢心里在说当然不止这样了,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因为以她的能力就到这一步了,再深入下去的话,她也不会。   钟晏从她的眼睛里读到——   她看起来很想这样。   她看起来很喜欢。   “那还可以继续吗?”尽欢大着胆子问。   “嗯……要怎么继续?”他语气里沉着点笑意。   尽欢抬手摸了下他鬓角,他头发比她更粗硬一点,尽欢早就想摸一摸这儿了,这一块让钟先生看起来格外性感。   然后她双手就揽上了他的脖子。   这个动作让尽欢整个上身几乎都趴在他身上,他今天穿的衣服真的有点太超过了,针织衫的领口有几粒扣子,他并没有完全扣上,于是尽欢能看到他胸口处的一点皮肤,胸肌上很细腻的皮肤肌理,以及他胸膛宽阔温和的热量传来,尽欢光是靠这么近,已经头晕目眩。   她凑上前要再送一个吻过去的时候,钟晏的吻也同时过来了,她嘴唇被含住,然后是细细地吮,彼此的呼吸声在这动作里进行交换,他一只手抚在她后脑勺,掌侧按在她发根,手掌传来的温度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她的紧张,感官上几乎只剩下唇间缠吻带来的一点温热。   他身上成熟的味道让尽欢很着迷,那种温和的气息很深重,能完全包裹住她,她圈着他脖子于是手就无意识收紧。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接吻,尽欢是招架不住的,浑身都开始发烫起来,钟晏掌侧到她脸颊边,揉了揉她脸,亲吻的动作停下,哑声问她:“……这样的奖励够了吗?”   钟晏连身体自然的反应都比她控制得更好,不像尽欢心跳到快出来,他看起来情绪依旧平和,只是声音微微有点嘶哑。   尽欢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手还圈在他脖子上,靠着在他身上,想到今天在学校,她站在台上都不敢看他,一方面是紧张,另一方面是因为一看到他心跳就会莫名其妙的加速。   她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水,眨了下眼,潜意识里是想说,她觉得还不够的。   明明紧张害怕却又有点贪的女孩子,钟晏揉了揉她脑袋,低声道:“再继续就收不了场了。”   尽欢很理所当然地说:“收不了场……也没关系啊。”   她早就想试试不收场了。   她喜欢这样,更喜欢钟先生,想跟他更加亲近一点,尽欢的渴望和想法全写在脸上,她这不加掩饰的模样让钟晏眼底弯了笑意起来。   “尽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钟晏低声说。   不是因为其他的,只不过循序渐进会让她更放松,会让她体验感更好一点,钟晏很全面地考虑到了这一点,就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她的心情。   体验感对女孩子来说应该是更重要的东西。   尽欢眼里渴望,又懵懵懂懂,她舔了下嘴角,还有点湿润的味道。   心情是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晚上吃饭的时候,尽欢坐在钟晏对面,时不时目光就转到他嘴唇上。   她反反复复都在想那会儿在房间时的画面,钟晏还穿着这件针织衫,她依稀还能想起来那衣服上面的味道,他气息的包裹感太重,迟迟都散不开,即使人坐在对面,还觉得周围是他的味道。   钟晏给她盛了一碗清炖牛尾汤,前两天她生病,家里饭菜都做得营养滋补,他特地跟阿姨说了,最好每顿都炖个汤,让尽欢多少要喝点。   钟晏把碗递过去:“尝尝看这个。”   钟晏面色冷静温和,语气一如平常,他手伸过来时,尽欢愣了几秒,才拿过勺子:“哦……尝尝。”   家里阿姨的厨艺很好,尽欢住了这几天,每餐吃的都不一样,怕她喝腻,连汤都是变着法儿的做,惹得尽欢连连惊叹——这个好吃,那个好吃,全都很好吃。   于是她注意力暂时被食物吸引过去。   一碗汤很快被她喝完,里面的白萝卜炖得非常有滋味,尽欢原本是很不喜欢吃萝卜的,这下连吃了好几块,嚼嚼嚼然后往肚子里咽。   吃萝卜吃得像在吃肉……钟晏颇为无奈。   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就是除夕,关于除夕,钟晏要先告诉尽欢,她需要和他一起回他祖父那里。   他结婚的事已经在家族里传开了,除夕是家族会聚集在一起的重要时候,他的妻子需要和他一起。   “会有很多人?”尽欢拿纸巾擦干净嘴巴,她担忧地问。   钟晏需要婚姻,尽欢就会自觉地把帮助他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使命,钟先生需要一个妻子,而她现在是他的妻子。   “会。”钟晏顿了下,安抚她说,“但你和他们只用吃一顿饭。”   家族里对他的个人生活颇有微词,与其说是对家族未来的质疑,不如说是对权力的觊觎,当然,权力这个东西,只要在钟晏手里了,他就不可能还有交出去的道理。   尽欢笑了下,她是有点担心,但还反过头来安慰钟晏:“没事,您不用担心我。”   家中也常有这样的宴会,做到大方得体就好了,也出不了什么错,再说,真有她应付不了的,那还有钟晏在呢,他总都能应付得了。   这些事上,尽欢无条件信任钟晏,有他在就有一种无形的安全感,让她即使不那么自信,即使会担心,依旧有勇气继续往前走。   尽欢弯起眼睛看着钟晏笑,她这会儿吃饱了觉得自己浑身都很有劲,也可能是接了吻的原因,她一扫之前的病气,自己都觉得活力满满。   饭后消食,尽欢想试试跑步机。   钟晏每天晚上都会慢跑,他跑完气不喘脸不红,甚至很少会出汗,尽欢就不行,她弱得多运动一下就喘,去年去看中医,医生说她脉搏细速,气血不足,肯定是平时不常锻炼。   说得尽欢都怪不好意思。   跑步机是钟晏平常习惯的频率,对尽欢来说可能会有点快,他帮她调了一下,让她先进行简单热身。   “身体微倾,核心收紧,跑的时候要注意脚发力方向。”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注意安全。”   先让尽欢试跑十分钟,钟晏在旁边陪着她,数着时间还不到五分钟,尽欢已经气喘吁吁,脸红得厉害,跟钟晏摆手要下来。   钟晏帮她慢慢停下来。   尽欢扶着扶手,话都说不出一句,她胸口起伏明显,钟晏拍拍她后背,无奈笑了一声。   钟晏递水过去,尽欢接过喝了一大口,她不好意思地解释:“是因为最近生病了。”   本来运动细胞就差,生病更感觉肺活量不足。   钟晏没说什么,只低低应了声:“知道。”   知道她是因为生病……他这样一答应,更显得尽欢在狡辩,而钟晏不过是随口应和她一句。   尽欢有点难过的在想,她以后也要每天晚上锻炼半个小时,不然……双人运动也会喘呀……   想到这里,尽欢休息两分钟,要求继续。   为了她的「双人运动」不丢脸。   是要坚持一下了。   于是她喘着气,拳头握紧,再继续跑。   钟晏没想到她还这么坚持,活像有蛋糕放她面前在诱惑。   睡前运动了的缘故,晚上尽欢睡得特别好。   在这张床上也睡了一小段时间,之前尽欢还有点认床,入睡很慢,睡眠也很浅,今天她一躺到床上脑袋才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脑子里天马行空开始做梦。   她梦到她解开了钟先生针织衫的扣子。   尽欢白天已经盯着那儿很久了,她真的很好奇他的胸肌和腹肌,钟先生这么自律,他的肌肉一定很漂亮,毕竟隔着衣服摸到的手感都已经那么好。   “想解开看看……”睡梦里尽欢迷迷糊糊是这么说的。   男人胸膛很坚实宽阔,皮肤触感细腻温热,一定程度上的毛发管理,使得偏蜜色的肌肉视觉看起来更性感,尽欢惊讶于梦里都有这么真实的触感,她忍不住又伸进去摸。   温度和气味也很熟悉,像一张毛毯盖在她身上,尽欢忍不住想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毛毯里。   很舒服,很好闻,也……很好摸。   一双温热的大手似乎落在她后背,很轻地拍了拍,用低低地,哄她一样的语气道:“好了好了,已经够了。”   “唔……不够啊。”尽欢皱着眉头不大高兴地反驳,闷在喉咙里的声音像挂了一层温柔的水,不太清晰,却让人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那只手握住她手腕,阻止了一个继续往下的动作。   尽欢梦里这些胡作非为到现在才被阻止,有种马上要吃到的美食就被迫吐出来的感觉,她都没来得及细细品尝一下什么味道呢——扰人美梦是否太过分?   某种愤怒让尽欢想对始作俑者进行一下谴责,她从梦里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蜜色肌肉的胸膛上。   衣领是被扒开的,她手伸在里面,就差再往下一点,手腕被另一只手按住。   怪不得说梦里那么真实,原来是因为真的是真的。   脑子缓慢地在转,试图回想这场梦的行为,几秒后,尽欢抬头去看。   钟晏一双漆黑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第 15 章 “……应该没有弄疼你?……   钟晏好像随时都能有这么冷静。   事情哪里开始的,实际又到哪一步,尽欢都不想再去回想,她脑子唯一想的就是,她现在这个好色的模样岂不是一览无遗。   都爬到他身上来了……   前几天睡觉,两人都是各自一边,床有那么大,尽欢又很谨慎,按她平常的性格来说,她睡觉是很规矩的。   不会到处乱滚,不会乱动,更不会乱抢被子。   就是因为她今天总在想接吻,做梦也在想接吻,明明睡那么熟,竟然从床的那边到这边来了。   钟晏脸上是很明显的无奈,一只手按着她手,另一只手还扶在她后背怕她掉下去,见她还是醒了,他低声问:“都梦见什么了?”   白天在学校看到他就紧张,汇报的时候看都不敢看他,结果睡熟了开始上下其手,也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小还是胆子大。   薛定谔的胆子小。   尽欢红着脸不说话,她悄悄把手收回来。   她能梦见什么呀……梦见他把衣服脱下来的样子,唉,还有……   尽欢一双作恶的手是收住了,眼睛还一动不动盯着钟晏的脸,床是个亲密又暧昧的地方,更别说现在这样的姿势,体温隔着单薄柔软的睡衣交换,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比她稍微热一点,身体更坚实,肩膀摸起来比看上去更加宽阔,近在咫尺的脸更加立体,那双深邃的眼睛简直就是让人作恶的根本来源。   即使尽欢看起来这样冒犯了,钟晏也没有不悦,他只是又拍拍她后背,温声询问:“是梦到我了?”   心思被戳穿,尽欢后背僵了下,她现在的表情把她的想法完全暴露了。   钟晏全部看在眼里。   尽欢年纪小,钟晏很多时候把她当孩子看待,对她总是尽其所能的包容,有些事总让他无奈,但无奈也只是摇头叹气。   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不多,结婚之前,对彼此来说都是陌生的存在,不过在钟晏看来,尽欢这样的女孩子,他能轻轻松松看透她,大概知道,她想的只是这个。   什么心眼都没有的女孩子,一定要说有坏心眼……那就是现在了吧。   对他的身体有坏心眼。   钟晏根本不知道他这样一副成熟的躯体对她的诱惑力有多大。   尽欢闻着他身上很好闻的香味,闪过短暂的念头思考这香味的来源,她认为这更像他身体本身的,健硕成熟的味道。   她脸都红到血色浸出皮肤了,还扒着不肯松手,盯着他,呼吸稍稍急促地说:“您头发乱了。”   钟晏温声问:“哪里?”   尽欢于是伸手扫过他额头。   她手指很软,摸到他额头上面一点,指尖触碰到他发际线,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想给他扫扫头发,她手指带来的触感在这样的温床上格外明显,钟晏叹了口气:“哎……想做什么就做吧。”   他们已经结婚,已经是获得法律许可的夫妻,钟晏也想让他的妻子多一点安全感,如果这样的亲近是她获得安全感的来源,那她就继续吧。   尽欢愣了下,她看着钟晏在思考,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您能亲一亲吗?”   她很认真在说。   钟晏支身过来,在她脸颊靠近嘴角处亲了一下。   他亲了一下就很快离开,尽欢看到他眼底浅浅的笑意,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噗通噗通”乱跳,她撑着坐起来,看他靠在床头,垂着眼看她。   他睡衣被她弄得很乱,衣服扣子几乎解开一半,尽欢目光扫过,又和他视线对上,可能是接吻之后关系更近了点,她现在完全不怕钟晏了,视线交缠间,似乎变成一种无声的信号。   单纯的女孩子试图用她视线来传递她想表达的意思。   她主动提醒他,声音温柔:“我生理期已经结束了。”   钟晏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就像第一次见面他审视着她那样,让尽欢不自觉屏住呼吸——他光是这样子看过来,都让尽欢觉得是在用他的目光剥她衣服。   “嗯,知道。”钟晏低低应了声,他明白她的意思,再次向她确认,“确定要是现在吗?”   尽欢皱眉,认真反问:“那还需要挑个良辰吉日?”   钟晏被她逗得笑了下,说:“那倒不是。”   现在是凌晨一点多,不像她睡过一觉了,钟晏还没休息,不过今天并没有很忙,他精神还可以,这会儿靠在床头,上身自然地舒展,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问:“说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尽欢被他盯得莫名口干舌燥,她小声开口:“我喜欢您啊……”   还是那个回答,因为她喜欢他。   她这样说喜欢听起来好小儿科,但在尽欢看来是在表白,已经两次了,钟晏问她为什么,她都回答“喜欢”。   哪有那么多其他原因,哪需要想那么多,对尽欢来说,就是喜欢喜欢很喜欢,钟先生从长相身材到性格甚至是声音她都完全喜欢,除了他,她身边哪可能找到像他这样的人。   更别提他的学识他的阅历,这些让尽欢崇敬,又望尘莫及。   钟晏不怀疑她说的话,这样对他说喜欢他只觉得很可爱,在钟晏看来尽欢一直很可爱,对这事他从来没有太多想法,但如果他的妻子喜欢,那他可以让她开心一点。   钟晏是这样想的。   他面色很温和,床头灯光照着他眼下一抹圆润的弧度,朝她很浅地笑了下:“那过来。”   钟晏轻声道:“试试吧。”   接下来的事就变得不受控制。   对尽欢来说,这是第一次,在面对比自己更成熟更健硕的身体时,她还没有学会怎么招架,哪怕她真的很喜欢,这种喜欢也只能给她支个胆子,多余的,她并不知道。   钟晏的吻落下来时,她也被他抱进了怀里。   以尽欢的身量,能完全被他揽进怀里,坐在他腿上,被他大腿的力量结实地撑起,她身体跟着心脏一起在抖,她抖得厉害的时候,钟晏手掌就轻轻拍她后背,柔声安抚她。   “害怕就随时喊停……尽欢,这不丢人。”钟晏手指按在她发根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这样的距离才能听见,他吻到她耳边,提前给她打预防针。   大概会有点可怕……第一次看见的话。   尽欢已经脑子迷糊到七荤八素了,她心跳得越来越快,快到感觉连着带到了自己某根神经,意识变得不太清楚,只能感觉到他手掌很宽厚,胸膛很热……只剩这些感观上的反应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摇头,嘴里含糊着否认:“嗯……我不怕。”   钟先生有什么好怕的,他的她都喜欢,才不会害怕。   她全都可以。   钟晏被她的反应弄得忍不住低笑,有种好学生极力要证明点什么给老师看的样子,尾音有点发抖还要显得自己很坚定,他用手掌揉了揉她后脑勺,靠近她耳边:“……那很厉害啊。”   尽欢被这一句话弄得脚趾都蜷在一起。   在这时候明明她没做什么,钟晏的夸赞就是会让她神经刺激,一句调笑似的夸赞对她来说太过了,实在太过了。   钟晏还以为她被硌到,于是抱着她往他腿的一边挪了挪,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尽欢埋头在他肩膀,这时候脸已经红到很不好意思,红到没办法见人,她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回答:“我喜欢听您夸我。”   钟晏眯起眼睛听,再看她的反应,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原来是喜欢这样。   和上次隐约联系起来,钟晏是几乎能够确定了。   钟晏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样,大概和他自己解决会有差别,他唯一确定的一点是,他对于自己身体有很好的控制力,他能受自己意识决定自己的行为。   所以不会伤到她。   不确定是不是完全照顾到了她的心情,事情的进展掌握在他这里,他还是希望尽量全面,怀里的女孩子已经软成了一滩水,没法回答他的话,钟晏只能耐心嘱咐她:“受不了的话……就喊daddy停下。”   钟晏能确定,这样喊她会更放松。   daddy呀……尽欢要被迷得更加晕乎了。   尽欢脑子里怀着这样的想法,她于是要去亲亲他的鼻子,再亲亲嘴巴,看到眼前的钟晏缓了缓呼吸,神情变得更淡,她看着,眼里温柔的水快要满出来。   于是尽欢不记得自己喊了多少声daddy。   要是她清醒的时候肯定不敢这么喊,但人迷迷糊糊着,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船上游荡,找不到支点,有时候又感觉自己掉进入水里,被水呛进肺里憋得喘不过气,沉下去又会被捞出来,就这样来回往复,直到她眼睛沉沉实在睁不开,于是慢慢闭上。   之前做的那个梦原来还能续上。   尽欢这个梦持续做了很久,久到她在梦里都有一种五感清晰的错觉,亲吻时的温柔很清晰,手指按下的凹陷很清晰,就连「磨磨蹭蹭」的烫觉都很清晰。   她很久都没有做过这么长这么真实的梦了。   她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准确来说已经十点钟,接近中午,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撒了进来。   尽欢身上的睡衣被换过一套,这些都是钟晏给她买的,适合她身形的,非常柔软舒适的布料,她从被子里翻了个身,脑袋钻出来,睁眼适应外面一束阳光时,看到钟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尽欢下巴趴在枕头上,很迟缓地想起来昨天晚上。   实际上就一次,但准备的时间长了点,准备时就让尽欢感到虚脱了,所以说难受也就难受了一下,痛几乎完全没有,毕竟她和钟先生之间光身量就有那么大差距,其他地方……差得也很大。   钟晏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家居服,腿上摆着电脑,他早就起了,甚至开了个线上会议,见她还没醒,怕她起来见不到他会难过,才带了电脑来房间工作。   钟晏朝她看过来,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他盯着她看了会儿,才出声道:“现在要起床吗?”   钟晏的状态真是跟她完全不一样,他看起来完全神清气爽,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语气也很平常,而尽欢呢……她才被他注视了十几秒,就脸红得要埋进被子里。   钟晏的声音依旧传过来。   “我早上已经吃过了,想你可能起不来,跟阿姨说了,等你醒了再给你做。”   尽欢在被子里深吸气,再深吸气,顺了几遍呼吸之后才重新抬起头,应道:“知、知道了。”   钟晏还在看着她,他嘴角一抹温和的笑意,向她确认:“我想……昨晚应该没有弄疼你?”   看她的反应应该没有,但钟晏还是想亲口听她说。   尽欢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呼吸又乱了,一问就忍不住开始回忆,脑袋迷迷糊糊,那些画面倒是清晰,所有的进程都完全被他掌控,他一切动作和他说话语气一样温和,除了……除了到最后才按着她很用力。   尽欢摇摇头,红着脸回答:“没弄疼。”   不止是不疼的事……她也不好意思继续再说下去   钟晏放心地笑了下:“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第 16 章 边哄边进。   临近年关, 实际上钟晏很忙。   自?从钟晏大学毕业之后?其实就接管了?家里公司,祖父的权力还没有完全下放,不过是让他在公司里历练, 谁知道钟晏接手之后?, 没两年就已经完全掌握了?公司的话语权。   他能力强,体现在各方面能力都很强, 自?律又上进,当初他父亲没能做到的事,钟晏会一一都做到。   也会让家族里的人都闭嘴。   他早起开个线上会议, 然后?就是处理工作文件, 另外还有些?关于应酬上的事, 有些?是需要他亲自?过目的。   能够线上处理他尽量都线上处理,非必要的话, 今天他不打算出门。   尽管已经吃过早餐了?, 他还是陪尽欢吃了?个早午饭,今天阿姨炖的是羊肚菌鸡汤, 另外还单独给尽欢做了?个雪梨杏仁银耳羹, 闻着很香,吃着也很香, 但不是很甜。   不甜就是对?一道甜品最高的评价了?。   第一次见面时,尽欢送他蛋糕,他就说了?他不爱吃甜食, 所以家中餐桌上从来不会出现这类餐食,尽欢住进来后?才逐渐有了?。   对?尽欢来说,压力大的时候吃甜食能很好的解压。   她真是饿了?,不仅一碗银耳羹都吃完,还喝了?一整碗的汤, 吃了?一个滑蛋土司。   没办法,昨天晚上精力消耗太多。   饭后?钟晏照例在书房处理工作。   尽欢洗了?个香香澡,看到阿姨在换床单,她后?知后?觉大概是她弄脏的,有种羞愧到想把床单抢过来自?己洗的冲动。   她第一次,因为准备得太充分,导致水实在过多。   到这个地步了?,她只能转过头去不看,当做自?己不知道。   这样尴尬的就不是她了?。   尽欢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来这里找书。   她脚步很轻,走?到书架前,记着上次钟晏在这里拿了?书,他的习惯是拿了?的东西一定要放回原位,尽欢很细心?地注意?到这一点,所以每次看了?书都会老老实实摆回原位。   现在好像不见了?。   尽欢还在回想,身?后?钟晏的声音传来:“在我这里。”   尽欢应声回头。   钟晏头都没抬,手指敲了?敲桌边——尽欢要找的书在桌子上。   尽欢转身?走?过来,她拿起书,忍不住问:“您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监控器了?。”   她想什么他好像都知道。   “监控什么?”钟晏抬头看她一眼?,浅笑道,“看你一顿吃了?多少碗饭吗?”   他开玩笑的语气让尽欢跟着笑了?下,钟先生连说玩笑话都和?其他人不一样,弄得脸红了?又红的,拿着书小声嘀咕:“要看也是看我到底有多喜欢您啊……”   钟晏当然听到了?,他眼?神压了?压,接话道:“会努力看一看。”   她好像致力于把表白变成家常便饭,显得她真的很可爱,钟晏当然会珍重每一份喜欢,不过在他无法回馈同等爱意?的时候,他只能尽量从其他的方面来弥补。   “今天有什么安排?”钟晏问她。   尽欢是个P人,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方面,从来不会给自?己做好计划,都是想做什么就做点什么,人嘛,反正活得随心?所欲一点。   钟晏应该是安排很严谨的人,毕竟他有那种传说中分分钟有多少钱的生意?,尽欢想了?想,谨慎回答:“可能会看点书。”   要是问她计划看什么书给自?己立了?什么知识小目标那她就回答不出来了?,没这么具体啊,毕竟放假了?可以稍微让自?己稍微轻松一点了?。   一提到这方面尽欢就变得毕恭毕敬,明?明?是他的妻子,却还是对?他一口?一个“您”的尊称,钟晏没有急着去纠正她,毕竟她看起来很喜欢这样喊他。   他指了?指书桌旁边的位置:“过来,坐下看。”   尽欢乖乖拿了?书坐下。   这本书之前尽欢看了?小半了?,今天有时间正好把剩下看完,书页上有钟晏做的笔记,从字迹辨别应该有很长时间,估计十年是有的。   钟晏的字迹没有太大变化,不过现在的字显得更?沉稳有力,时间在他身?上的痕迹沉淀得分外明?显,那种成熟感显现得淋漓尽致,连他的字都是。   尽欢再次在心?里感叹,他这样成熟强大的男人,那方面能力也很强,体验感好到她大脑都失焦。   尽欢的胡思乱想和?钟晏的冷静形成了?鲜明?对?比,好像昨天晚上抱着人边哄边进的那个不是他一样。   “想什么呢?”钟晏抬眼?看过来,搭在键盘上的手指点了?点,淡声道,“想把这页知识点吃透?”   翻开这一页五分钟了?,还是这一页,她学习这件事钟晏没那么想鞭策她,不过一边拿着书一边盯他看这个坏习惯该纠正一下。   尽欢愣了?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地抿唇,小声否认:“没……”   她可说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钟晏:“看书的时候就认真看,三心?二意?不好。”   尽欢乖乖答应:“知道了?。”   她手捏在书页上,扫过两行字,这本书倒不是很枯燥,一本经典老书,是关于生物技术和?商业模式的结合,很多尽欢第一次接触到的知识点,都让她感到新奇。   这种书她还挺喜欢看的,就像她小时候也喜欢看很多稀奇古怪的课外书,人家看红楼水浒,她就看些?什么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还是文言版,看得津津有味。   尽欢乖乖坐在钟晏身?边,小身?板挺得板正,她想起来问:“您会抽查吗?”   钟晏:“我抽查你会学得更?好?”   尽欢认真地点点头:“会啊。”   钟晏淡淡应了?声:“那查吧。”   钟晏工作起来很认真,他沉着脸色,视线在一动不动盯着屏幕,偶尔见他皱皱眉,不多时又舒展开,手边放了?一杯温开水,他这会儿已经喝了?大半。   书房就陷入了?这样安静的氛围里。   尽欢坐在他旁边,有点动力就会很认真,她完全看进去了?,觉得有点渴,于是手下意?识伸过去拿起水杯,递到嘴边时她反应过来,嘴唇已经碰到杯子边缘,才歉疚地看向钟晏。   察觉到她的目光,钟晏从屏幕里抬起头。   “可以喝吗?”尽欢礼貌问。   钟晏应该是有洁癖,但尽欢不确定他的洁癖到哪一个程度,毕竟共用杯子这件事已经算得上很亲密了?。   有些?洁癖的人会很在意?这个。   钟晏温声回:“没关系。”   得了?许可,尽欢捧起杯子往嘴里送水,剩下半杯她“咕咚咕咚”两口?就喝完了?。   可能是她的错觉,竟然觉得钟晏喝的水要更?甘甜,更?解渴,最后?一点留在口?腔还余了?一抹清香,尽欢捧着空杯子,稍稍抬起下巴看她面前的钟晏。   她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说:“钟先生,您人真的很好。”   突然被发了?一张好人卡,倒是猝不及防。   钟晏视线和?她对?上,看她眼?睛里掬了?一抹温柔的水,他忍不住笑了?下:“嗯……好在哪里?”   就……哪里都很好啊……   不知道他这样好的人,是不是生来就这么好,尽欢这几天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很幸运,遇见钟晏本身?就很幸运。   钟晏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像在等她说一个答案,尽欢指了?指手里的杯子,煞有其事回:“您都不嫌弃我和?您用一个杯子。”   好小孩子气的回答。   钟晏目光从杯子往上看,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眉眼?舒展开,笑着反问:“我应该嫌弃吗?”   尽欢弯着眼?睛连连摇头。   当然不应该嫌弃。   毕竟是亲过还做过的关系。   尽欢想。   看了?这么久电子屏幕,眼?睛是该休息一下,钟晏往椅背上靠,揉了?揉微微酸胀的太阳穴,朝尽欢伸手。   尽欢不明?所以。   钟晏声音也被疲劳浸得有些?懒散,他手掌摊开在她面前:“书给我。”   不是说让他抽查,看了?这么久总该看出点东西来,钟晏拿过书,翻了?两页,看到在原本他做笔记的地方,她在模仿他的字迹。   女孩子的字很秀气,想模仿得苍劲有力一点,结果反而看起来更?觉可爱。   钟晏不自?觉盯着这几个字看,长久工作的疲劳似乎有所被驱赶,他手指抚过上面,似笑非笑道:“看这么多了?啊……”   这语气和?昨天笑话她那句“那可真厉害啊”一般无二,意?识又陷入到那场景里,尽欢脸红得飞快。   她偷偷深呼吸,试图用知识的海洋来洗刷黄色的罪恶。   比起单纯的问题回答,钟晏更?喜欢引导她说出她的看法,这大概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寓教于乐,他不是老师也学会这样教人,钟先生这样的人,做什么行业都会成功的。   孩子喜欢听夸,钟晏记住了?,听她说完大段的话,他才缓缓点头,眼?里含着赞赏,沉声夸道:“挺好的。”   尽欢腰又不自?觉挺直,她眼?睛弯起来笑得开心?,听到夸赞的话就像后?背长出了?翅膀,扑扇扑扇地,人一下子变得格外开朗明?媚。   她在笑,钟晏就靠在椅背上,淡淡垂着眼?看她笑。   他看着她,从眉眼?到肩膀,就这么慢慢地舒展开来。   好容易开心?起来……怎么会有人因为一句夸奖就这么开心?。   .   钟晏下午还是不得不出门一趟。   本来想一整天用来陪她的,但他实在没办法,年底了?,需要他忙的地方太多,这一点钟晏要和?尽欢说抱歉。   原来他今天不是没有工作,是特地留在家里陪她……尽欢微微张嘴,惊讶地想钟先生怎么会连她事后?的心?情都妥帖照顾到了?,想着要陪她这一整天。   此?时的心?情不好说,很多情绪。   尽欢吃了?饭就去午睡,一头栽进床上,用充满他气味的被子捂住脑袋,脑子里满是他手掌托着她坐他腿上慢慢进去的场景,这么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来下午四点多,外面刮大风,天色有点沉,尽欢爬起来,去楼下走?了?一圈。   钟晏还没有回来。   尽欢趿拉着拖鞋,到楼下冰箱找吃的。   她前段时间住宿舍习惯了?,不是吃食堂就是吃外卖,现在一下住到这里来,后?知后?觉地想起,家里是有厨房的,也有冰箱,她等明?天或者后?天想去买点吃的放冰箱里。   冰箱里放的都是食材,连饮料都没有,只看到一大瓶牛奶,尽欢刚生病过,也不敢喝冷的,只能去倒了?杯温水喝。   她想起来给姑姑打电话,向她学习一下怎么做饼干。   姑姑这段时间研究这个快研究成甜品专家,她做的好的就让尽欢吃,失败品全让姑父收尾,上次她做的一款提子奶酥很好吃,尽欢也想试试,正好让钟先生也尝尝。   家里厨房面粉黄油鸡蛋这些?简单的都有,尽欢按照姑姑说的,老老实实写下了?一道配方图和?流程表,就开始制作她的小饼干。   尽欢很少下厨,更?别提弄烘焙,好在这个并不难,她用手指耐心?地一个个按下去,形状像漂亮的红细胞,只不过是黄色的。   烤箱很快烤出来一盘,色泽金黄,卖相酥脆,尽欢拍了?两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这几天尽欢对?钟晏的了?解也在一点点增多,她知道他虽然不吃甜食,但不是完全不吃,只不过他会很控制量,在吃的这方面钟晏也有追求,就是食材一定新鲜一定要好,比起那些?加很多调料的「美味食品」,他更?倾向于享受食材本身?的味道。   真是好健康一个人。   她以后?看来也要跟他一样健康了?。   这份饼干尽欢特地减少了?糖的用量,她自?己也尝过了?,吃起来没那么甜,据她猜测,应该在钟晏的可接受范围内。   尽欢把饼干放进盒子里,马上又自?己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就拿着饼干,边吃边在房子里打转。   转悠了?几天对?这里已经比较熟了?,还数了?阳台上放了?几盆花,毕竟是自?己家,自?己家要熟到数出盆栽上长了?几片叶子。   门外传来车声的时候尽欢立马竖起耳朵来听,她小跑着去楼梯那边,果然看到钟晏从地下室上来。   他套着一件黑色大衣,整个人身?上都裹了?一层外面寒风凛冽的味道,看到穿着睡衣套着拖鞋的女孩子早早在楼梯口?等,钟晏扫了?扫衣角几滴寒露,上前两步,才停下来问她:“在等我?”   尽欢点点头,她高兴地说:“我做了?些?饼干,给您留了?。”   原来是记挂着给他吃的,钟晏笑了?下:“谢谢。”   她吸鼻子闻了?闻,他身?上还有外面风的味道。   房间里和?暖气共存久了?,反而有点想感受点冷风的凉意?。   于是尽欢朝他靠近,脚尖快碰到他脚尖时停下,她依旧这样踮着脚,很轻地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   尽欢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说:“先生,我发现我身?上有您的味道欸。”   还以为要说什么,原来是小狗鼻子闻到味道了?。   怪不得她觉得自?己今天身?上味道不太一样,只隐隐有过想法却没有深入去想,毕竟是好闻的味道,她反正喜欢——刚刚闻到钟晏身?上的味道,发现她身?上这点不一样来自?于他。   很神奇的发现。   钟晏垂眼?看着她,温声道:“尽欢,我身?上也染了?你的味道。”   女孩子独有的香气,皮肤里浸出来的,不来自?任何一种外物。   他早上起床就发现了?。   她的味道,留在他身?上,很贴皮肤,很深的地方。   尽欢轻轻“啊”了?一声,她后?知后?觉抬头,撞进钟晏眼?里的温和?还有无奈,她掂着的一双脚又落下来,个子一下矮了?一截,呆呆眨眼?:“是哦。”   她像一只恍然大悟的小猫。   “尽欢……你真是……”钟晏看着她,很轻地叹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是妥协。   “很可爱……”   -----------------------   作者有话说:很谢谢大家订阅哦,对我来说能够入v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很珍惜,所以真的真的很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比心[比心] 第17章 第 17 章 ……太贪了不好。……   他们之间?已经交换彼此的味道?了。   算非常亲密的关?系了吧。   尽欢再次很深地吸口气?, 她只穿着睡衣,那点味道?就这么?明?晃晃地萦绕在?她鼻尖,被她吸进整个鼻腔——她被钟晏的笑弄得脸红。   刚刚那会儿, 她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尽欢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拿自己今天?做的饼干给他尝。   钟晏刚回来,大衣都还没脱, 按他一贯的习惯是要?先换身衣服,但尽欢拉他过去,他就跟着站到了岛台边, 看她从盒子里拿出饼干给他。   都快被她自己吃得只剩一点点了。   尽欢是在?这里好几天?都没怎么?吃零食, 唯一一次不太一样的食物还是昨天?从学校回来时买的那杯奶茶, 她一路吸溜吸溜,到家喝个精光。   喝得很开心。   这次的饼干她自己也很喜欢, 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分享给喜欢的人。   “不是很甜, 您尝尝。”尽欢递给他。   钟晏从她手里接过,很小巧的饼干, 直接一口一个。   钟晏放进嘴里。   很平淡的味道?, 不过看她吃得很开心,钟晏礼貌回答:“还好。”   尽欢知道?钟晏反应大概率不会很好, 但她又不是专业烘焙师,做到“还好”的程度已经很不错了,这一点尽欢看得明?白, 她完全能自我安慰。   “下?午都做什么?了?”钟晏倒了杯水喝,他看到厨房里多了几样漂亮的餐具,他于?是随口问她。   “您走后我睡了一觉,本来想继续看书的,但觉得眼?睛有点痛。”   他一问, 尽欢就说得很仔细,就差仔细到自己每个小时都在?做什么?,没有继续看书这一点她比较心虚,于?是很快就一句话带过了。   钟晏当然并没有在?意这个。   尽欢继续说。   “正好我前两天?在?网上买的一些快递到了,去拿了快递,有餐具还有一些小东西什么?的,然后我就烤了点这个饼干。”尽欢说着自己又吃了一个,她是真的吃得很开心,对自己第一次烘焙的成?果颇为满意。   看她吃得挺香,钟晏于?是也又拿了一个。   咬下?去很酥脆,确实照顾他的口味,没有很甜。   “还有——”尽欢已经上前两步到他面前,她眼?睛亮晶晶看着这时候的钟晏,他脖颈那块露在?外面被吹得发白,喉结上都像有风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她咽了咽口水,红着脸轻声开口。   “在?等您回来接吻。”   她脚在?拖鞋里往前靠了靠,今天?下?午起床之后就在?想这件事,不说夫妻生?活,接吻起码是每天?都要?有吧,人家夫妻间?都有早安吻晚安吻还有送别吻迎接吻……他们也要?有。   想到和他亲近就觉得心情很好,下?午在?房子里转来转去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甚至会考虑家里哪个地方更适合接吻,哪些地方适合做点其他的事,然后现在?看着他,就忍不住说出来了。   钟晏倒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   意外又不意外,关?于?她喜欢的,她总是很勇敢,这样看来……她很喜欢和他接吻。   想要?就说是一种很好的品质。   于?是钟晏的眼?里又带了一点赞赏,尽欢说等他接吻这样的话他竟然第一反应是觉得她说得好,心下?自嘲自己是把自己放在?了哪个位置上去看她。   钟晏没答应也没拒绝,他问:“现在?吗?”   尽欢又往前靠了靠。   她已经挨他很近,差一点点就到他怀里的那种近,她仰起头看他,目光从他喉结慢慢往上,到他的下?巴,嘴唇,鼻子,就这么?直白地盯过一圈后,她轻轻说:“我喜欢那样,就是……您把我抱在?腿上……那样。”   尽欢也不好意思直说,那种体验她也是第一次,被他托着抱进怀里,整个人坐在?他腿上,她可以完全放心地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他,被他双手抱住,躲在?他怀里和他接吻,整个人被他宽阔的胸膛覆盖,那是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她想和他亲近的心思完全写在?脸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所有意思都传递地那么?直白,独属于?她的那种,有关?好孩子的引诱,钟晏眼?底就这样莫名的暗了又暗。   关?于?那种觉得她实在?可爱的心情还在?继续加深。   他很沉地应了声,声音压在?喉咙里,尽欢还以为他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于?是下?意识要?再靠近去听?,才往前,他的唇就覆了上来,一只手把她揽入怀里,一只手掐住了她下?巴,突然有点凶地加深这个吻。   手指捏在?她下?巴处,让她被迫抬起一点点头,轻轻吻了几下?她的唇瓣,然后手指稍稍用力让她被迫张口,在?她气短时强势摄取掉她的呼吸,完全掌控住她的气?息,让她只能跟着他的呼吸,靠着他唇上渡过来的一点氧气存活。   尽欢脸迅速地变红,完全是生?理性地被憋红,手攥成?拳头放在?他腰间?,这样了她也不躲,只是很低地呜咽了两声,女孩子低低压着的声音格外好听?,像小猫被揉了脑袋在?嗷呜低叫。   甚至连嘴唇都被他亲到有一点点肿,他停下?来了,她突然得以呼吸,还依旧眼?神迷离地,空虚地看着他,像还觉得不够。   钟晏看她唇红得很厉害,他视线淡淡盯着,低声问:“这样也喜欢?”   “喜欢。”尽欢窝在?他的大衣里,能够完全被他的衣服包裹住,外面是凉的里面却很暖,完全是属于?他的体温。   她接连喘了好几下?才能开口说话,这样真的显得很弱,说完又努力地点点头,来告诉他是真的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她下?巴抵在?他胸膛,可怜巴巴地看他,除了接吻外又贪心地想到更多,于是问他:“今晚还继续吗?”   钟晏声音里烘了点暖意,不知是不是故意问她:“继续什么?”   还能是继续什么……   尽欢说:“昨晚的也很喜欢。”   如果可以多几次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她虽然以前没经历过,但迷迷糊糊间?觉得钟先生?那样的尺寸一次肯定不够,但他很能控制自己,哪怕它并没有被安抚,他也停下?来了。   尽欢觉得,完全可以再继续的呀。   不是什么?事都要?无限纵容的,这件事上就不行。   钟晏温声劝她,耐心地跟她讲道?理:“尽欢,太贪了不好,你身体吃不消的。”   意思就是,今天?晚上不行,她的身体需要?休息。   尽欢张了张嘴,试图推翻这个道?理,但她“可是”了半天?,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企图得到他一点松口。   她嘀咕道?:“没有吃不消啊……”   她今天?都活蹦乱跳了,最多最多一点点不适,那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钟晏说了的话就不会再变,原则问题不会退让,他依旧没有答应,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跟她说他得先去换个衣服。   化悲愤为食欲。   晚饭尽欢吃了一碗米饭,小半只烧鹅,这只鹅真的很美?味,尽欢原本是不喜欢吃鹅肉的,尝了一口后停不下?,就着一碗饭越吃越开心,直到担心自己会积食,才强忍不舍放下?了筷子。   肚子吃得圆滚滚就好睡觉。   尽欢还向钟晏极力推荐了这烧鹅,完全不腻的口感,钟晏肯定也会喜欢吃的。   在?她的推荐下?,钟晏晚上都多吃了半碗饭。   他原本今天?晚上是不打?算吃主食的。   于?是今天?这个晚上就很安静。   少了女孩子难以抑制的黏黏糊糊的声音,房间?空调温度也不必要?因为体温的升高而调低,特别是那些令人脸红的水声,多到能把皮肤泡皱的水,也没有在?床单上汇成?一条小溪。   钟晏穿了身黑色睡衣,领口稍微有点低,衣服扣子全部扣上也露出胸前皮肤,能看到他胸膛上有个小小牙印。   钟晏似乎并没有很在?乎这个牙印。   他在?看文件,尽欢就躺在?床的另一边刷手机,群里大家又聊起来了,说到尽欢今天?做的饼干,说下?学期开学让她做了带过来也给大家尝尝。   是个没放几天?假的寒假,任务还重,小组里有人回家过年有人出去旅游,唯独杜青栩这个时候了还留在?学校。   群里大家的聊天?他也很少参与,除开他性格原因,更多是因为他没有时间?聊天?。   他生?活被安排得很满,包括临近年关?了都是。   他母亲总需要?住院,他自己身体也出了点小问题,导致他吃再多也越来越瘦。   尽欢跟大家聊了两句,她正要?退出去,突然收到杜青栩发来的消息。   本来以为是关?于?课题的,点进去发现他第一句话就是在?夸她饼干做得漂亮。   杜青栩几乎从来不会和人闲聊这些,尽欢看到消息还吃惊了下?,然后她回复:「是第一次做,但挺好吃的。」   杜青栩:「那你很有天?赋,看着就好吃。」   尽欢一听?到这样夸她的话就变得很热情,她想杜青栩这么?问她可能是喜欢吃饼干,于?是跟他说等开学她再做一些给他带过来,这个不耽误时间?,她多做点大家都可以尝尝。   杜青栩的消息回得有点慢,对话框上面总是显示「正在?输入中……」,尽欢还费解他是不是有很多要?说的,结果就回复了两个字:「好啊。」   这个话题似乎到这里就很快结束,杜青栩又主动提起,说尽欢如果遇到什么?难题可以随时来找他,他都会尽量帮她的。   作为同?一个课题组的同?学,杜青栩都这么?忙了还提出来有空帮她,真的是很好的同?学情谊了,换作之前尽欢肯定会一口答应,不过现在?她很快就拒绝了。   尽欢:「不用啦,家里有人可以帮我。」   麻烦自己家里人肯定比麻烦外人要?好,毕竟麻烦别人的话还要?想着怎么?还人情,想着以后是不是也要?帮回来,但是麻烦钟先生?就不用。   想到这一点尽欢原本有点郁闷的心情都变好了。   她聊着天?就对着手机笑,钟晏注意到,他转头看过来,问她:“聊什么?这么?开心?”   “是我课题组的同?学,他在?说要?帮我的忙。”钟晏问她,尽欢就很诚实地回答,对于?钟先生?她从来什么?好瞒的,不过确实也是,她又没有小秘密。   钟晏原本不感兴趣,听?她说他还回想了下?,和尽欢一个课题组的同?学他都知道?,其中确定有一位很优秀,是钟晏也认可的优秀。   上次送尽欢到校门口的那位,钟晏能看出来,他生?活上大概有些窘迫,于?是连带着他即使优秀也不太自信,有些家庭出来的孩子就是那样,即使很优秀很有灵气?却得不到深造,困于?生?活,这也令钟晏感到惋惜。   尽欢还在?说她和杜青栩的聊天?内容,就是简单到三两句能说完,不过尽欢也跟钟晏说,以前杜青栩从来不会跟她聊这些。   然后又提到他们刚认识那会儿的事。   她以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还跟他道?歉来着那件。   尽欢跟钟晏说这些无所谓的琐事,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问:“我是不是打?扰您了?”   说好多废话。   钟晏:“本来也该睡觉了。”   以前睡觉从来没有人絮絮叨叨和他说这么?多话,女孩子声音很柔,脸也温柔,说任何人都让人不反感,都愿意听?她说下?去。   钟晏不觉得这是一件不好的事。   反而他挺愿意听?的。   “所以你们现在?是好朋友?”钟晏还这样问。   “是啊。”尽欢点点头,“多亏有他呢。”   钟晏淡声道?:“那看来下?次确实要?请他吃个饭。”   “那不用。”尽欢说,“我请就好了,不用麻烦您。”   她且还欠着人家饭呢,肯定要?请。   尽欢这会儿趴在?被窝里,手里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看着她,说:“我想我会更高兴你愿意麻烦我。”   他比她长出这些年岁,多出来这些阅历,被麻烦本身也是他的用处之一。   尽欢乖乖答应:“知道?了。”   钟晏帮她拉了拉被子,低声嘱咐她不要?睡得太边上,小心晚上不注意掉下?去。   她总喜欢往角落睡,这和她刚到这里没有多少安全感有关?,这点钟晏不强求她,给她留足自己适应的空间?。   现在?尽欢听?他说,冲他眨眨眼?:“怎么?能不掉下?去?”   她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好奇这个问题,问完之后自己先紧张了一下?,眼?神不自然地躲闪,连呼吸都偷偷快了不少。   钟晏轻叹口气?,伸手揽过她,同?时侧身过来,把她抱进了自己怀里。   除了他说的原则问题都能答应。   钟晏手臂圈住,女孩子娇小的身量轻松就嵌到他双臂的怀抱里。   “下?次想要?抱就直接说。” 第18章 第 18 章 “坐我身边来。”……   尽欢在钟晏怀里小心蹭了蹭。   她和人熟起来就是这样, 会喜欢不自?觉地亲近,就像懒猫懒得?挪窝但也喜欢暖窝,钟晏怀里就是这样的暖窝。   她双手?规规矩矩搭在他腰上。   以她的身?量双脚正好碰到他小腿, 尽欢膝盖微微缩起来, 蜷进他怀里,脚搭了一点?点?在他腿上。   她埋着头只能看到毛绒绒的头顶, 连下巴都看不见,闭上眼睛,认真?开始酝酿睡眠。   一旦开始睡觉就会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忍不住想?摸摸脑袋。   钟晏垂眼看着她, 眼尾一抹浅淡笑意。   他手?掌停在她头顶, 手?心已经触碰到她一些发丝,他动作顿了下, 手?还是轻轻放回。   .   除夕前一天, 尽欢跟着钟晏一起回家参加家宴。   路上钟晏就在嘱咐她,家宴上需要注意什么, 都是一些细节上的小事, 他没说太?多,怕过犹不及, 反而让尽欢紧张。   尽欢确实比较紧张。   关于钟晏结婚的意义,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尽欢谨记其中的利害关系, 用她写论文的脑子认认真?真?记下钟晏说的每一句话。   她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下来了。   钟晏说着,转头看坐在他身?边的尽欢,她朝他侧身?,托着下巴,他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 比在学校看到她时还要认真?。   钟晏声音停下来。   他放缓语气,试图安慰一下现在紧张到不行的尽欢:“也不用太?紧张,不管怎样都有我在。”   他不会担心尽欢因为做错事捅娄子,钟晏完全知道尽欢是个靠谱的好孩子,这件事对他来说固然重要,但也千万不要因此?给她造成太?多的压力。   永远记住一点?,凡是他能兜底的事就都是小事。   钟晏手?伸过来,在她脑后摸了摸,低声道:“开心点?。”   毕竟是除夕,这个日子应该开心的。   钟晏家的祖宅尽欢只来过一次,就是结婚前来和他爷爷吃了那?顿饭,那?天正好下了雪,她到现在都记得?钟晏站在门?前静静看向她时的场景。   一个让她无比想?和他结婚的场景。   尽欢点?点?头:“嗯。”   今天的祖宅和上次不一样,显而易见的热闹。   钟晏的家族组成很?复杂,旁系的那?些叔叔们都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比起他的身?份,钟晏能守住现在的位置更多靠他的个人能力,如果换作其他人,迟早会被?这些人啃食得?渣都不剩。   在家族这些人眼里,钟晏自?然不是什么善茬,他刚二十来岁时就会不动声色收回家族大?半股份,之后十余年,所有股份包括家族权力一直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他看起来性格温和,待人和善,也不过是这几?年年龄上来后沉淀出来的伪装。   他当年雷厉风行,手?段铁腕,家族里哪个斗得?过他。   这么多年,能够用来攻击他的也就无后这一个理由。   质疑他的性取向,质疑他不结婚。   现在连这个理由也没有了。   所以尽欢今天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八成有人得?盯着她找她麻烦。   钟晏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家族里这样重要的场合一年也不过一次,钟晏需要应酬的有很?多。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钟晏离开前特地跟尽欢说。   尽欢只管安静待着,不乱说话也不乱走,正好那?边钟晏那?些叔伯的太?太?们在下棋,尽欢也过去看了两眼。   说下棋其实也是在闲聊,老爷子这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在他老人家面前又要顾得?体面,只能聚在一起下下棋。   大?家都知道钟晏已经结婚,老爷子的权力也即将下放,不过都以为钟晏娶的是什么名门?淑女,没想?到是个看起来这么稚嫩的小姑娘。   “才二十来岁吧?”有位婶婶问?她。   年龄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东西,尽欢大?大?方方回答:“过了年二十四。”   那?确实还小。   看起来就很?单纯。   单纯的女孩子最好拿捏,也不知道能不能对钟家以后的发展带来什么好处。   老爷子对钟晏的婚事,总该是有个期许才对吧。   “什么时候办婚礼?”她们上下打量的目光并不是很?和善,对于钟晏结婚这件事到底存疑,以他的能力,就说找个人给点?钱协议结婚,那?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尽欢回答:“要等年后了。”   那?确实,婚礼流程也难走,没定日子什么都是未知的,钟家这一点还是要看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这边一旦真把继承权交出去,那?就完全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说没多少机会不也还都会记挂着,毕竟钟家产业是个香馍馍,谁不想?要。   其他就多是一些八卦的话。   不过问?她和钟先生是怎么认识的,谁追谁这样的话,这些问题尽欢在来之前就想过怎么回答,钟晏告诉她的,有些东西不必细说,不过是聊个过场,她要记住的是,在这个家里,以后她是女主人。   女主人要有女主人的姿态。   这些都是钟晏给她的底气。   她回答得?圆滑,叫其他人也挑不出什么漏洞来问?。   一位婶婶拉住她悄悄问?了两句话,尽欢理所当然地点?头:“我们当然是真?夫妻。”   她眼睛看起来就不会说谎,不是真?夫妻还是什么,这点?尽欢很?笃定,她和钟先生,就是真?正的夫妻。   她刚刚还好声好气跟大?家说话,看起来天真?单纯,这会儿冷了脸,说她作为长辈不该问?这样的话,不该有不礼貌的揣测,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应该比她这个小辈心里更有数。   有些话只有她听到也就算了,那?如果传到钟晏耳朵里呢?   钟晏在钟家应该不是那?么好说与的人。   她一言一句都有底气,倒把人说得?不敢再问?。   没想?到看起来好拿捏的一个女孩子还挺有钟晏的一点?威严,像是他教出来的人。   到入席吃饭时间,按理来说,这样人多的家族聚会,男人们一桌,女人们一桌,没特意规定过但都是默认,于是尽欢要被?几?个婶婶拉走,钟晏坐在爷爷身?边,他朝尽欢看过去,沉声喊她:“尽欢。”   尽欢回过头。   钟晏是特地空出身?边的座位,在他这里没有什么默认的规矩,既然是他的妻子就要和他有一样的待遇。   他说:“坐我身?边来。”   尽欢应了一声,几?乎没有犹豫,在他身?边坐下。   钟晏护住她往自?己身?边靠,向叔伯们介绍他的妻子。   他不笑,气场压得?很?深。   两人坐在一起就更显般配,钟晏是这个家里除了老爷子外最有话语权的人,即使他如今才三?十多岁,但威严摆在这里,这些叔伯们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说。   不过也能看出一点?,钟晏结婚这事……他是来真?的。   他也很?护着他这位小妻子。   饭后尽欢先回房间休息。   她休息的这地方是钟晏以前住的房间,距离正厅有一段距离,那?边的嘈杂声完全传不过来,安静得?过分。   尽欢浅浅睡了半个小时,起来之后也没见到钟晏,于是她忍不住在房间里四处看看。   房间布置典雅,和祖宅建筑是一个风格,房间里面还分两间,里面小门?隔开是浴室和洗漱间,尽欢看过去,看到桌子上摆着钟晏的照片。   准确来说,是更年轻时候的钟晏的照片。   不知道这时候到没到二十岁,头发比现在长一点?,收拾得?非常齐整,穿着规整的白衬衫,眼底是一份压不住的冰冷的狂妄气,就这么盯着镜头,一双凌厉的眼睛足够给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以前的钟先生……是这样的呀……   尽欢想?了解他的心很?渴求很?迫切,想?知道和她差的这些年纪里的钟先生是什么样的,今天听那?些人左一言右一句的说起,钟先生以前应该比现在更张狂。   尽欢很?认真?盯着这张照片看,她会不自?觉想?象那?时候的钟先生。   钟先生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应该也会比现在的她更成熟稳重。   盯了不知道多久,连后面房门?开了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她在盯照片,钟晏就在她后面静静看着她。   她没反应,钟晏也不打扰。   过去有那?么久时间。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钟晏今天在席上喝了酒,身?上熏了一点?点?酒味,他平常应酬也少喝酒,不过推脱不过时会喝几?杯,今天是家宴,他推脱不掉,多少喝了一点?。   钟晏气息很?沉,许久见她就盯着不动,他无奈出声:“就这么好看?”   尽欢吓一跳。   她猛然回头,见到钟晏,他垂着眼淡淡看她,尽欢后知后觉在想?刚刚自?己都在看什么,瞬间不大?好意思,她抿唇笑了下,干脆指着照片问?他:“这是您多少岁的时候?”   钟晏想?了想?:“本科毕业……二十二吧。”   果然是和现在她差不多大?的时候。   “就是有点?好奇。”尽欢轻声解释,“您以前看起来和现在不大?一样。”   她确实看起来是在想?这个,钟晏淡淡“嗯”了声,不太?在意道:“毕竟都十多年了。”   人都喜欢更年轻的,他现在比起以前,性格大?概沉闷了很?多,眼角这块浸出来的褶皱已经像细纹,不如二十几?岁时好看。   “但我更喜欢您现在。”尽欢脱口而出,她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这次还试图解释。   “您现在……更好看。”   是她很?喜欢的样子,和年龄带来的劣势无关,她想?,年龄附加给他的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魅力,她只会一年比一年更喜欢这样的钟晏。   现在就很?喜欢,以后还会更喜欢。   她眼里真?诚的让人不忍再怀疑话里的真?假,钟晏眉眼染着点?醉意,低声笑道:“毕竟是要当你daddy的人。”   那?天晚上之后,钟晏没有再拿这个跟她开玩笑。   尽欢想?起她那?天晚上哭唧唧搂着他脖子喊daddy,声音断断续续漏出一句又一句,完全不知道害羞,只知道很?舒服,舒服到她只会这么喊了。   “给你带了点?吃的。”钟晏走过来,看她红了脸,于是自?然地转开话题——他把手?上的袋子放下来,里面是家里厨师做的一些中式糕点?。   是特地给她带的。   席上都是长辈,看着她没怎么动筷子,就夹了一块鱼肉吃了七八口,面前的碗才脏那?么一点?,就放下筷子说吃好了。   这场合确实不适合吃饱,她不习惯是肯定的,但不习惯还乖乖待她身?边的好孩子,简直让人心软。   钟晏记着她没吃什么,特地让人去给她做糕点?,刚出锅还是热的,立马给她送过来。   尽欢闻到香味了,她肚子这会儿已经完全空荡荡,这些糕点?简直就是救赎,她兴奋说了句“谢谢”,拿起就往嘴里送。   稍微有点?颗粒感,米香味很?浓,内馅是芋泥和山药,不是很?甜,但口感非常好。   尽欢一连吃了三?个。   “今天和他们都说什么了?”钟晏边看着她吃,边出声问?。   二叔那?会儿在和他说,他的妻子多少有他的风范,倒更像她养出来的女儿……这种玩笑话钟晏并没笑,探他口风的他不愿意搭理,钟家人只需要记住,他的妻子是方尽欢。   就可以了。   尽欢想?了想?,说了些下棋时候聊的家常话,然后提到那?位应该是二婶,向她打听他到底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   怕钟晏生气,尽欢咽下去一口,抬头来看他。   钟晏神色平常,他问?:“那?你怎么说?”   尽欢原话复述。   她当时语气更冷,这会儿在钟晏面前她说不出来那?样语气的话,只能大?概说一下。   钟晏点?点?头,他目光沉下,大?概没想?到尽欢会这么说。   她第一反应是……维护他。   家里除了祖父外几?乎没人会站他这边给他说话,他手?里攥的这些权力,所有人都眼红,都只想?着怎么从他这里拿走,或者分一点?。   尽欢看他不说话,紧张问?:“先生,我说错话了?”   “没有。”钟晏声音闷着点?酒气,微微嘶哑,“家里第一次有人这么帮我说话。”   啊……这样啊……   这就应该是这样,尽欢理所当然回:“我是您的妻子,当然要帮您说话。”   钟晏揉了揉太?阳穴,他坐在沙发上看她,望进她眼睛里时,不知道借着酒劲想?起了什么,总之他眼底的味道浸得?很?深,就这么盯着她看,眼神直白得?一点?也不担心她是不是能承受住。   钟晏被?酒精侵蚀了一点?大?脑,他慢慢在想?,原来二叔说那?些话是因为这件事。   他还在看她,还在想?,尽欢已经搂着他的脖子亲了过来。   像一阵风,唇上还有糕点?的香味,咬住他嘴唇时钟晏下意识去按住她,低声询问?:“干什么?”   钟晏无奈说:“喝了酒……还是不要。”   酒味不太?好闻,怕这味道渡给她,让她不舒服。   不喝酒的孩子要格外照顾到这一点?。   尽欢才碰到他嘴唇又停下,睁着已经含水的眼睛看他,轻声说:“那?您刚刚一直那?样看我?”   钟晏:“我看你会怎么样?”   她红着脸小声解释:“会受不了……”   她看起来很?可怜,想?起那?些维护他的话,他纵容道:“那?就一会儿。”   尽欢急急地应了声“好”,清甜的吻再次扑过来,双手?继续搂着他脖子,生涩地咬他嘴唇,很?轻很?柔。   混着酒意,这次轮到钟晏有点?头晕目眩了。 第19章 第 19 章 “跟我一起洗好了。”……   尽欢是真的喜欢和他亲近。   这样简单的亲吻, 甚至只是唇瓣的触碰,他醉得有点晕,反应不明显, 只是嘴角微微弯起来?。   实际上尽欢还不太会接吻, 最亲密也就到咬一下他嘴唇,她这样抱着?他脖子?主?动, 钟晏只垂眼看着?她,眼里盛了一点点纵容的意味。   她边亲边抬眼去看他时?,眼神直勾勾却完全脸红在他的纵容里。   于是动作跟着?呼吸一起停下。   像一下掉进水里大憋了一口气。   人半边膝盖蹭在他腿上, 现在因为身体发软开始慢慢往下滑, 钟晏这时?候才慢慢伸出手抱她, 捞回快要掉下去的人,重新揽在怀里。   “小?心点, 别掉下去了。”钟晏手臂揽了揽紧。   钟晏身上带了一点酒味, 却一点也不难闻,酒气藏在他唇齿深处, 尽欢这样表显的接吻只接触到一点点, 她趴在他胸膛上仰起头看他,小?口小?口缓着?自己的气息。   “学会接吻了吗?”钟晏低低问, 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短短几个字总像是在笑话?她,尽欢羞愧地低了低头。   她小?声说:“您不教我……怎么学会?”   “尽欢, 这也要我教?”钟晏声音醉得懒散,缓缓说了一句,停了会儿——   “我看起来?很会吗?”   尽欢理所当然回:“那?没有您不会的呀。”   钟晏低笑了下,他说:“倒不是……我也不是什么都会。”   怀里的人并不认可他的说法,在她看来?, 钟先生就是什么都会,接吻这样的事?……当然也会。   钟晏低头盯着?她看了会儿,看她嘴唇比之前那?会儿更红,唇上似乎染了点他刚刚喝过酒的味道,他抱着?她的那?只手往上用力,让她好?完全坐在自己怀里来?。   他手臂就这么轻轻一收,她唇几乎就要碰上他的唇。   “试着?咬咬下面。”钟晏嘴唇微张,他提醒她开始试试,“轻点咬。”   她有颗小?尖牙,怕她不会来?真咬,咬得没轻没重。   尽欢盯在他唇上,在想他嘴唇其实是偏薄的,但吻起来?却很软,像她刚刚吃的那?块糕点。   尽欢心里在这么想着?,于是停了一会儿才听他的轻轻咬过去,她轻嘬了一下,学着?他之前那?样,轻轻地吮。   这时?候气息的交换就开始慢慢急促起来?了,方便她亲,钟晏一只手一直在背后揽着?她。   “现在是不是要张嘴?”他几乎是哄着?她,慢慢来?教,“张一点点就好?了……自己试着?换气。”   钟晏几乎是没有主?动的,靠她自己来?,她愿意亲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他现在大脑微微发胀,意识并没有很清晰,于是只在想,这个时?候,让她自己多试试就多试试吧。   他知道尽欢会很有分寸。   尽欢更喜欢轻咬,她咬两三下然后换一下气,舌尖偶尔碰到他嘴唇去沾染他的味道,大概是找到窍门,不再像之前那?样脸会被轻易憋红,气息也渐渐平缓,看他也舒服得眼皮松散下来?,尽欢也慢慢确定,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   屋外响起烟花爆竹的声音,才让人渐渐反应过来?天色在变暗,尽欢用下巴抵在他胸膛,明显感觉到他胸膛这块儿都比之前变得更加充血,她小?声问他:“这样您舒服吗?”   钟晏眼皮懒懒抬起,他嘴唇被她的小?尖牙咬得有点疼,但这点疼意完全算不上什么,他极淡地点了下头,然后就看见她弯起眼睛笑起来?。   接吻接吻,就应该是两个人都开心的事?,尽欢很开心听到钟晏也说舒服。   晚上就是放烟花的时?候。   市里是不允许放烟花的,但这两年松缓很多,在这种节日里,特?定的日子?里,烟花是一种很好?的氛围调剂品。   钟家今晚就安排了烟花。   钟晏头有点痛,但还是陪尽欢去看。   尽欢对烟花还是非常有兴趣,她本科时?有一年和室友一起去看演唱会,结束之后场馆外放起了烟花,当时?那?令人震撼的场景尽欢到现在都记得。   他房间?阳台就是很好?的观赏点。   烟花开始之前,尽欢自己下楼了一趟。   钟晏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恢复状态。   家宴这样的场合,又逢除夕,喝点酒难免,这酒是家里人从德国带回来?都烈酒,后劲很强,加上刚刚又一直接吻……钟晏已?经很少这么不清醒过。   尽欢下去了十多分钟,她小?跑着?进门,手上端了一个小?碗。   “您把这个喝了吧。”   钟晏坐起来?,看向她手里,那?大概是一碗解酒汤,他伸手接过,缓声问:“你去煮的?”   尽欢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不完全算是她煮的,厨房里本来?就有,一直放壶里温着?,她在厨房看了看,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过的传统茶里的醒酒茶,加了茶叶,菊花,金银花这些,喝起来?爽口又解酒,于是自己又加了些。   钟晏喝了几口。   水流从喉咙流进胃里,因为茶水偏多,喝起来?微微有点涩,不过钟晏正好?喜欢这样的口感,他喉咙上下微动,一杯水很快被他喝完。   “您感觉好点了吗?”尽欢关心地问。   她从来?没有喝醉过,但也能?猜到喝醉的感觉非常不好?,比起说所谓的喝酒能?够放松,尽欢更觉得喝醉后那?种大脑发胀的感觉会更不好?受。   钟晏点点头:“好?点了。”   尽欢还是很担心他。   她从没见过钟先生这样懒怠过,从眼神到动作都被酒意熏得缓慢,她刚刚只顾着?和他接吻,都没有很注意到这一点。   “我没事?。”看出来?她的担心,钟晏出声安抚她,“之所以看起来?有点晕……是被你亲的。”   他声音很低很慢,更加充满磁性,一句简短的陈述句,让尽欢脸一下子?变红。   是她不好?,她亲得有点久了,没看具体的时?间?,但肯定是从天亮亲到了天黑。   “那?这要怎么办?”尽欢还问他。   这么可爱的问题简直让钟晏也没办法回答,他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尽欢懊恼地抿唇,她跟他保证:“那?下次我用闹钟记个时?间?,肯定不这么久。”   还以为她会说下次不亲了,结果说出用闹钟记时?间?这样的话?。   很令人无奈的脑回路。   “几点了?”钟晏问她。   尽欢看了眼手表:“六点了。”   烟花该开始了。   钟晏和她一起到阳台上看烟花。   喝了酒的缘故,钟晏话?也比之前更多了,看出来?尽欢很想了解他以前,他说起他上大学的时?候,也经常在这里看烟花。   比起观赏,他更多是在这时?候思考问题,思考一些金钱和权力上的事?。   钟晏从前更追求这些,他习惯站在顶峰的位置,能?居高临下看着?所有,得到这些会让他获得一点快乐,但也不过是很短暂的快乐。   这些东西拥有的够多了,也就变得没那?么重要。   除此之外,他就没什么感兴趣的。   毕竟就连婚姻也是服务于他的权力。   婚姻的意义在这时?候慢慢显露出来?,第一次在这里看烟花身边还有其他人,她靠在他身侧,好?奇地抬头看往空中,于她而言,烟花就只是烟花,它绽放的这时?候,不必要再想其他。   尽欢的眼睛亮晶晶。   这个时?间?的风有点凉,但她觉得吹在脸上正好?,接吻也让她意识迷离,被风一吹人就清醒很多了。   明天才是除夕,今天的烟花就已?经这么盛大,尽欢好?奇地问钟晏,那?明天会不会也有这样盛大的烟花。   “明天没有安排。”钟晏说,“今天是家宴,家里人都在,所以才有,明天应该……只有我们了。”   祖父在这方面非常传统,他那?个年代?过来?,很注重家族传承,钟家这样的家族,势力范围牵扯广泛,不仅需要一个合格的掌权人,家族方方面面的利益都需要顾及到,毕竟一个家族不是靠哪一个人撑起来?的。   那?她今天可要看认真了。   听他这么说,尽欢眨眨眼,然后就掂了掂脚认真去看。   这场烟花持续了快半个小?时?,回到房间?后,钟晏的酒已?经醒了大半。   他现在得去洗个澡了。   尽欢还沉浸在刚刚烟花的氛围里,她见钟晏拿睡衣准备去浴室,她喊住他:“钟先生。”   钟晏回过头,应了一声,眼神温和地看过来?。   “您小?心一点。”尽欢嘱咐他,“头晕的话?,水不能?太热,门也不要关死。”   还有就是……不能?洗太久。   好?像是之前她生病时?候跟她说过的话?,她全部记得,简直一字一句都不差,现在又来?跟他说——   钟晏答应:“知道。”   尽欢还是很担心,有些醉后晕倒在淋浴间?的新闻不停从她脑子?里闪过,还有些什么脑出血啊,摔破头啊这些不好?的例子?,简直让她忧心得不行。   钟晏看她皱起来?的眉头,不知道怎么会担心他担心成这样,他开口道:“这么担心……跟我一起洗好?了。”   尽欢愣了下:“真的吗?”   尽欢脑子?里就乱七八糟地在想,她还没有正式见过呢……那?个。   只是真切的感受过,它的大小?和形状,能?够完全撑满甚至还多,会进得艰难,所以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东西,尽欢没真切见过,不好?准确形容。   一起洗就能?见到了。   钟晏无奈地叹气。   她时?常馋得他都没法,什么话?都当真,这样说她甚至还会期待,钟晏摇头:“当然不是真的。”   尽欢“啊”了一声,红着?脸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有要在他喝醉的时?候做点什么的想法,不过越解释越欲盖弥彰,刚刚有些东西她确实想到过了,她心虚地低下头——等于承认自己有那?个意思。   这里连防护的物品都没有,当然不行。   “我没有要趁人之危的意思。”钟晏对这事?不太热衷,反而显得她太热衷,尽欢再次解释,她试图挽回一下自己形象。   “不是不可以,是下次。”钟晏温声道,“下次再一起。” 第20章 第 20 章 情侣款。   除夕一大早尽欢就在给姑姑打视频电话。   往年除夕都是在家里和姑姑一起过, 年夜饭一般是姑父下厨,姑姑就做点甜点饮品什么的,今年他?们夫妻俩正好都有?时间, 于是一起去挪威旅游。   恰巧尽欢也回不来家, 他?们过二人?世界。   挪威才结束极夜不久,姑姑订了森林旁的一间度假屋, 这个时候白天日照在逐渐增多,但?依旧不长,天气比较冷, 方书蕴还裹着羽绒服。   这是在一个小镇, 方书蕴转过镜头, 给她看?外面的景色。   窗外积雪未化,天空正是蓝调时刻, 窗景就这样框出一方天地。   方书蕴问她在钟先?生?家过得怎么样, 关心?过几句,见尽欢状态很好, 她于是没有?多问。   尽欢是个不会说?谎骗家里人?的好孩子, 她开心?或者不开心?都在脸上,方书蕴完全了解她。   对于尽欢, 她并不担心?。   两人?聊了会儿天,方书蕴就不自觉想起尽欢来家里和她过的第一个除夕。   当时方书蕴才和颂之结婚两年不到,颂之因为?工作人?不在国内, 她们姑侄俩一起过,方书蕴厨艺不好,只会做点简单的快手菜,两个人?一起,好歹弄出了一桌像样的年夜饭来。   方书蕴当时还很担心?尽欢的情绪, 怕她会自己偷偷躲着哭。   吃完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边守岁边聊天。   那?天晚上她们说?了很多话。   从方书蕴的小时候聊到尽欢的小时候。   方书蕴曾经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她本来打算和颂之谈一辈子恋爱,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无关任何法律良俗来约束,只要过得开心?,有?一天是一天。   后来决定结婚,也是方书蕴一个人?的考量。   但?她依旧不会孕育孩子。   她把尽欢当作她唯一的孩子。   是她养大的,和她亲生?的孩子就没区别。   方书蕴始终这么想。   说?到那?个除夕夜,又到现在,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十多年过去,十多年的时间,眨眼一瞬间。   才挂了电话,钟晏就从外面回来。   尽欢已经结束和姑姑的聊天,在回同学和朋友们的祝福消息,她人?缘不错,消息一大片,尽欢就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认真回复过去。   她甚至没有?发现钟晏进来。   正好回复到杜青栩这一条,他?就是简单地发了一句“除夕快乐”,并祝她来年研究顺利,和其他?人?那?些?漂亮话好不一样,尽欢于是回复:「除夕快乐,你也是啊!」   钟晏没有?想偷看?她聊天的意思,不过是走过来,正好扫过屏幕上的字,他?视力太好,被他?一眼收入眼中。   她回消息回得很开心?,每句话后面不是跟一个表情就是跟一个表情包。   眼前覆盖下一片阴影,尽欢迟缓地抬头,看?到钟晏她愣了下,惊讶道:“您就回来了吗?”   早上她还半梦半醒时钟晏就出门了,他?发消息给她说?要出门一趟,大概会晚点回来。   早饭厨房已经做好,她任何时候醒来了自己下去吃。   尽欢起床看?到消息的时候身边被子下早都没了热意。   看?一眼时间,现在才十点,她刚吃完早饭不到一个小时。   钟晏的“晚点”是这么早的吗?   钟晏说?:“比想象的顺利。”   尽欢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关心?问:“您早餐吃过了吗?”   “吃过了。”   “那?头呢?还晕吗?”   “早没事了。”   微信上杜青栩又回复消息过来,尽欢放到一边一时顾不上理会,她正想问钟晏今天还有?没有?什么安排,就见他?从手提袋里拿了一个栗色木制盒放在她面前。   盒子上面是一个十字星图案,一股木制檀香混着淡淡的皮革味,尽欢看?了看?这盒子,好奇地看?向钟晏。   “新年礼物。”钟晏回答,他?今天一早出门就是为?了特地给她买这个。   本来是一早就要忙,不过年前这阵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到今天已经是除夕,他?赶早亲自去买的。   本来这些?事都交给秘书,这次钟晏没有?。   尽欢指了指盒子:“那?我?现在能打开看?看??”   钟晏笑:“当然可以。”   尽欢小心?翼翼打开盒子,映入眼帘一块海军蓝色的天鹅绒布,掀开这块布,下面是一块白色的腕表。   她看?了看?这块表,又去看?钟晏手腕上那?块,即使没见过,她也能认出来,和他?手上的是同一款式。   准确来说,是情侣款。   钟晏淡声道:“早就想送你礼物。”   原本他?还在思考礼物价值,是买一些?无关痛痒的精致小玩意还是其他?什么,他?想挑一个让尽欢喜欢又不会有任何负担的礼物,但?后来这个问题他?没想太久,很快做了决定。   和他?同款的,一块百达翡丽的腕表。   尽欢认出来,她眨眨眼,看?了看?钟晏手腕,再?看?看?盒子里这块,“情侣款”三?个字就这样慢慢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伸出手,看?向钟晏,眼睛笑得弯起来:“您给我?戴?”   钟晏见她开心?,他?有?松一口?气。   比起礼物本身的价值,不管是昂贵还是平价,尽欢显然更在乎「情侣款」这件事。   要和钟先?生?是情侣款,当然要是情侣款。   她就是这么想的。   钟晏看?她伸出来的一只手腕,拿出手表给她戴上去,尽欢伸出手到他?手边,把两只手表放在一起。   真的是情侣款欸。   她很惊喜,手掌一侧已经碰到他?手掌,惊喜道:“先?生?,我?喜欢这个!”   钟晏还没说?话,她再?次强调:“先?生?,我?真的很喜欢这个。”   领证的前一天钟晏有?去定制了戒指,因为?距离婚礼还有?一段时间,戒指这件事没那?么着急——这大概是唯一能算情侣款的东西了。   但?尽欢目前还没有?。   现在她有?了。   她的反应几乎算得上兴奋,这是钟晏都没有?想到的,他?低声道:“喜欢就好。”   于是尽欢就戴着这个手表开开心?心?吃了个年夜饭。   考虑到把它?拍照发朋友圈的话会有?严重炫富的嫌疑,尽欢就在她的除夕照片里删除掉了这一张,即使她是真的很想很想炫耀!   年夜饭后,就要开始守岁。   和钟晏在一起过的第一个除夕,算是一个有?意义的日子,尽欢还认真地了解了,钟家也同样有?守岁的传统。   关于除夕不同地方习俗各有?不同,哪怕是同一个城市,南北东西都会有?差异,尽欢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和爸妈在一起过,就从来没有?守岁过。   守岁是后来和姑姑一起住才开始的。   大概怕她无聊,晚上钟晏给她找了一部电影看?。   房间隔壁就是影音室,本来是一间茶室,后来钟晏特地改的,他?偶尔喜欢待在这里看?电影,是对他?来说?少有?的消遣方式之一。   钟晏和尽欢的喜好之间,大概有?一定差距,钟晏看?的电影偏老派,像是《教父》,《归来》这些?,尽欢看?电影是为?了解压,喜剧片或者是国漫那?些?她都看?。   钟晏找的是一部几年前很火的影片,影片包含了很多内容,大概是聚焦在亲情上。   尽欢坐在沙发上,双腿盘着,看?得很认真。   手边还有?钟晏给她准备的一些?零食,主要是果干还有?坚果什么的,另外还热了一杯牛奶,里面加了点酒酿,喝起来很香。   喝完一杯牛奶,尽欢喝得小肚子也胀胀的,她于是慢慢躺下来,靠在沙发一边,脑袋很莽撞地碰到钟晏的大腿。   她动作顿了下,抬头看?过去。   钟晏靠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气息很松弛,他?今天没有?喝酒,晚上年夜饭陪着祖父一起吃,稍微吃多了一些?,难得他?手上没有?工作,能这样松弛地坐在这里看?一场电影。   尽欢脑袋碰到他?大腿时,他?也垂眼淡淡看?过去。   暗光下钟晏脸色微沉,眼眸在黑暗里隐隐露出寒光,扫去了往常里的一些?温和,他?停了几秒,朝尽欢伸出手。   “躺过来。”他?低声道。   尽欢正好在这么想。   她于是如愿地躺到他?腿上,脑袋枕下去,耳廓边缘和脸颊就这么贴在他?大腿上,隔着柔软的睡裤,大腿的温度缓缓传过来,她脑袋动了动,给自己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和姿势。   钟晏的大腿和他?胸膛一样结实,气息温和,她鼻尖完全触碰到他?衣服布料带来的味道——和他?怀里的味道有?点不一样。   他?的一只手很似乎是随意地搭在她肩膀,掌心?贴着她肩头的位置,里面宽厚的温度源源不断传到她身体里来。   尽欢缓缓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电影上。   电影讲到主角在跟父母吵了一架后,跟家庭决裂,从此开始了独自一人?的漂泊生?活,尽欢看?着,眼神微微发愣,她本来就缓的呼吸似乎变得更缓,像是要停下来。   “有?点难过?”钟晏注意到她呼吸的变化,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沉默的侧脸,钟晏温声询问了句,猜测道,“因为?想到了你的父母?”   尽欢几秒后似乎才听到他?说?话,她慢慢地“啊”了一声。   她心?情一下子不好就被钟晏发现了。   她的父母啊……   尽欢轻声问:“先?生?,我?跟您说?过他?们吗?”   钟晏回答:“没有?。”   他?大概了解过,但?从没有?从尽欢嘴里听说?过。   “其实我?都不怎么记得了。”尽欢看?起来是在回想,回想她童年时期和爸妈住在一起时生?活的场景。   “我?不喜欢他?,他?把我?妈妈关在家里,不让她出去工作,也不让她出去社?交,甚至有?时候她和别人?多说?两句话,也会引起他?的暴怒。”   尽欢甚至没有?用“爸爸”或者“父亲”这样的词来称呼他?,在记忆里她更是很少喊他?,他?用嫉妒和猜测毁了他?们这个家,更毁了妈妈。   尽欢记事起就不喜欢他?,所以童年里她和父亲的关系可以用冷漠生?疏甚至是糟糕来形容,她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点父爱,甚至是母爱也因此在慢慢消失。   “小学时候,学校办亲子运动会,人?家爸爸都来参加,只有?我?没有?爸爸。”   尽欢语气其实不是很难过,她只是在陈述一些?事,那?些?小时候会轻易哭泣的事件,对现在的她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所以再?说?起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难过。   “后来他?们终于离婚,轮到我?要归谁时,我?成了一个被推搡的物品。”   她不要,他?也不要,好像谁带了她人?生?就要完蛋一样。   妈妈是因为?马上要组成新的家庭,不想再?因为?她而被她的新丈夫继续猜忌,她有?犹豫要不要带尽欢走,也在为?她考量一个更好的选择,而那?个人?就是单纯不想要她。   尽欢顿了顿,意识到这么说?显得她多可怜一样,她立马又补充:“但?幸好我?有?姑姑。”   姑姑对她来说?,是妈妈也是姐妹,在她后来这些?年的生?活里,姑姑的存在,极力弥补了她过去那?些?年缺失的一切。   但?姑姑再?好,能做的终究有?限。   她生?命里这一重要角色的缺失,为?后来她的性格形成造成了莫大影响。   尽欢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没有?任何的行为?是空穴来风,她所以很崇敬像钟晏这样强大靠谱的人?,他?有?足够的能力,足够包容,拥有?一个足够完全的自我?。   尽欢在他?腿上蹭了蹭,身体微微蜷起来,钟晏原本落在她肩头的手掌轻轻抬起,抚到她耳后,用掌心?的温度覆盖下来,让她往自己怀里靠。   这几乎是在给她十二分的安全感?。   “尽欢,我?知道了。”钟晏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今天尽欢说?的话再?次证实了他?的猜测,好女孩其实被养得非常好,就是因为?成长问题,有?一点不一样的癖好。   这完全无伤大雅。   尽欢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知道了什么,面前的电影画面在她瞳仁里只剩明暗亮起闪过,声音铺垫成背景音,临近十二点了,她大脑反射弧也渐渐变长,等?到她终于理清楚他?这话什么意思时,钟晏很低地笑了下。   “因为?运动会自己参加,就记到现在?”   “不是……”尽欢脸红,他?大腿的热源更源源不断传来,烫得她心?也快跳了两下,她要强地反驳道,“我?一个人?参加也拿了二等?奖呢。”   她一个人?也很厉害。   “二等?奖啊。”钟晏低声问,“几个二等?奖?”   尽欢果真是记得清清楚楚——“两个。”她说?。   “那?是不错。”钟晏压着笑。   “下次有?这样的活动,可以争取一下一等?奖。”钟晏轻轻揉了揉她的脸,在尽欢像被融化掉的眼神里,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温声道,“毕竟你又不是没有?daddy。”   “……对不对?”   尽欢反射弧这次到了,不是一不一等?奖的问题,运动会什么的,都是陈年旧事了,她抬眼对上钟晏温和的眼神,像海水一样的包容,明明鼻尖还有?他?的味道,她却在这时候出声:“daddy?”   声音很轻,只有?他?们能听到。   是在喊他?。   是在确认。   钟晏指尖停在她下巴处,很低地应了声:“嗯。” 第21章 第 21 章 “有点酸胀。”   尽欢怔怔看?着他。   她说起?以前的事可能?情绪会有点不好, 但她早就学会自我?调节了,毕竟不再是小孩子,知道这些事不值得自己哭鼻子。   眼泪是为了发泄情绪, 她也喜欢流眼泪, 但原因不再会是这个。   尽欢张了张口?,话?到嘴边, 她又?讪讪停下?,她这样的坏毛病拿到明?面上来说就不太好,钟晏也知道的, 她这是坏毛病。   钟先生?人很好, 好到连这样的坏毛病也可以包容她。   但、但尽欢不好意思……   她想到这里, 脸都变得滚烫起?来了。   钟晏还在看?着她,见她欲言又?止, 他淡声道:“尽欢, 喊daddy是什么丢人的事吗?”   当然不能?说先生?丢人!   尽欢这下?能?马上开口?反驳:“不是!”   “那就没关系。”钟晏说,“你高兴的话?随时可以这样喊。”   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来说, 是钟晏默许并接受她所?谓的坏毛病, 他也试图这样告诉她,在他这里, 这些都是被允许的事。   脸红过后?要记得他说的。   钟晏缓声道:“随便叫我?什么。”   先生?啊,daddy什么的。   或者是直接喊他钟晏也没有关系。   他的许可无疑是给了尽欢一剂强心剂。   钟先生?这样好的人,他做到这个份上, 那有没有喜欢她都变得不重要了——   啊,不对。   这点还是重要的。   尽欢能?感受到钟先生?更多把她看?做一个小辈,比起?妻子更像女儿身份的那种,他包容地偶尔哄着孩子玩,随便她做点什么……就是这种关系。   她向他表白过很多次, 说过很多次“喜欢”,每一句都是真?心的,然而他并没有说过。   尽欢只是希望,钟先生?也喜欢她,能?够比现在更喜欢一点。   那样就很好了。   尽欢小声回:“知道了。”   屏幕上的电影已经放到尾声,大?结局平静得让人有点意想不到,距离零点还有半个多小时,现在周围安静得可怕。   尽欢的心思早就已经不在电影上,她从刚刚那会儿开始,就一直在调整呼吸,试图缓和一下?自己莫名?其妙跳得很快的心脏,不然,她真?的感觉它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脸上充血的温度在慢慢褪去,尽欢偷偷的呼吸声也压得越来越浅,她脑袋在他腿上挪了挪,又?挪了挪,原本平滑没有褶皱布料被她挪出好几道褶子,像豌豆公主的床,褶皱边缘硌了一点点在她脸颊。   尽欢抿了抿唇,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小声开口?:“先生?,您的腿很烫。”   比她脸的温度要烫,尽欢能?感觉到。   钟晏的体温一直比常人低一点,他浑身都散发着那种温和,这种气息似乎也浸到他皮肤上,让他皮肤总是显得温凉。   现在烫的有点过分。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大?腿这块的温度还是全身都是这样,尽欢第一反应想到他是不是发烧了,就听钟晏很低地应了一声。   “嗯,是很烫。”   尽欢从他腿上抬起?头,双手撑在身边,她关心地看?向钟晏,伸手就去探他额头。   钟晏纵容地让她伸手过来,把手背放在他额头上。   尽欢在认真?感受。   额头温度还好,不像大?腿那么烫。   局部发烧是什么病?   尽欢在想,然后?她低头看?过去,柔软的布料隐约被撑出形状,大?概是边缘靠在布料里,看?到一点弧度。   尽欢反应过来了。   局部发烧什么的——   哪有这种。   她膝盖靠在他大?腿边缘,慢慢往前挪了挪,尽欢眉间还是微微皱起?,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还是担心。   尽欢去握他的手。   钟晏的手就放在腿边,暗光里还看?到他手背上淡淡青色的血管,尽欢呼吸声沉了下?,还没开口?,就听钟晏温声安慰她。   “没关系,就是有点酸胀。”   这种酸麻感他也很少有,处在一个临界的边缘,因为刚刚那个脑袋在不安地蹭来蹭去,他出于她的心情考虑没有阻止,直到那个脑袋把它的温度越蹭越高。   钟晏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一向从善如流。   因此他能?够试图和这种酸胀共存。   尽欢担忧道:“这应该有点关系吧……”   比起?担心钟晏,她还担心这裤子面料的承受程度,不像牛仔裤那样是很结实的面料,这样的睡裤看?起?来……承受能?力很差。   尽欢伸手抱住他脖子,看?近在咫尺他的脸,他依旧很冷静,面上甚至带着浅淡的笑意,只是他五五官并没有完全舒展,只能?从这些细节里看?出一点点不同。   她膝盖碰到,下?意识要躲又?停住,尽欢暗暗吸了口凉气,她看?着面前的钟先生?,小心地,认真地对他说:“先生,不然您进来吧。”   钟晏看?着她,在说些孩子一样的话?,他低声回:“马上就到新年了,要在新年里……这样吗?”   破旧岁,迎新年。   守岁守岁,就是这个意思。   钟家是传统教育,钟晏记事开始,每年除夕都规规矩矩守岁,年长者守岁,是对光阴的珍爱,年轻者守岁,是为长辈祈福,钟晏年纪再长,每年除夕也要回到祖宅守岁。   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当然也还是如此。   尽欢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新年是个好日子,可以做点开心的事。   她认真?地像在做一件大?事。   而钟晏只有打破原则这件事。   他很低地叹了口?气,气息开始很缓很缓,无奈道:“尽欢,怎么这样?”   尽欢坐过去,稍微跪了一点点在他腿上,手扶着他脖子,为了避免自己把重量全部落到他身上,听见他声音,她害羞地把脑袋埋在他肩膀。   都过去一周了,早都缓过来了,她才没什么关系。   尽欢也一直在想「第二次」,想什么时候来。   钟晏没说话?,他就这样默许了她的行为。   让她自己试一试就知道在怎样的程度不会受伤,这未必就不是一件有益处的事,毕竟身体力行的亲自感受比单纯嘴上说说要有用的多。   “自己玩,也要小心。”钟晏耐心地告诫她,嘶哑充满磁性的声音让尽欢后?背跟着音频振动细细颤抖,他接着道,“注意分寸。”   昨天晚上还说这里的房间没有那个,实际上并不是真?的不能?有,祖宅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可能?真?的没有。   只不过钟晏担心微醺的自己会失去分寸。   他不想因此吓到尽欢,让她害怕。   显然她并不觉得被吓到是一件不好的事,相反她对此很有兴趣,很好奇,很想多看?一看?。   零点到了,时间跨过一年,这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在这个日子里,他们是完全在「一起?」度过的。   所?谓新年的意义。   外面还是会有烟花绽放的声音响起?,不过声音听起?来已经隔得很远,远到像来自世界之外的声响,钟晏靠近在她耳朵,贴着她脸颊说:“新年快乐。”   尽欢声音已经更小,她也回答说:“您也是,新年快乐。”   事实上这样子的新年确实也很快乐,尽欢总之很喜欢。   外面的声音渐渐停下?,零点之后?应该已经过去很久,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尽欢双手还尽力抱着他脖子,轻声问:“您还酸胀吗?”   她看?起?来很关心这个,更加关心这个。   钟晏没有点头也没摇头,他哑声回答:“这样会好点。”   会好点,就是还没好。   尽欢亲了亲他嘴角:“……那我?再努努力。”   钟晏听到这句话?,他眼角沉得很深又?微微压下?,他手指按在她发根处。   尽欢晚上睡得像一头小猪。   守岁要熬夜本来就耗费精力,后?来她简直耗费精力到完全起?不来,整个人窝在钟晏怀里,气息沉沉,是外面打雷地震也不会再醒过来的程度。   钟晏手掌托在她脸上,他垂眼看?着她,闭着眼睛躺在他臂弯里一动不动,是乖到让人想去摸摸她鼻息的程度。   但她身体随着呼吸彻底变软,在怀里柔得像一滩水。   钟晏很轻捏了捏她脸颊。   早上尽欢醒来,翻了个身,发现自己还在钟晏怀里。   她是从反面翻到正面,额头撞到他胸膛,迷瞪中的脑袋后?知后?觉清醒,她睁开眼看?,愣了半秒,她抿唇笑起?来,差点要再一头撞到他胸膛上。   钟晏已经醒了一会儿,他难得没有起?来,因为怀里的人扒着他睡得很安静,他不想扰人美?梦。   昨天晚上应当睡得不错,睡着时是这样在他怀里,现在依旧是这样在他怀里。   乖孩子和主动的乖孩子。   看?起?来一样,又?不一样。   这个季节外面温度很低,是化雪后?还来吸收温度的寒冷感,往往这样的早晨,睡醒时一个温暖的被窝已经幸福到满足。   “您怀里好暖,像火炉。”尽欢双脚贴在他小腿上,她皮肤比起?他来柔软很多,像猫翻开了肚皮躺在上面,小声喟叹。   钟晏忍不住把手臂收紧。   “现在八点。”钟晏说,“最多睡到九点起?床,去给祖父拜年。”   他是这一辈唯一的孩子,每年都会按时给祖父拜年,今年其实已经晚了,不过也没关系,祖父不会很在意这个。   哦,八点了。   啊啊啊啊!八点了!   尽欢陡然睁眼,她想起?来之前钟晏提过,他祖父的起?住时间很规律,十年如一日,哪怕在新年这种时候也照样不变。   她惊恐地像被人踩了一脚。   钟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低声安慰她:“祖父不会很在意这个。”   更别说她这样的乖孩子,最讨长辈喜欢,真?的犯了点小错误,也完全无伤大?雅,可以理?解。   尽欢听他这样说,一时发愣撞进他眼底视线,她怔怔道:“就是影响不好吧?”   钟晏看?到她表情,很低地笑了声,胸膛发震。   “没有外人……要什么影响?”钟晏想起?她过于可爱的反应,明?明?害怕还要自己主动来,真?正察觉到大?小时也只退缩了半秒,暗戳戳给自己打气,搂着他脖子,一会儿喊先生?,一会儿喊daddy。   自己玩,就自己慢慢的。   钟晏抚摸她的头发,把她的发丝缠在手心里,想起?来说:“对了,昨天晚上忘记给你压岁红包。”   是早就准备好的,就放在她枕头下?面,daddy给压岁红包是天经地义的事,钟晏这样想,于是就给她准备。   尽欢伸手过去,摸到红包外封有点凉凉的,摸起?来很有厚度,本来以为今年姑姑不在她就收不到红包了,没想到还有。   “谢谢您。”尽欢很惊喜。   钟晏温和地笑了下?。   顿了下?,尽欢想到什么,她几乎是自然地脱口?而出:“谢谢daddy!”   她此时的称呼,让钟晏很想有一种来抛弃「伦理?纲常」来弄她的冲动。   他缓缓呼气,平静下?这冲动。 第22章 第 22 章 我喜欢您……重一点。……   新年第一天, 尽欢吃得很?饱。   她有种神清气爽的喜悦,脸上挂着笑?,眼睛弯起来笑?脸盈盈, 自己一个?人待着时都是这?样。   钟晏换了身衣服, 一件日?常的大衣,因为是在?家里, 并没?有穿得太正?式,也?没?有系领带。   他看见尽欢在?笑?,他也?跟着笑?了下, 问:“就这?么?开心?”   她抬起头:“啊?开心呀。”   这?种情绪很?奇妙, 她自己也?不好形容。   钟晏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到。   见过祖父后, 尽欢又得到了一个?大红包。   祖父给的比钟晏的还要多,尽欢有偷偷地掂量一下, 如钟晏所说, 祖父很?喜欢像她这?样的乖孩子。   早饭后,钟晏陪她在?祖宅附近逛一逛。   这?里风景很?好, 钟晏难得有这?样的闲暇陪她散步, 前几天下过雪,路边的草丛里还有没?化掉的积雪。   尽欢跟在?钟晏后面, 边走边慢慢地说。   她和人熟起来之后话也?会明显多很?多,开心的时候喜欢碎碎念,这?里说一两句, 停一会儿又说一两句,因为心情好,走路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不少。   “您知道?吗?我以前都不会收到这?么?多红包。”尽欢今天穿了一件厚毛衣,裹着围巾,套了一件浅色大衣, 衣服口袋里还放着沉甸甸的红包。   她手放在?口袋里,时不时就摸一摸,确认一下厚度有没?有减少。   从祖宅一直出来,然?后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尽欢看到漂亮的景色,就拿手机出来拍照,她喜欢拍一点小东西,偶尔分享在?朋友圈。   这?里真的很?漂亮,尽欢在?说,等到春天的时候,花都开了,绿草遍地,很?适合来这?里散散步,发发呆。   她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在?这?种地方待着。   听钟晏说,一般只有逢年过节会来回祖宅,但不常住,他公司离这?边太远,住在?这?里不方便。   “那以前您住这?里的时候,上下班都要跑很?远吗?”尽欢问。   “是,会累一点。”   尽欢了然?地点头。   钟晏现在?工作?就很?累了,他以前那时候肯定更累,累的话还要跑这?么?远,肯定很?耗费精力。   走到一半,钟晏接了个?电话。   应该是工作?上的,他向?尽欢眼神示意,脚步停下来,转到一边去接电话。   钟晏在?处理工作?时很?严肃,常常不笑?,他冷着眉眼,听着电话那边的人在?说,偶尔回复上一两句。   尽欢就在?旁边等他。   她刚刚还在?拍积雪里一颗冒头的小草,转头看到钟晏的身影,他冷沉的侧脸让她想到昨晚某一时刻他同样隐忍的表情——尽欢很?少在?钟晏脸上看到那种近乎失控的神色。   但他对自我控制得太好,好到再失控也?能忍住。   这?还是和她太生涩有关。   尽欢想。   她在?想钟晏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有没?有理想型,他这?样成?熟稳重的性格,是否会喜欢和他一样成?熟的人。   像谭老师那种。   尽欢盯着他的侧脸,眼神就这?么?探究地从他鼻梁扫到下巴再到喉结,她隔着一两米远的距离,用指尖在?空中勾勒他的侧脸。   侧脸线条也?很?好看。   尽欢整个?人都很?轻快,她这?么?看着,脑子里又想起些画面,不由在?心里谴责自己的混账想法——两次,两次都是她主动。   她对钟先生真的好勇。   好在?钟晏对她很?包容,包容到她做再过分的事也?不会露有厉色。   尽欢还在?描绘他的侧脸,她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来看,脚尖踮起来一点点,在?想如果她会画画,画出钟先生的侧脸,也?会是一幅不错的作?品。   尽欢就沉浸在?这?样的想法里。   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已经是会被?一脚踩空的草丛。   尽欢又要后退半步,这?边钟晏手机还放在?耳边,眼角余光却分了一半在?她这?里,她差点要踩下去,他伸手来把她抱到怀里。   钟晏温声道?:“小心。”   他怀里敞着大衣好似一阵风,等尽欢反应过来已经被?这?阵风包裹在?怀里,厚重的暖意,她抬起头,看他颇为无?奈地看着她。   她自己在?玩时就担心她摔下去,孩子有点太开心了,开心到钟晏不放心,果然?——   刚刚差点就掉了。   尽欢没?说话,先去看了眼他通话是不是还在?继续。   她羞愧于她打扰到了钟晏工作?。   “已经挂了。”知道?她的意思,钟晏回答。   “我打电话,你总盯着我干什么?”他接电话开始,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就没?离开过,钟晏是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就那么?爱看?”   尽欢抿唇,红着脸回答:“爱看啊。”   都看不够。   她想。   钟晏低头盯着怀里的人看了一会儿,他不过这?么?静静看着,她脸就开始自然?地变红,完全是螃蟹被煮熟的速度那样,肉眼可见。   她轻轻眨眼,不动声色更加近地往他怀里挪,试图把自己整个人包进他的大衣里。   钟晏没?说话,他只是这么看着她。   “您知道?吗?您的侧脸也?很?好看。”尽欢说,“像画出来的。”   不对,应该说她就算画也?画不了那么?好看。   她手残,在?艺术方面从来没?有天赋,拿起笔在?手里,也?无?法勾勒出一条流畅的线条。   尽欢是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得恨不得视线就这?样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上,或者像现在?这?样,哪怕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尽欢的眼神总是很?真诚。   钟晏又看了她一会儿,手伸到一侧握住她手,把人又轻轻往前拉了拉,然?后低下头和她接吻。   尽欢在?他怀里抬起头,在?他沉默的气息里,能感受到他嘴唇被?外面冷气浸得微凉,他就这?么?按着她亲了一会儿,然?后又离开。   “只能到这?里了。”钟晏低声,“再多的话,不能在?外面。”   尽欢红着脸,还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钟晏大概是刚谈完工作?,眉间还有股严肃的冷意,他浅淡的语气更容易让尽欢感受到那种反差感。   “那等下回去继续吗?”尽欢记得他说的,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刚刚被?他那么?亲了一会儿,太短了,完全还不够。   钟晏看着她,似乎真的很?喜欢他亲她,直白地就这?样说,但想什么?就说出来,是他认可并赞许的行为。   于是他认真想了想。   “等中饭之后。”钟晏说,“两三点的样子。”   他刚刚接的电话需要他处理一点事情,不是很?棘手,应该到那个?时候能处理完,等处理完就有时间了。   尽欢没?想到钟晏这?还和她承诺时间,她愣愣应了句:“哦……”   白日?宣*什么?的……   尽欢这?时候就想起来这?个?词。   大概也?就到两点多,三点不到,钟晏结束工作?,他坐在?沙发上,把尽欢拉到腿间,他眉心有一点疲倦,低声问她:“等很?久了?”   他工作?的时候,尽欢没?什么?其他做的,她又没?带电脑又没?带书,只能在?手机上刷刷视频,偶尔跟几个?发消息过来的朋友聊天。   其实也?没?太刻意看时间……   尽欢摇摇头:“没?有。”   “是年前一直在?忙的那个?项目,有点棘手。”钟晏简单提了两句,说到这?件事他脸色微沉,呼吸声也?变重,这?种压力大的感觉,又好像让他回到了刚进?入公司那时候。   他这?几年来处理任何事都游刃有余,已经很?少再有这?种心情。   于是这?个?吻有点重。   他低头摄取她的味道?,从之前那样浅尝辄止的吻变成?深吻,他眉眼的冷连带着力气也?重,尽欢没?一会儿就“呜呜”地受不了,她后背到手指都在?轻轻发颤。   完全不行了但她喜欢,于是女孩子硬撑,一边无?意识地冲他撒娇,一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手心里,迎合他的动作?。   让他握住,要他握住她的手。   她自己手已经攥成?一个?紧紧的拳头。   钟晏这?样平日?里温和的人,强势起来尽欢完全招架不住,明明只是亲吻,怀里的人却甚至到眼神失焦,他压着眉眼看她,把她的反应全部收入眼底。   怎么?有这?样的人……嗯……   明明自己受不了,还喜欢得硬要,就是硬要,呼吸都要呼吸不过来了,他稍稍离开时还拽着他袖子提醒他继续,嘴里“呜呜”在?说,分辨不出来在?说什么?,眼睛里含着水已经水雾朦胧。   既然?她喜欢,既然?是早就答应她的,钟晏向?来信守承诺。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钟晏停下时,轻轻拍她后背,他目光还算冷静,垂眼看着已经只能趴他怀里的人,和她目光对视上。   就这?样静静看了对方一会儿。   “吓到你了?”钟晏回想刚刚他的力气是有点重,他心神有点紧绷,看她唇比之前更红,眼里似有惊惧,他放缓了声音问。   他眼神由冷然?转向?温柔,就这?么?看着她,尽欢摇摇头,不好意思地窝进?他怀里,额头撞到他胸膛。   “我喜欢您……重一点。”尽欢觉得这?样才能感觉到他的疼爱,把她抱在?话里,无?论什么?时候力道?都有点重的……疼爱。   她现在?有点想感受那样。   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她被?亲得湿软的唇瓣在?他胸口往上,露出来皮肤的位置轻轻亲了一下。   钟晏感受到怀里人的温度,被?她亲过的地方还留下一点湿意,他冷静地提醒她:“尽欢,你自己也?知道?,你身体有点弱。”   还是被?钟先生嫌弃她身体弱了,这?都怪她不好好锻炼,尽欢抓着他衣袖,保证说:“以后晚上我和您一起锻炼。”   说完她顿了顿,马上又继续道?:“您跑多久我就跑多久,我肯定坚持。”   她脸颊酡红,眼睛的失焦在?慢慢恢复,她这?样坚持就差朝他发誓了,让钟晏也?没?法,他低声问她:“什么?都喜欢重一点?”   意思是……做的时候……也?要更重。   尽欢几乎是立马回答:“嗯。”   “这?样对身体不好。”钟晏见她露出失望的表情,他轻轻揉了揉她脑袋,用哄孩子的语气低低道?,“非要的话,等你锻炼好身体了,再试试。”   在?钟晏这?里什么?都可以商量,尽管他并不是那样的性格,除非他对自己失控,否则无?法有意识对她做出太过分的事。   因为他没?有承诺,他只是说下次试试。   尽欢听到这?个?回答心情就变得很?好。   说试试那就是有机会,总比直接拒绝她要好,现在?已经有点摸通钟先生了,他言出必行,不轻易答应人。   于是她甚至开始期待。   尽欢手机铃声这?时候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外公给她打来的电话,她“啊”了一声,从钟晏怀里跳起来,然?后跑到窗户边去接电话。   还来不及和外公说她结婚的事,尽欢很?谨慎,她想的是,等下次有时间,把钟先生带回去见他。   不然?直接提,外公肯定会担心她。   尽欢这?样的好孩子,从来不愿意让长辈为她担心。   钟晏坐在?沙发上,看着前面人的背影。   即使昨晚才做过,他身体的反应还是发生得轻而?易举,这?种反应的频率远远高于以前,甚至来得猛烈,让钟晏也?有些许的不适应。   他拿过一旁的毯子来盖住。   前面她在?乖乖巧巧和长辈说话,偶尔说上一两句哄人的话,声音很?轻,却让钟晏似乎听到了她刚刚撒娇时的语气,像小猫嘤咛那样。   明明她现在?语气很?正?经,很?尊敬,站在?那里,腰背也?挺得直直的。   钟晏目光静静的,就这?样无?意识看着她,目光缓到能把她每一个?表情收入眼底。   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吹起她脑后的发丝,像蝴蝶一样飘起来,一直吹到了他身边。   他沉着面色,于是很?深地缓了口气。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两天发烧了,一直昏昏沉沉,昨天晚上撑不住就睡着了,让大家久等了。 第23章 第 23 章 尽欢,小宝,好孩子。……   新年过后一周, 钟晏要?出差一趟。   钟晏其实常需要?出差,一年里有不少时间?都在到处飞,但新年才过去, 他要?马上飞欧洲一趟。   不确定这?一趟要?去多久, 是去解决之前说的?,比较棘手的?问题。   尽欢听到他说这?个的?时候还有点懵,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您今晚就要?走??”   钟晏点头。   行程是临时决定,直飞的?票不多,正好是今晚, 不然他想?给?尽欢多一点反应时间?。   尽欢着急说:“那?我给?您收拾东西。”   钟晏摇头:“不用。”   他因为常出差, 都有物品准备在公司, 他的?助手会给?他收拾,直接带去机场。   尽欢懵懵地点头, 也不知道?她还能做点什么, 她只?能说:“那?祝您一路顺风。”   尽欢本来说要?去送他,但外面太冷, 她到时候还要?自己回来, 就不用她送了。   钟晏出门前,摸了摸她头说:“真挂心?我的?话, 到时候来接我。”   她一个人在家,他没?有嘱咐太多,这?是唯一一次离家家里有了挂念他的?人, 钟晏心?底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触动。   特别是眼前的?人正一脸不舍地抬头看着他。明明他都还在这?里,她眼神看起来就好像他已经?离开很久,她无比想?他那?样。   钟晏声音温和道?:“不用担心?打扰我,有空可以给?我打视频。”   尽欢听话地点点头。   她其实还在想?一件事。   再过不到半个月就是情人节,本来她还想?和钟晏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要?怎么过, 现在看来,他情人节能不能出差回来都是个问题。   钟晏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尽欢就这?样目送着他离开。   偌大的?房子里于?是就剩下了尽欢一个人。   她刚午睡起来,钟晏离开后,精神就慢慢恢复了,自己慢吞吞地走?去书房,先拿笔记本出来规划了一下自己这?几天需要?完成的?任务进度。   其实就算放假在家尽欢也没?有闲着,除了除夕那?几天不在家,她基本上除吃饭睡觉都是在忙自己的?活,还有几天就要?去学校,新一轮的?实验进程开始,如果没?有准备得很充分的?话,她会比较焦虑。   尽欢现在还是处在一个很容易焦虑的?年纪。   第二天早上尽欢收到钟晏的?消息,说他已经?到了。   实际上他是凌晨到的?,为了不打扰尽欢休息,等到她这?边时间?的?早上才发消息给?她。   他那?边现在很晚了,尽欢回复:「您好好休息。」   已经?开始适应晚上睡觉身边有人,突然一下只?剩自己,尽欢是有点没?睡好,她昨天晚上中途醒来好几次,每醒一次看一下时间?又迷迷糊糊睡过去,直到早上六点多,又醒一次,也不想?再睡,干脆就起床了。   之前钟晏说她身体太弱,她就一直记得,不仅每天晚上和他一起锻炼,早上还给?自己安排了空腹有氧,才七点,她就已经?跑完了半个小时。   还是气喘吁吁,但比之前好多了,起码她现在跑起来已经?能够坚持下去,喘归喘,但平复得也很快。   一早运动完,都觉得自己可有劲了。   家里阿姨照旧给?她做好三餐,应该是钟晏出门前特地有嘱咐过,每天晚上还会给?她做一碗小甜水,这?很有效的?杜绝了尽欢想?喝奶茶的?跃跃欲试的?心?。   头几天尽欢都是和钟晏文字聊天,她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问问他工作累不累,睡得好不好这?样一些很平常的?话,多的?尽欢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和钟晏好像没?那?么多话可以说。   而且,就算钟晏说了不用怕打扰他,她还是不想?打扰到他工作。   尽欢准备去学校的?前一天晚上,才小心?翼翼给?钟晏打了视频过去。   她先提前问了他有没?有时间?,得到确定的?答复后,才拨了这?个视频。   钟晏这?个点刚开完会。   他穿戴完整,一应俱全,一看就是才经?过一场正式的?会议,此?时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手边有笔和笔记本,上面有他写下来的?一些重?点。   尽欢穿着睡衣在房间?沙发上,视频接通时,看到钟晏,她恍惚了半秒,然后笑?着跟他打招呼:“您刚忙完?”   “嗯。”钟晏应了声,揉了揉太阳穴,“刚开了三个小时的会。”   在这?种会议里,需要?他保持高强度的?精神状态,因为很耗神,他结束后才感觉到双倍的?疲劳感袭来,特别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太阳穴酸胀得厉害。   尽欢看出来他很累了,即使这?样还是刚结束就跟她视频,她长话短说,告诉钟晏自己明天开始要?去学校。   “我知道?。”钟晏淡声道?,“我会让司机准时接送你。”   不比之前住在学校,她现在的话需要更多通勤时间,家里司机会按时接送她。   尽欢也很规规矩矩的?坐着,她通过手机屏幕仔细打量钟晏的脸,近一周的?时间?没?见,他看起来冷淡很多,这?大概因为他正处于工作状态,并且还很累,尽欢完全能够理解。   尽欢跟他说,她前天买了两盆花回来,打算养着等到春天开花,她很期待。   她在说,钟晏停下手里的?工作在听,他拿起水杯小口喝水,眉眼情绪压得极淡。   尽欢铺垫了一些平常的?话,她眼睛亮亮的?,就这?么看着钟晏,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很想?您的?。”   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想?他。   当然也不止晚上,白天也很想?,吃饭的?时候桌子上只?有她一个人,偶尔抬头,还会幻视钟晏坐在她对面。   他静静看着她,给?她倒水喝的?样子。   她说想?念太真诚,真诚到钟晏神色也停了半秒,然后他应了一声:“嗯。”   尽欢突然想?到什么,她问钟晏还有没?有时间?,她有个东西要?给?他看。   只?要?两分钟,两分钟就可以。   钟晏点头。   尽欢于?是从镜头前跑开,钟晏隔着屏幕都感觉一阵风拂过似的?,简直跑得飞快 ,然后还不到两分钟,又重?新回到了屏幕前。   原本还穿着睡衣的?尽欢,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她穿着打扮一向随性,喜欢穿浅色,柔软的?布料,总显得她人很温柔,马上春天就要?到了,尽欢买了一套很春天的?衣服,浅色牛仔裤搭薄荷绿的?毛衣,毛衣是小V领,正好露出锁骨,显得她整个人很明媚,很春天。   “给?我看什么?”钟晏问。   尽欢在镜头前转了一圈,张开手给?他看,解释说:“这?是我前两天逛商场买的?,我很喜欢。”   “我想?穿给?您看。”   其实本来是她情人节打算穿的?衣服,但现在看时间?,到情人节钟晏应该回不来,但她穿了第一时间?还是想?给?他看。   就想?穿给?他看。   尽欢看到喜欢的?,漂亮的?,就想?要?钟晏也看到。   唉,不知道?他会更喜欢她穿什么样的?衣服,尽欢也一直在揣摩,大概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觉,总想?让他看到自己更好的?样子。   原来是给?他看这?个……还以为有什么……   钟晏终于?笑?了下,他说:“很好看。”   尽欢听到这?句就很开心?。   她脖子上还特意配了一条银色的?珍珠项链,原本按照她的?想?法,这?套衣服还要?搭一个小珍珠耳环,头发弄个半扎发,然后这?样就好了。   不过现在很匆忙,她只?能配个项链这?样子给?他看。   尽欢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知道?聊到现在该挂视频了,不好再继续耽误他更多时间?,尽欢却很不舍,她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见到钟晏,亲近更是……他们还只?是他离开前的?那?天晚上做过一次。   钟晏还是那?样隐忍克制。   “那?您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太累了。”尽欢最后嘱咐他,她依依不舍看着视频里的?钟先生,吸了吸鼻子,好像这?样能闻到他的?味道?,他就在她身边一样。   钟晏静静看着她,他淡淡点头。   挂了视频后,尽欢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然后起身去换衣服。   今天晚上阿姨炖了莲藕排骨汤,她不是很有胃口,于?是就着汤吃了点莲藕和排骨,其他的?没?吃。   天黑之后开始下雨了。   尽欢拿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做这?学期的?实验计划,外面雨滴淅淅沥沥地下,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过去多久,她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想?休息会儿?。   这?一下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直到她被雷声吵醒。   外面雷声轰隆,房间?只?开着一盏小台灯,尽欢盖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电脑甚至还在手边放着,尽欢迷迷糊糊醒来,睁眼往外看,原本的?小雨已经?发展成了大雨瓢泼,雷声和闪电一起,骤然划破夜空。   心?脏变成一块挂在空中的?晶石。   尽欢伸手去摸手机。   之前写得太投入,手机放在一边都快没?电,她摸索着找过来,打开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凌晨两点。   尽欢深吸一口气,穿了拖鞋,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盖住,闭上眼睛试图再让自己进入睡眠。   明天要?去学校,新年第一天和大家见面,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可不太好。   尽欢闭着眼睛,困意慢慢袭来,大概是这?会儿?天气太恶劣,那?雷声轰隆一直打到了她的?梦里,于?是她开始做噩梦。   尽欢的?噩梦很少。   她反反复复做噩梦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她梦见爸爸妈妈一起把她扔在海里,或者抛弃在悬崖边,她使劲地哭,努力地喊救命,也没?有人理她。   在家里的?话,往往这?时候姑姑会来安慰她。   姑姑会抱住她告诉她没?关系,再轻轻拍着她后背唱歌哄她入睡,哪怕再晚也依旧会来,陪着她一直到天亮。   她很久没?做过这?样的?噩梦,也很久不需要?人来安慰了。   今天晚上可能是房子太大,床也太大,四周的?气息冰冷异常,加上天气恶劣,她少有的?再次做了这?样的?梦。   半梦半醒间?,尽欢摸到手机,拨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   “钟先生?”尽欢只?听到接通的?一声响就开口喊他,她声音可怜得发颤,一句话就让人能听出来不对劲。   “我不是故意打扰您。”尽欢小声说,“我刚刚做了噩梦,我有点害怕。”   害怕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钟晏,所以才给?他打电话,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太贸然打扰到他,说话声音小得可怜,小心?翼翼地跟他解释,试图来为自己这?样矫情的?行为获得一点谅解。   她知道?打雷做噩梦这?种是有点太矫情,显得像是故意获得关注或者说是同情,换作以前,这?种害怕尽欢确实会自己消化,但这?时候,在这?张床上,她就很想?听到钟晏的?声音。   尽欢很少会对谁有这?样强烈的?依恋感,哪怕是对姑姑也没?有,从她等于?没?有父母那?时候开始,她其实就看明白这?世上的?痛苦和残忍了。   钟晏语气很沉,听不出情绪,他只?是反问了句:“噩梦?”   尽欢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住自己异样的?声音,她尽力让自己语气也平常,她不想?让钟晏觉得她不懂事也不听话,只?会做一些矫情无用的?行为。   她尽量平静小声地说:“嗯,外面在打雷。”   她脑子这?时候还在换算时差,在想?他那?边应该正好是吃完晚饭的?时间?,钟晏在家的?话这?个时间?一般在工作,不然也肯定会忙别的?,他很少有清闲时间?,在外面出差就更别说了,忙的?事肯定更多。   尽欢小心?屏住自己的?呼吸,小心?翼翼问:“我没?有打扰到您吧?”   语气和下午那?会儿?打视频的?时候简直就两级反转,少了那?些雀跃和期待,听起来像极了一只?在大雨里瑟瑟发抖的?小猫。   钟晏那?边安静了几秒,他没?回答她的?话,反而问:“希望我哄你?”   尽欢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能通过听筒听到她在有意克制的?呼吸声。   “把手机放一边,我不挂电话。”钟晏声音很轻,“等你睡着。”   他呼吸声很低,从电话里传来,给?了尽欢一种安全感,她闭上眼睛,重?新开始尝试入睡。   伴随着均匀呼吸声,以为人终于?睡着,却紧接着一阵细细的?啜泣声,睡梦中在哭,却好像又想?到什么极力克制住自己,忘了点什么,只?记得自己不能发出声音打扰到人。   钟晏听见声音,眉心?微皱起。   陷入噩梦的?状态。   哪怕这?样了也不敢哭出声音来,像是紧紧掐住自己在克制那?样,深深的?委屈感,通过听筒他都能感受到,钟晏呼吸跟着停了几秒,他心?脏也是。   “尽欢?”钟晏试图喊她,声音轻轻的?,“尽欢,小宝……好孩子,别哭了。” 第24章 第 24 章 想他想他好想他。   尽欢并不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又睡着的。   她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发现手机已经完全没电到关机,她赶紧去?拿充电器充上电,开机之后, 看到钟晏给她发的微信。   钟晏:「醒了就给我发个消息。」   尽欢马上回复:「先?生, 我醒了。」   刚发完她就发觉不对。   现在?他那?边应该是凌晨,这个时间点发消息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打?扰他休息, 但她这边才回过去?,钟晏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钟晏:「眼睛还好吗?」   尽欢一头雾水。   她都不知道钟晏问她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她摸了下自?己眼睛, 只?觉得眼角这块微微有点胀, 然后她爬下床, 到镜子?前看,这才发现自?己眼睛是红的, 好像哭过。   但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的梦做得乱七八糟, 以至于她到现在?都想不太起来,但隐隐能猜到, 钟晏这么问她, 肯定是她又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尽欢深深叹了口?气,在?心里谴责自?己不成熟。   因为这一点小事还要打?扰钟晏, 他这么有责任感的人,肯定有在?担心她,明明工作?那?么忙了, 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到这个点都还没有睡。   尽欢马上给他回:「眼睛很好。」   钟晏这边已经是深夜,凌晨的时间,他不放心尽欢,干脆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等她醒来, 昨天晚上睡着的时候在?电话里听她哭成那?样,现在?醒了又当没事人,显然就是不说,也不想让他担心。   钟晏盯着屏幕上的对话看了会儿?,没再继续问,他只?是发:「早上好好吃饭,今天第一天去?学校,打?起精神。」   他这样的语气让尽欢幻视了一个送孩子?上学很担心的老父亲。   她尽量语气轻快地回复:「知道了!您也快去?休息!」   尽欢回完消息,先?跑去?浴室里洗了把脸 ,用?流水把自?己意识拍拍清醒,仔细看了看眼睛,发现红血丝是多得过分,她拿毛巾拧了把热水,稍微热敷了五分钟。   酸胀感有稍稍恢复一点。   司机准时送尽欢到学校,昨天晚上下过一场大雨,今天天气还不错,刚到学校,下了车,太阳就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其实这个时间还早。   尽欢早上的习惯是喝杯咖啡,昨天晚上没睡好眼睛也有点肿,她想了想还是点了杯热美式消肿。   赶到实验室,在?门口?碰到杜青栩。   尽欢喝了口?美式,苦得她眉头也皱起来,见杜青栩不进?去?,她于是问他:“怎么不进?去??”   杜青栩看到她来了,像是松了口?气,摇头笑道:“没事。”   他本来还怕尽欢会迟到,所以有点担心。   一个新年?的时间没见,尽欢看起来似乎更漂亮了些,她之前身上总带着淡淡的香味,现在?这香味更淡,取而代之是一股有点厚重的檀木香的味道,和她本身的香味总觉得相?悖却又融合得恰好,看她笑起来,眉目间温柔也更显。   杜青栩看着这样子?的尽欢,一时愣了神。   然后他看到她手腕上的手表。   之前尽欢不怎么戴手表,最多也就戴能记录心率的那?种运动手环,因为在?实验室戴多了东西不方便,而且会容易弄脏,无菌意识这一点还是很重要。   杜青栩不认识什么奢侈品,更加不懂手表,但尽欢手腕上这个表光是表盘就围了一圈细钻,小巧精致,想来应该价值不菲。   可能是家里长辈的新年?礼物,杜青栩想。   随随便便就能送出这样的礼物,果然是……很殷实的家底。   这是他根本想都不敢想的。   尽欢觉得他奇怪,她抬抬下巴,示意杜青栩进?去?。   杜青栩这才反应过来。   他总不想在?尽欢面前显得太难堪,但他好像总是这样,一方面不停地告诫自?己,另一方面又控制不了自?己,对他来说,在?自?己这样一潭死水的生活里,认识到方尽欢,是他唯一还能算幸运的事。   毕竟阳光只?要能触摸到就很温暖了。   他边进?门边问她:“过年?休息得怎么样?”   尽欢假期期间发了两条朋友圈,都是她拍的一些生活照片,杜青栩看到后只?给她点了赞,但她发的每张照片,他都有仔细看。   她年?夜饭吃的饭菜,拍的路边的花草,还有她自?己做的小饼干,和一些她开始健身锻炼身体的生活小碎片……   她的生活很充实,从她生活的边角里能看出来,她除了学习外,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她总是精力满满,也不轻易让自己闲下来。   “挺好的。”尽欢点点头,随口?反问,“你呢?”   杜青栩很淡地笑了下:“也挺好的。”   整个假期,课题组的同学们都有各种消息,发在?朋友圈的,或者发在?群里的,只?有杜青栩没有过任何动态,唯一一次还是除夕那?天主动给她发了祝福消息,不过也就是简单地祝福了两句,就没再聊。   杜青栩本身也不太活跃于网上。   话题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杜青栩本身不擅长聊天,他这样的人就容易把天聊死,这种无聊程度他自?己也知道,各方面都不讨人喜欢的那?种。   晚上谭希请大家吃饭。   新年?聚在?一起的第一顿,谭希选了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火锅店,这个天气,大家聚在?一起吃火锅最热闹。   照顾到大家口?味,点了个鸳鸯锅。   本来这样的活动杜青栩很少参加,他总找理由拒绝,今天他破天荒也一起来了。   尽欢招呼他过来一起坐。   “你们喝点什么?”景欣去?拿饮料,问大家意见。   谭希就喝椰子?水,过年?几天吃得太好,胖了好几斤,她现在?要紧急管理一下,尽欢要了杯橙汁,杜青栩摇头,说他喝水就好。   “我听说他们店里的玉米汁很好喝,是新鲜玉米鲜榨的,什么都没放。”景欣说着,又给大家点了一壶鲜榨玉米汁来尝尝。   今天难得人齐。   大家左一言右一句的,在?说假期里遇到的趣事,尽欢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关心问杜青栩过年?有没有回家。   “回家待了几天。”杜青栩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也从来没想隐瞒,“我妈最近身体好点了,陪她一起吃了个年?夜饭。”   尽欢了然地点点头,关心道:“那?阿姨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尽欢说着,又喝了口?面前的玉米汁。   这里的玉米汁真的很好喝,尽欢刚刚尝了一杯,然后就忍不住继续喝下去?,眼看着杯子?都被她喝见底了,她还在?想,这个玉米汁也要带给钟晏尝尝。   “过两天你有时间吗?”杜青栩试探地问。   尽欢在?认真品尝玉米汁,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过两天是什么日子?,原本知道钟晏回不来之后,她也就没有很在?意这个日子?了。   “有时间啊。”尽欢点点头,“我除了在?学校的事情?外,又没其他要忙的。”   只?要每天按计划忙完了手上的活,那?就都有时间。   “上次不是说一起吃饭吗?我想……”杜青栩尽量让自?己不要紧张,他想了很久,他觉得有些话不能一直憋在?心里,他的现状是这样改变不了,再久也改变不了,但要说的话,他想说出来。   “哦……对。”尽欢想起来,吃饭这件事都拖了好久了,她点头,“那?你定时间和地点吧,我肯定是要去?的。”   要请他吃饭嘛,她要守信用?。   杜青栩低头,不大好意思的笑了下。   他去?年?一年?打?了好几份工,只?要能挣钱的活基本上都干,他生活很节省,每个月花费非常少,除了妈妈的医药费外,还攒下来一小笔钱。   杜青栩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有一个完整的规划,他不再打?算继续读下去?,现在?是研二下学期,在?完成学位论文?后他就会开始找工作?,以他目前的学历和能力,可以找到一个相?对不错的工作?。   他对其他都没有要求,唯一要求就是高薪。   他需要钱,非常非常需要钱。   生活即使再难,也在?他计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即使现在?的他还不够有底气,但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他想要有的,过几年?都会有。   当然他也不是想画饼或者说一些天马行空冠冕堂皇的话,在?他这个境地,深知抓住机会最重要。   任何事都是,一定要抓住机会。   尽欢回家后就收到了杜青栩发来的消息,他说后天下午六点钟,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食院,他已经定好位置了。   尽欢倒没听过这家店,不过听名字没什么特别的,尽欢一口?答应,说她会准时到的。   后天正好是星期天,按道理不用?去?学校,但既然和杜青栩约好了,那?她打?算上午还是去?实验室一趟,反正多努力这件事总归没错的。   晚上刚跑完步,尽欢就接到钟晏打?来的视频。   她手机响起来,马上就跑去?接,几乎是飞速,一刻也不耽误地接通视频。   她小喘着气,还显得有点狼狈,刚运动完额头挂着小汗珠,一喘气就从额角的位置流了下来,这样了一看见钟晏还是笑:“先?生。”   简直就像镜头里一下子?闯入了一块甜心,钟晏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衬衫,他仔细看屏幕里尽欢的眼睛,确认没有像他想象的那?种红肿,他才松了口?气。   “今天去?学校怎么样?”钟晏温和地问她。   “很好啊。”尽欢笑起来,她很喜欢钟晏这样关心的问话,哪怕只?是关心一些她的日常生活,也会让她有种今日关爱达标的幸福感。   于是她坐在?毯子?上,笑盈盈跟他说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   “上午在?实验室,大概打?扫了一下卫生,准备了些用?物,然后下午小组开会,开完会谭老师请我们吃火锅。”   尽欢咽了咽口?水,很诚恳地告诉他:“今天那?家火锅店的玉米汁很好喝,下次您也一定要尝一尝。”   尽欢其实好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一个大概的时间也可以,但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毕竟她相?比他的工作?而言,应该是工作?更重要。   而且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他想他好想他。   钟晏听着她在?认真报备,他笑意温和,在?他这里正好缺一点她这样的鲜活气,于是再平常的话他也很高兴听下去?。   终于等她说完,钟晏问她:“后天呢?后天有什么安排吗?”   “后天?”尽欢脱口?而出,“后天我约了同学吃饭。”   钟晏问:“你哪个同学?”   她的同学钟晏是都见过的,尽欢于是直接说:“姓杜的一位同学……您还记得吗?”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钟晏目光微沉,语气却依旧平和:“记得……是他约你后天吃饭?”   “是啊。”尽欢点头,“我欠他这顿饭都好久了。”   钟晏眼睛微眯起,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冷淡道:“知道了,注意安全。” 第25章 第 25 章 情侣呀恋爱呀。   周末的天气并不大好, 天空阴沉沉,像要下雨。   上午尽欢还跟个陀螺一样在实验室忙,今天只有她和景欣在, 实验室里安静得过分。   景欣今天不用动脑子, 边干活边和尽欢闲聊。   “你发现没?咱们实验室这几个男生,除了杜青栩真?的都是?孬货。”   景欣说?话一向直, 嘴里说?出的话能让尽欢先愣上两愣。   “我说?身材和长相。”景欣解释,“杜青栩,他就?人如其名, 像一棵挺立的青松, 有正直气。”   他身上有种独特的倔强, 这大概是?生活的磨难赋予他的。   他这样的人反而比一般男生更?有魅力,他品行?好, 能力优, 能屈能伸能吃苦,谦卑有礼, 不骄不躁……   “说?实话, 我研一那会儿还想追他来着。”景欣叹气,杜青栩优点很多, 但他偏偏有一个最致命的缺点,就?是?贫穷。   不是?单纯的贫穷,而是?有无数重担依旧压在他身上, 让他喘不上气的贫穷。   景欣是?家里独生女,她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父亲是?公司高管,因此家庭条件还可?以,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她这样家庭出来的女孩子,最不应该去“扶贫”。   有些苦是?她生来就?吃不了的。   所以可?惜,真?的可?惜。   尽欢八卦地看向景欣:“你喜欢杜青栩?”   景欣皱眉,纠正道?:“是?好感,刚认识对他有好感。”   产生过想追的那种心思,但没有付诸行?动过。   一点点因为外貌和人品产生的好感好容易就?被磋磨掉的,算不了什么?。   尽欢“哦”了一声,她笑笑:“他人就?是?很好啊。”   人和人之间?都有磁场,杜青栩就?是?那种磁场很干净的人,尽欢虽然?这样说?,但他不是?单纯一句“人好”就?能形容的。   不过景欣的话提醒了她。   想到下午要和他一起吃饭,尽欢在想她还是?给家里司机打个电话,说?不用来接她,另外自己手?上的手?表好像也?需要暂时?取下来一下。   尽管说?这些东西原本没什么?,但算是?高昂到离谱的价值,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   毕竟杜青栩是?个很有自尊心的人,她还是?照顾一下他这一点,以免让他心里会产生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下午尽欢准时?赴约。   这是?家开在附近商街颇有意思的店,整体复古温馨的色调,画风有点可?爱,在这样的寒冬天里很适合在这吃饭,尽欢到的时?候,杜青栩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尽欢打量了一圈,笑着夸道?,“很漂亮。”   杜青栩说?:“同学推荐的。”   他今天穿了件新衣服,看起来整个人显得更?精神,正如景欣说?的,这身衣服把他那股挺立的气质衬得更?甚,他的长相本就?优秀,稍微一打扮就?很引人注目。   尽欢夸他:“你也?是?啊,今天很好看哦。”   她夸人的时?候总很真?诚,一双眼睛跟着笑起来,杜青栩明显愣了下,他低头看自己,笑了下,没说?话。   尽欢今天穿得很随意,没有刻意打扮,也?没怎么?化妆,出门的时?候就?打了底涂了一点点唇蜜,整个人看起来很素,但又比完全素颜有点气色。   这顿饭吃得还挺开心。   两人之间?有那么?熟,边吃边聊,倒也?没有尴尬冷场,大多还是?在聊实验的事,杜青栩做事严谨,尽欢的一些数据小问题都仰仗他把控,尽欢很佩服杜青栩这方面,不止一次向他请教。   做实验就?要有一个严谨的态度,偏偏她这个人有时?候不太严谨,才总犯错,好在她会反思自己,主打一个有错就?改,有意见就?听,绝不嘴硬,绝不内耗。   尽欢这顿饭吃得很饱,这家店菜量不大,胜在精致,味道?好,哪怕只有两个人也?能吃多几道?菜,并且性价比可?以,确实是?一家宝藏小店。   结账的时?候,尽欢还没拿出手?机,杜青栩已经先付款了。   “说?好了我请你啊。”尽欢懵了。   “怎么?能你请?”杜青栩挠挠头,他没记得和尽欢有说?好她请,本来就?是?他要请她吃饭。   尽欢张了张嘴,不大好说?了。   杜青栩没和她继续纠结这件事,他问尽欢:“今天接下来还有安排吗?没有的话陪我去个地方?”   这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   杜青栩正好带了伞,他打开撑上,他问出来这话,在心里想了很多遍,语气尽量礼貌,希望不要让尽欢感到有所反感。   尽欢现在才有时?间?拿出手?机看消息,她边看边问:“啊?去哪里呀?”   雨下得大了起来,杜青栩怕尽欢淋到,只能往她这边靠了靠。   风从旁边吹过来,耳侧一点碎发被吹到脸颊轻轻的飞,尽欢低着头滑手?机屏幕,下巴于是?收在了阴影里,她五官柔和皮肤也?柔和,给人幻视一种可爱的毛绒娃娃。   她是给人感觉这样。   偶尔会觉得……真的很可爱。   这样的想法控制不住在脑海里浮现,不过距离近一点,杜青栩心跳得飞快。   这时?候杜青栩才注意到,之前尽欢手?上戴的那个手?表今天没有戴了,她手?腕那里有一圈细微的印子,像是?才取下来——   杜青栩怔住。   尽欢知道?他的情况,当然?,身边同学都知道?他的情况,当初刚入学,她看他每天骑共享单车赶兼职,送了他一副手?套,说?是?本来送给爸爸的礼物,但是?买小了,又退不掉,正好送给他。   后来杜青栩才知道?,尽欢和她爸爸根本没联系,说?买小了的手?套,不过是?可?怜他手?上长了冻疮还要做实验。   杜青栩是?有自尊,但他不是?死要面子,他知道?尽欢是?善意,他也?会接受这样的善意。   并且感激。   他会牢牢记得每一个愿意帮他的人。   此类的事杜青栩还能数出来。   尽欢总是?很为人着想,她总尽力照顾别人的心情。   就?像现在这个特地摘掉的手?表一样。   杜青栩顿了好一会儿,他面色略有僵硬,低声否认:“没、没去哪里。”   尽欢正看到钟晏给她发消息,问她吃饭什么?时?候结束,她当时?在聊天没回,后来他又给她发了,说?下雨了,他来接她。   来接她。   这三?个字随着风钻进尽欢脑子里,她原本还想人在国外怎么?来接她,没敢相信,尽欢试探地回:「您回来了?」   钟晏:「嗯。」   她惊讶地张嘴。   震惊和喜悦一起袭来,尽欢愣了两秒,紧接着看到钟晏发来的消息。   「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尽欢昨天跟他提过,她吃饭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今天下雨了,她又跟司机说?不用接她,钟晏刚落地,干脆来接她一起回去。   尽欢下意识往校门口走,甚至没反应过来正在下雨。   杜青栩的伞急忙跟上来:“你去哪?我送你。”   尽欢做事从来不急不慢,还没见她这么?着急过,杜青栩手?拿着伞往她这边倾,雨越下越大,走快了容易淋湿。   尽欢边走边说?:“我回学校。”   .   钟晏已经在校门口等了有一会儿。   今天下雨,他让司机把车停到一边,他下飞机后直接来了这里,才二十分钟,雨越下越大。   钟晏一眼看到了尽欢。   她穿了白色,在阴沉的雨天格外显眼,下着雨走不快,她一边注意着脚下一边往前打量,而她身边一起的人,正给她打着伞,几乎三?分之二是?倾向她这边。   伞只是?普通的伞,刚好够两个人,尽欢在全神贯注张望,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杜青栩小半边肩膀已经湿了。   是?他才买的新衣服。   他很少穿新衣服。   尽欢停下,她往屋檐后站,跟杜青栩说?她在这等人来接,让他有事就?先去忙。   杜青栩手?收回来,他往一边侧,挡住自己被淋湿的半边:“我在这陪你吧。”   尽欢摇摇头:“不用。”   她强调:“真?的不用啦。”   她都这么?说?了,杜青栩也?不好说?什么?,他把伞塞尽欢手?里,转身就?往校门方向跑。   尽欢手?里多了把伞,等反应过来杜青栩已经跑出好远,她张了张嘴,只能又把话都咽回去。   尽欢叹口气。   这个杜青栩,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从吃完饭开始一切都很奇怪。   尽欢还在想,耳边钟晏的声音传来:“晚上吃得还开心?”   他语气温和地询问。   尽欢闻声抬头。   钟晏打着伞,在她面前两步远,他说?才下飞机,却穿戴得有那么?正式,头发都是?打理过的样子,看到她的时?候,面色浅淡地朝她微笑。   “钟先生。”尽欢很快变得惊喜,她往前两步,收了手?里的伞,钻到他伞下,眼睛亮亮地抬头看他。   “您不是?说?回来会让我去接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尽欢有点失望没接到他,不然?可?以他落地第一时?间?看到他的。   “不打扰你和同学吃饭。”钟晏缓声道?,“正好吃完来接你,也?一样。”   尽欢担忧地看着他:“那您好累的。”   钟晏摇头:“没关系,这不累。”   不过尽欢还是?好奇,之前跟他聊天还听他说?工作结束需要一段时?间?,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尽欢好奇,于是?也?直接就?问:“您怎么?今天回来?”   钟晏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他视线微沉,比起以往的平淡温和,里面似乎又夹杂了点凌厉,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尽欢脸莫名红起来,然?后才听他缓缓地回答:“尽欢,今天是?情人节。”   尽欢同学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啊……明明她前段时?间?还在想着情人节的,后面这两天想着反正钟晏回不来她也?就?慢慢把这个日子忘了,甚至要不是?钟晏说?,她都完全想不起来。   “我、我本来记得的。”尽欢讪讪解释,“但我以为您回不来,我就?……”   那她今天这个日子还和杜青栩吃了饭!   尽欢拍了下脑袋,在想她真?是?猪脑子,没多想就?答应了,不然?肯定换个时?间?,那明天或者后天都是?可?以的,这种特殊的日子好容易让人误会。   尽欢不想给人造成这种麻烦。   “还有时?间?。”钟晏看起来并不怪她忘了,也?不提她和同学吃饭的事,仿佛并不在意这个,他温和注视着她,耐心道?,“等下还想去做什么?……想和我一起做的?”   “或者……回家?”   外面有外面能做的事,家里有家里能做的,他说?的……大概算这个意思。   第一次过情人节,钟晏的意思是?,凭她开心。   家里外面什么?的,都好。   “可?我吃得好饱了。”尽欢摸了摸肚子,后悔刚刚吃得太开心,几乎没给自己的肚子留一点点余地,她甚至在想,应该出门前给自己带点健胃消食片的。   吃了一顿接着再吃一顿什么?的。   钟晏看她懊恼着摸着自己肚子,他问:“不然?散散步,消消食?”   这会儿雨开始变小了,风也?停了,尽欢指了指学校:“您还没在我们学校逛过吧?我带您走走?”   钟晏笑着点头:“好。”   今天周末,校园里人多,都成双成对走在一起,尽欢这会儿才注意到,还有不少人手?上抱着花。   她看到又默默懊恼了一遍。   要不是?她自己忘了,原本这个时?候就?可?以去接了钟晏然?后一起吃饭约会了,她还没有和钟晏有过什么?正式的约会呢。   而且她之前准备的那身衣服也?没穿。   尽欢摸了摸脸,还只涂了点隔离,唇蜜甚至都在吃饭的时?候掉没了,实在算不上合格的约会打扮。   真?是?哪哪都不如意,哪哪都不如意。   察觉到尽欢出神,钟晏看了眼她手?里一直捏着的那把伞,不动声色问:“在想什么??”   尽欢“啊”了一声,不大高兴地否认:“没什么?啊。”   越想越后悔,但又知道?想也?没用,只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了。   大学校园里都是?青春的面庞,其他情侣走在一起也?比他们亲近,牵着手?或者挽着手?,聊天或者打闹——他们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或许更?像是?长辈和小辈的关系。   钟晏本身就?是?这样沉稳的气质,他不说?话不笑时?又和人显距离感,连说?话都像是?在关切孩子学习。   钟晏在此时?握住尽欢的手?,包在自己手?里,他手?心温热的温度缓缓传过来,尽欢低头看了眼,然?后才抬头看他。   “靠我近点。”钟晏弯起眼睛笑,缓缓道?,“你看别的情侣,跟我们一样吗?”   情侣呀,好新鲜的词。   尽欢眨眨眼问:“夫妻也?是?情侣吗?”   她看起来很喜欢这个词:“先生,我都没有谈过恋爱呢。”   她这个年?纪,应该正对恋爱憧憬,但她却没有恋爱过。   那些恋爱该做的事啊,她也?好好奇呀。   钟晏定定看了她一会儿,他低低“嗯”了声,手?指摩挲在她指骨,道?:“那现在谈恋爱也?不晚——”   钟晏眉眼带着笑意看她,慢慢地,认真?地说?:“你说?是?不是?……小宝?” 第26章 第 26 章 同学之间那种……也喜欢……   啊?小宝?   尽欢只听到?这个。   哄人的好?听的话, 尽欢心加快跳了下,她?抬头撞进?钟晏弯起笑意的眼睛里,小声道:“什么啊……”   钟晏毫不避讳在这样的校园里和她?亲近, 眼前这个是他妻子, 这是他唯一需要知道的事。   他靠近她?再次说?:“是,现在也可?以?谈恋爱。”   对哦, 还有谈恋爱。   有种心脏被双重?击到?的紧缩感?,尽欢被弄得手足无措,心里七上八下乱撞了好?一会儿, 然后又只能无奈败下阵来。   唉, 她?真的什么都不会。   尽欢紧张到?手心出汗, 她?乱七八糟地点头:“哦。”   雨开始渐渐停了。   在学校里慢悠悠地逛了会儿,被钟晏牵着手, 两人并肩而行, 尽欢总是无意识去看两人肩膀的对比,她?在钟晏面?前还是差了一截呢。   比起本科的时候, 尽欢现在读研还是更少在校园里逛, 有些地方她?自己甚至都没有走?到?过,大概也这么走?了二十分钟, 钟晏关心地问她?:“累不累?”   尽欢呼吸声还算顺畅,她?颇为骄傲地摇摇头:“我每天都有锻炼。”   钟晏出差期间,她?每天都有坚持锻炼的时间, 基本上到?后来能更好?地坚持下来,偶尔有那么两天,她?还需要给自己加上点时间,来消耗自己没处安放的精力。   尽欢在他身前背起手,抬起下巴, 嘴角微抿起,一副自己做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钟晏被她?这样子逗笑。   “锻炼得挺好?。”他点头夸她?。   尽欢听见就晃了晃脑袋,心想她?现在身体素质是更好?了,肯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喘得跟一只小狗一样。   慢悠悠走?过之后确实有点消食了。   尽欢盯着眼前的奶茶店,看起来有点馋。   她?盯了好?一会儿后反应过来,回头看向钟晏,他也正在看着她?,尽欢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这几天在家都没有喝奶茶。”   钟晏从?不限制她?的行为,但很婉转地提过如?果想喝点甜的可?以?让阿姨做,外面?奶茶糖分太高,这一点确实不健康。   但再不健康的东西也可?以?偶尔吃一吃,不需要完全?杜绝。   而且尽欢有一种奇怪的心理,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多想喝,看到?了她?会忍不住买,不喜欢喝太甜,也喝不了太多——就是想买。   尽欢当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钟晏一起坐在奶茶店里喝奶茶。   她?还向钟晏介绍,她?每次都只喝三分糖,已?经很自律了。   自律这个词放在她?这里是被这样用的。   钟晏没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他坐在尽欢对面?,看她?捧着奶茶喝得开心,他目光淡淡在周围扫过,这里无一不都是和尽欢一样的,年轻的面?孔。   钟晏视线微微压下。   杜青栩给尽欢发来消息,问她?到?家了没有,尽欢没有直接回答,她?含糊过去,跟他说?明天把伞还给他。   不用问都知道,杜青栩肯定被淋湿了,现在天气这么冷,着凉了很容易感?冒,尽欢嘱咐他要赶紧洗个澡换掉湿衣服——察觉到?对面?钟晏在看她?,尽欢从?屏幕里抬头。   她?又吸了一口奶茶,才?突然想起来,看着钟晏问:“您要喝吗?”   她?知道钟晏不爱吃太甜的,但发觉她?自己吃独食不好?。   钟晏温声回:“我不喝。”   钟晏偶尔会多喝咖啡,更多时候还是倾向于白水,对他而言,不需要从?这些液体里或者情绪价值,所以?最简单的水就好?。   尽欢笑:“其实挺好?喝的。”   她?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个,钟晏注视着她?的眼睛,到?底还是妥协道:“给我尝尝吧。”   尽欢应了声,把自己手里的给他递过去。   是被她?喝过的,喝了小半杯了,钟晏接过,就着她?刚刚喝的吸管,尝了一小口。   甜,很甜,过分的甜意弥漫在他口腔,让钟晏只觉恍惚。   上一次喝这么甜的,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了。   尽欢却在笑眯眯盯着她?的动作,见他嘴唇碰到?吸管,她?脸就开始红,从?他嘴唇盯到?喉咙,存心要看着他怎么把这口奶茶喝下去一样。   钟晏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眼过来,尽欢又欲盖弥彰地挪开,忍不住舔了下嘴角,装作自己刚刚什么也没看。   像高中?小情侣谈恋爱,她?是谈恋爱的那个,他是来抓包的那个。   钟晏把奶茶还给她。   “还不错。”他礼貌做出评价。   尽欢小声应和着点头:“是吧……好喝的……”   尽欢吸溜着几口,又把这杯奶茶全部喝完,喝得干干净净。   这时候外面?天也黑了。   尽欢现在才试图跟他解释今天跟杜青栩一起吃饭的事,自己没有多想是真的,做错了也是真的,这点她一定要承认错误。   钟晏面?带微笑看着她?,倒没注意听她?说?什么,他脸上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很坦然地听着尽欢说?这些忏悔,道歉的话。   她?忏悔完,两只手摆在桌子上,乖乖巧巧看他。   “听到?了。”钟晏问,“然后呢?”   尽欢摇摇头。   没有然后了。   钟先?生这么宽容的人,大概觉得她?这种就是在过家家,所以?也并不会放在心上,尽欢观察他的表情,确定他真的没有上心这件事,她?明明应该松一口气,却莫名胸口又堵堵的。   尽欢闷闷低头,暗暗吸一口气。   “想去看电影吗?”钟晏问她?。   一些关于约会的流程,钟晏没有做过,但无外乎就这几样,今天情人节,大概是餐厅和电影院都爆满的程度,不像他们,竟然坐在这里喝奶茶。   尽欢点点头,关于浪漫的恋爱的氛围这些,她?其实也很期待,不过——   “我更喜欢和您在家看电影。”   在家里更好?,家里可?以?靠得更近,可?以?随时接吻,或者再做点另外什么。   尽欢是这样想的。   也可?以?。   钟晏点头:“还要再点一杯奶茶带回家吗?”   在尽欢纠结罪恶的表情里,钟晏说?:“我们一起喝。”   尽欢眼睛睁大,她?立马点头:“带!”   .   钟晏换了身衣服出来,尽欢这个勤劳的小蜜蜂正楼上楼下跑来跑去。   家里影音室在负一层,尽欢脚上套着拖鞋,从?一楼厨房拿了点她?自己做的小饼干小蛋糕,虽然她?不喝酒,但在想这种时候是不是喝点酒更有氛围感?,安安静静的,一点点微醺,会很有情调吧。   尽欢就按照她?对恋爱,对约会的理解在忙。   钟晏站在楼梯上,看她?背影似一阵风。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车里看到?她?和那位男同学站在一起,像今天这样的节日,如?果不说?的话,很容易认为他们是一对校园小情侣。   贴心的男朋友会宁愿自己淋到?也要把伞往女孩身边倾。   和所有的那些校园情侣一样。   很和谐,很令人感?动的画面?。   在别人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当钟晏在此时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画面?,即使只是那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场景,所谓看起来像“校园情侣”的两个人,甚至没有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但众所周知,校园恋爱只需要那样简单的氛围,年轻人的恋爱,总很容易满足。   而在钟晏的观念里,和妻子相?处就是一个长久而平和的过程。   他不干涉她?,也不会强制她?一定做什么不做什么,年龄的差距让他们肯定会有所不同,他会慢慢地磨合掉这种不同。   而今天他才?发现,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比起相?敬如?宾的平和的婚姻,或许更憧憬一段浪漫的恋爱。   那些小情侣间才?做的事,看起来是他没办法给的。   他可?以?对她?宽容,可?以?满足她?任何要求,却永远无法像她?的同龄人一样和她?相?处。   钟晏从?来深知自己的底气,他的学识他的阅历以?及他的财富,不是一些毛头小子能轻易比得上,他对此不张扬,却自信,因为他拥有的足够多,但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他的自信悄悄裂开了缝。   他有一瞬间无法去控制自己,或者说?,不知道这条缝已?经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尽欢这时候才?看到?钟晏。   他换了一件羊毛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羊毛衫这种衣服让钟晏穿起来最性感?,尽欢看愣了一秒,然后高兴地问他:“您好?了吗?”   钟晏点头。   “我也好?了。”尽欢最后拿了两个杯子,招呼着钟晏下楼来。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单调的影音室被她?弄得丰富起来。   桌子上各种小零食,饼干小得过于可?爱,带回来的奶茶还被她?用玻璃杯分了两杯,最令人想不到?的是,奶茶旁边甚至放着酒。   钟晏看了两眼,他在沙发上坐下,忍不住问:“奶茶配酒吗?这是什么新潮的喝法?”   被钟晏调侃,尽欢张了张嘴,她?小声解释:“约会……好?像得喝点酒。”   “您今天可?以?喝吗?”尽欢想起来他才?下飞机,如?果很累的话喝酒对身体不好?。   钟晏往沙发后靠,整个人气息放松下来:“我当然可?以?……你可?以?吗?”   尽欢指了指酒瓶:“我看这酒度数不是很高,我喝两口应该没关系。”   再说?了,是在家里,在钟晏身边,就算醉了也没关系呀。   尽欢是这么想的。   今天选的电影是一部恋爱片,去年上映的,当时听同学们提过,说?很感?人,尽欢还一直想去看,结果等到?了影片下架都没看成。   那今天就正好?看这部吧。   尽欢坐在钟晏身边,她?很期待这部电影的好?看程度,想知道会不会让她?流眼泪,为此她?还准备了一包纸巾。   刚开始她?还断断续续吃一点小零食,喝几口奶茶——酒暂时没碰,这是最后才?喝的。   剧情进?展到?一半,尽欢完全?忘了要吃东西,她?盯着屏幕,喉间和眼眶一起泛出来酸涩感?,让她?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这是看虐文时会有的那种状态。   眼泪已?经冒出来,在眼眶里打转。   尽欢伸手过去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眼睛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整个电影的最高/潮部分,尽欢几乎是吸着鼻子哭了好?一会儿,扔了四五张纸巾,等剧情终于偏向平缓,她?情绪才?慢慢缓过来。   哭得上头了,忘了钟晏还在旁边,尽欢转过头,摸了摸自己脸上还有泪痕,突感?有点丢脸。   好?像哭得太投入了……   钟晏也在和她?一起看,但他反应平常,仿佛电影里那样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爱情并不能引起他的动容,尽欢忍不住问:“您不觉得他们的爱情很感?人吗?”   钟晏笑笑,重?复她?的话:“……感?人的爱情?”   女孩子心思敏感?,情绪会被轻易牵动,而尽欢正是这样女孩子最完全?的体现,他手搭在膝盖上,和她?平视,语气耐心地问:“尽欢,你真的明白什么是喜欢吗?”   尽欢擦了擦眼角一滴眼泪,不明所以?地看着钟晏。   这是钟晏第一次和她?探讨到?“喜欢”这个话题。   她?总是单纯地向他表白,总说?喜欢他,但她?这样的喜欢,更多源自生理性的冲动,是天然的,本性的,她?自己或许都不明白。   “就像你说?喜欢我,是为什么喜欢我呢?除开想和我亲近这一点,你或许也会喜欢其他人。”钟晏试图提醒她?用单纯的思想想明白这一点,除却所谓的生理吸引,她?为什么还喜欢他?   他们认识的时间毕竟更短。   甚至是她?身边最短。   尽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要让她?说?为什么,她?确实说?不上来,但她?见到?钟晏第一眼,就有一种强烈的想和他亲近的心思,这就是喜欢啊。   “喜欢就是喜欢啊……”尽欢喃喃。   “那其他人呢?”钟晏声音沉了沉,他试图提醒她?记起来。   “同学之间的那种……你也喜欢吗?”   尽欢看起来很懵,她?有点没懂这个逻辑所在,她?重?复钟晏的话:“同学?”   她?的同学们都很好?,和她?关系也很好?,尽欢回答说?:“那也喜欢的……但不是这种。”   “那是哪种?”钟晏语气平缓,循循善诱,“他们是哪种?我是哪种?”   尽欢张了张嘴,组织不成语言,半晌,只能摇摇头。   人家的爱情总会历经千帆,于是显得她?的喜欢太简单,太稚嫩,他们之间都没经历什么轰轰烈烈的事,钟晏是不是……不相?信她?的这种喜欢……   尽欢想到?这里原本已?经擦干眼泪的眼睛一下子冒了泪珠出来,红红的眼眶显得她?格外无助,刚才?那阵酸涩感?像一阵密集的风卷土重?来,席卷她?的心脏和五官,就这样,她?怔怔眨眼,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谁弄哭的谁来哄哈…… 第27章 第 27 章 几乎要捣碎。   没?有问到想?要的答案, 反而把人惹哭了。   钟晏很深地叹口气。   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事。   “尽欢,我不?是这个意思。”钟晏从口袋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他低声无奈, “我不?是质疑你的喜欢。”   女孩子的眼泪说?来就来, 刚因为一部感人的电影流过泪,情绪本来就在这里, 一被?激起来于是不?得了,和开?了闸的水龙头没?两样。   努力吸了吸鼻子,泪水还啪啪地掉。   帕子能吸水, 也?湿了大半, 钟晏安静给她擦了会儿?, 又拍拍她后?背,垂着眼轻声说?:“你的喜欢很好, 我很珍贵。”   尽欢又抬头看他, 他说?“珍贵”这样的话,语气很诚恳, 尽欢可怜又安静地抬起头, 看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朝她微微弯腰,脸色略有心疼, 他宽阔的肩膀几乎就覆在她身前。   “我只是……没?忍住想?向你确认。”   第一次听钟晏说?他的心情,尽欢的意识很快被?这样的新奇吸引走,钟晏能轻松看到她的心情, 她却总看不?明白他的。   她睁着眼睛笃定道:“我很确定的。”   很确定她喜欢他。   对?他的这种喜欢无论是哪一种,总之独一份,对?别人都没?有这样。   钟晏看到她坚定的心意了,这种坚定的程度是她这个年纪少有的,甚至到他已经?为这样的心意而动容的时候了。   钟晏气息渐沉, 他感受到自己这一刻的心情不?同寻常,开?始后?悔今天晚上这一次对?话不?应该存在。   在这样的谈话里让她流眼泪就是他的不?对?。   钟晏垂眼看了她一会儿?,他几乎完全被?这样后?悔的心情缠住,他心里也?变得不?好受,目光沉过去,低低哑哑地开?口,“过来点,让我亲你。”   尽欢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已经?被?捏住,被?他手掌的力气强制性抬起头,然后?是他一个安静又用力地吻。   尽欢猝不?及防,她就被?他另一只手抱进怀里,圈着她腰,后?背被?他紧紧按住,唇齿交缠的声音传到她颅内,她感觉到嘴唇被?轻轻摩擦过,然后?又用力吮下。   他喘息声压得很低,男人强势掌控的力道在此时尽显,存心要用这样的吻让她忘掉刚刚的事,他嘴唇吻过她嘴角,一滴掉落的眼泪又滚了进去。   钟晏又慢慢吻到她脸颊。   他轻轻地侧头来吻,温存地贴在她脸颊,尽欢才刚刚哭过,她不?由把脖子往回缩,后?背和脸颊一起微微颤了颤,她迟疑地推了推钟晏,想?把脸躲开?。   整张脸上都是眼泪,眼泪肯定要把脸颊皮肤也?浸得咸咸的。   钟晏几乎是立马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他把她更抱紧,低声道:“甜的。”   他语气在这时候很温柔,就这么轻轻地哄她:“小宝很甜。”   他怀里很温暖,胸膛隐隐还能闻见一点香气,两只手臂就这样用力地圈下来,让尽欢刚刚还敏感的心脏能够安安稳稳落下来,她于是整个人就这样靠进了他怀里。   他哄她小宝时的声音她很喜欢,尽欢很喜欢听。   手掌抚到她后?背,轻轻拍了拍,感受到她情绪好点了,他沉默地低头下来,轻轻吮她脖颈这块的皮肤,慢力道慢慢变重,尽欢脚趾跟着一起蜷缩起来。   感受到某个实在不?可被?忽视的讯号,几乎是来得气势汹汹,尽欢脸颊都颤得厉害,还努力圈住他脖子,关心道:“您今天飞了一整天,肯定很累了吧?”   这时候还记得关心他累不?累,真是太?乖,钟晏摸摸她后?脑勺:“没?关系,体力还好。”   想?起她这段时间都在努力锻炼的原因,钟晏低声跟她说?:“试试你喜欢的……会有点重。”   尽欢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出来一个音节,但很快又被?咽回去,她只能轻轻喊:“先生。”   “要叫我什?么?”钟晏问她。   “daddy。”尽欢停了半秒,小声开?口。   钟晏很低地应了声:“然后?呢?要daddy怎么样?”   他全身都散发出那种吸引人的,性感的气息,特别是他的胸膛,宽阔而柔软,让尽欢靠着时能把整个脸埋进去,她很喜欢这样躺在他身上。   刚刚为什?么哭,又哭成哪个样子,到现在尽欢几乎都快记不?得了,接下来再?哭肯定就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另外的事。   今天的眼泪根本就流不?完,尽欢以前根本不?知道自己能有这么多的眼泪,泪腺那么一个小小的地方,到底是怎么能装下那么多水的。   尽欢幻视某种用杵子来捣的形态,先慢慢地,再?重重地,几乎要捣碎,她脑子里仅存的意识还会在思考容器的形态,像碾碎了一个汁水丰沛的西红柿那样。   准备了酒还没?喝,钟晏喝了一口含在嘴里,俯身给她渡过来。   唔……酒是甜的。   尽欢咽下去,又张着嘴,还要喝甜甜的酒。   可能是酒精让皮肤颜色变得有点点红,在这样的安静时候,氛围感反而很好。   上次在祖宅,说好了有机会就一起洗,钟晏用毯子包住她,抱着她起来,走到二楼浴室。   他抱她好轻松,手臂力量支起,让她整个人几乎嵌入到他怀里,上个二楼也?轻而易举。   家里浴缸不?常用,现在正适合尽欢,把人放进去,胳膊还圈在他脖子上,钟晏俯身下来,拍拍她后?背,哄道:“好了小宝,先松一下。”   是真的很可爱。   无论什?么时候都乖乖听他的话,让钟晏那种有点后?悔的心理再?次蔓延,她已经?那么勇敢了,从认识他开?始就很勇敢,他更应该多照顾她的心情,哪怕她不?懂,也?该用更好的方式引导。   聪明的孩子一说?就能明白的。   怀着这种心情,钟晏帮她把头发扎起来,他扎头发的手法?竟然也?不?错,帮她头发挽成一个可爱的丸子头,然后?耐心地给她涂沐浴露,家里沐浴露是新买的,钟晏特地做了功课,买的女孩子喜欢用的牌子和味道,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偶尔和她身上自带的香气还有点一样。   沐浴露能轻松打出简单的泡沫来,绵密又细腻。   尽欢就这样乖乖待着,看着钟晏,目光在他五官上流连。   “您不?进来一起洗吗?”尽欢声音都有种被?捣软的既视感,是甜腻的,吃了满口的奶油蛋糕又化开?那样。   钟晏动作顿了下,温声回答她:“一起的话……我怕我继续。”   他以前不?会这样,也?从不?认为自己会这样。   但刚刚在楼下按着她腰时,他明显察觉到,那道裂开?的缝隙,不?仅仅是心情上的,还有身体,还有其他地方,还有某些开?始不?受他控制的行为。   尽欢终于笑了出来,她轻轻说?:“您说?的,今天是情人节呀。”   情人节是一个很浪漫的日子,他们是夫妻,是情侣,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那继续有什?么关系。   钟晏无奈道:“刚刚已经?两次,再?继续,你会受伤。”   钟晏很会在这种时候安抚她。   从浴室出来后?,回到卧室,钟晏伸手来圈住她腰,把她抱进怀里,唇瓣贴在她额角处,低声问她:“刚刚哭是为什?么?”   眼泪多到帕子已经?全部被?打湿了。   “是因为喜欢。”尽欢靠在他胸膛,深呼吸一口气,“喜欢您那样。”   钟晏沉沉笑了声,不?知道是在笑话她还是什?么,低低道:“所以小宝喜欢也?流眼泪啊……”   尽欢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他胸膛。   她很喜欢钟晏在这时候跟她说?点话,平常的或是温柔的,这种淡淡的谈话就会很容易让人变得亲近,好像他们从来都这样无话不?谈一样。   总算不?再?因为他那些问话而哭了。   钟晏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在千方百计照顾妻子的心情以及哄好她这件事上费尽心思,他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还要跟她道歉,因为今天没?有给她准备情人节礼物。   “您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尽欢还靠在他胸膛,声音几乎闷在里面,她无比诚恳地说?,“真的,只有您最?好。”   钟晏轻叹口气:“知道了。”   他在此时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睡过去,呼吸声逐渐均匀绵长,那么依赖地靠在他身上,于是钟晏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对?他来说?,养妻子和养孩子就是一样的。   以后?都是这样了。   .   周一尽欢要早起。   她早上忘了订闹钟,是钟晏把她喊醒的,他很轻地拍拍她肩膀,喊她起床。   尽欢醒后?懵了片刻,想?起来周一,于是伸手乱七八糟去找手机。   钟晏把手机交到她手里,顺便说?:“才七点,还有时间。”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钟晏晨起慢跑了会儿?,然后?等尽欢一起吃早餐,他看起来精力充沛,和尽欢截然相反。   “膝盖痛吗?”吃早饭时钟晏问她。   昨天人差点从怀里掉下去,膝盖不?小心撞在沙发一角,他把她捞回来,正在临界上,忽视了她因为疼痛微微皱起的眉头。   尽欢都不?记得什?么膝盖。   她眨眨眼,塞进嘴里的虾饺被?她口腔包住,她摇摇头:“不?疼啊。”   钟晏目光缓缓停在她锁骨上。   今天打底的毛衣穿的是一件小V领,正好露出一半的锁骨,尽欢有点着急,直接拿了衣服就换上了,没?有照镜子看。   锁骨上面一点一直蔓延到脖颈,还有耳后?一点点。   钟晏目光停了几秒,他不?动声色移开?。   吃完早饭后?,尽欢收拾东西准备出门,钟晏拿了一条围巾出来,他递给尽欢。   “把这个戴上。”   尽欢下意识看向窗外,她好奇问:“今天特别冷吗?”   她好像没?太?觉得,反而昨天下过那场雨之后?,天气有点回暖的趋势,毕竟是春天就要到了。   “不?冷就不?戴了吧,我不?喜欢裹得太?紧了。”她皱眉,语气像在撒娇。   钟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脖子,冷静地帮她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尽欢低头看。   她皮肤很白,少有瑕疵,甚至连痣都没?有,于是一低头,就看到了胸前皮肤上的红痕。   从她自己的角度还只能看到这些,可想?而知没?有看到的还有多少。   尽欢张大嘴巴,突然发觉自己今天选择这件衣服就是个错误,完全是错误中的错误。   之前几次看得到的地方都没?有变成这个样子,她没?有经?验,所以更没?有想?到会这样。   尽欢看了眼时间。   幸好还不?是很晚。   “等我五分钟。”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不?到五分钟她就又下来了。   这次换了件高领的打底衣,包裹到了整个脖子,并且自己换完之后?还在镜子面前再?三确定,没?有露出来一点点不?妥,这才谨慎套上外套。   出门前,尽欢又隔着衣服摸了摸锁骨上的地方,碰一下好似有隐隐的酥麻感。   是来自钟先生的疼爱。 第28章 第 28 章 钟先生的报应就是她。……   第一次见尽欢把自己包裹成了一个蚕蛹。   今天天气还回暖了, 阳光不?错,实验室不?太通风总显得闷,大家一般都不?爱在里面穿高领, 尽欢以?前是最怕闷的那个。   “你过?敏啦?”景欣随口问了句, 她挑眉笑?,从尽欢脖子开始往下看, 看得尽欢一阵心虚,脸都别开了。   “嗯,有点过?敏。”她含糊不?清地回答。   她皮肤薄, 换季容易过?敏, 之前有一回突然红一片, 吃了好几?天过?敏药才消下去。   两人正聊着,杜青栩姗姗来迟。   他之前是从来不?迟到的那一个, 今天竟然到这么晚, 不?知道还以?为他昨天情人节约会去了,忙到太晚起?不?来呢。   不?过?别人都有这个可能, 唯独杜青栩不?会。   尽欢看到他, 想起?来把伞还给他。   “你没事吧?”尽欢关心道,“你昨天是不?是都淋湿了?”   原本他就?不?用把伞给她, 结果一声不?吭塞她手里,要不?是没反应过?来,尽欢当时就?要把伞还给他。   原本这样就?不?太好, 她更不?想欠人情。   杜青栩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但又因?为他脸色经常这样,以?至于并没有让人太注意,听见尽欢问,他摇摇头回答:“没事。”   杜青栩低头看了眼她递过?来的伞。   一把很?普通的雨伞, 已经被她仔细折了起?来,杜青栩接过?。   他垂眼,收敛起?神色。   平常他就?不?太爱说话,今天更显沉默。   旁边景欣凑过?来,八卦道:“你们?昨天约会去了?”   “不?是。”尽欢认真纠正她,“就?是吃个饭,不?要乱说。”   景欣想起?昨天还在和尽欢聊关于杜青栩的事,她转头,目光在尽欢和杜青栩之间?游走,隐隐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不?一样的磁场。   不?过?还来不?及让景欣多想这种磁场的来源,今天他们?实验小组就?集体倒霉了。   由于不?恰当的操作导致仪器损坏,开学这几?天以?来的实验数据几?乎全都丢失了,几?人面面相觑,只能打电话给谭老师求助。   谭希这两天在外面参加学术论坛,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来,她听他们?说,第一反应不?是责怪,而是让他们?想办法补救。   发生意外谁都预料不?到,但实验室里就?是这样,失误常有,重大失误也不?少,能补救多少是多少,实在不?行就?重头再?来。   实验室里气压变得很?低。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数据抢救回来一点,但这点根本没用,重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样一来,他们?小组成员这一周怕都得扎根实验室了。   “不?用,三天就?可以?。”杜青栩很?冷静,他已经开始重新制定计划,然后把计划上的进程分发给个人。   到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行动,越快行动越好,其他多余的都是废话。   事已至此,大家只能挽起?袖子继续干。   完全能预料到接下来几?天的生活有多悲惨。   已经有人在唉声叹气,说干脆这几?天搬铺盖住实验室算了。   谭希第二天回来,也来实验室一起?帮忙。   别的不?说,谭老师绝对是所有导师里最好的一位。   做神仙的一位。   最棒的一位。   尽欢跟钟晏说了他们?实验室的事,她这几?天早出晚归,并且晚上到家之后还要熬夜进行整理?分析。   钟晏给她递了一杯果蔬汁过?来。   这是阿姨刚榨的,里面有苹果,胡萝卜,羽衣甘蓝,这个喝起?来很?清爽,尽欢最近很?喜欢喝这个。   尽欢熬了两天都憔悴了,她看了钟晏一眼,叹口气,话都不?想说。   很?少看见她这样快被熬干的样子,钟晏桌边看她,眼底已经熬出了红血丝,他眉心微皱,但没说话。   钟晏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大概接近十二点,他结束了自己的事,尽欢还坐在那里。   果蔬汁喝了一半,还放在手边,看起?来是连喝东西的时间?都没有。   尽欢叹口气。   她时常在想自己是造了什么孽选这个专业。   本科的时候几?乎都是理?论学习,当时她尚且能行,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实验室,拿到一本厚厚的操作手册,当时就?有种自己脑细胞要不?保的预感。   为此尽欢还专门找谭老师聊天进行开导。   谭老师一开始就?告诉她了,这个专业需要细心,耐心,以?及强大的记忆力,毕竟实验室不?是谁都能待得下去,要随时面临数据崩盘,心情也崩盘的双重打击。   谭老师这样温柔的性格,很?适合开导人,跟她聊完之后尽欢觉得自己心情好了很多。   但现在的情况,是再聊心情也好不起来了。   “准备熬到什么时候?”钟晏问她。   “不?知道。”尽欢叹气。   “给你做杯咖啡?”反正都不打算睡了,不?如醒醒脑子。   “也行。”尽欢点头。   钟晏于是下楼去给她准备咖啡。   钟晏喝咖啡对咖啡豆很?有要求,他有时候出差,经常在全世界各地找好的咖啡豆,上次送给尽欢姑父的就?是,哥伦比亚那边带回来的,钟晏尝到很?喜欢的味道,送给了好几?个朋友。   钟晏如果是自己喝肯定不?加糖也不?加奶,考虑到尽欢爱吃甜的,加了一份糖一份奶,顺便又给她拿了些?吃的。   晚饭匆匆吃了两口,也没怎么动。   钟晏上楼,把咖啡和吃的放她面前。   钟晏轻声提醒她:“小心烫。”   尽欢低头看了眼咖啡杯,热气袅到她眼睛,她抬头说了句“谢谢”,端起?吹了吹,抿了一口,就?着小蛋糕一口吞了下去。   钟晏拿了电脑在旁边坐下。   他今天原本工作已经忙完,这个点没什么事。   房间?安静下来。   尽欢正在头脑风暴。   越晚面对这些?数据就?越需要头脑清醒,加倍的专注力,咖啡让她有清醒一点点,但也难以?对抗生理?的本能。   钟晏从屏幕里抬头,看到尽欢正用一种无比可怜的,求救的眼神看他。   钟晏也看着她,明白她的意思,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尽欢简直就?像抓到救命稻草,她指着屏幕上一行数字,认真请教道:“这里我怎么都对不?上。”   钟晏俯身过?来。   其实做实验这些?事,对他来说已经过?去很?久,算得上生疏,但专业的东西刻在骨子里,大差不?差,指导一下尽欢这样的学生,还是不?成问题。   这个实验最重要的一点是重组子的筛选和鉴定,也正好是钟晏公司正在开发研究的项目之一,他初期有参与?过?研究,对这项技术有了解一二。   “这个序列我已经逐字核对了,就?是对不?上,找不?出来问题。”   钟晏目光盯过?去,他视线沉下,让尽欢不?自觉腰挺直,双手乖乖摆到两边,呼吸屏住,等着钟晏给她指导。   这大概就?是上学时候乖学生养成的自然反应,在面对这样让她幻视老师的人时下意识变乖,有种心底而生的敬畏和紧张,往往这时候,是未知自己收到批评还是表扬。   任何人都会希望自己被表扬。   “这里漏了。”钟晏指出来,他沉声道,“你仔细看看。”   尽欢眼睛看屏幕甚至都有点花眼,她努力睁了睁眼睛,顺着钟晏手指的方向,脑子反应了两秒,才似恍然大悟:“啊……是哦。”   很?简单表显的问题,她却?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出来,好像她一晚上在这里打酱油一样。   实验的第一课就?是严谨,这是一入学老师就?跟他们?说的。   尽欢很?羞愧,自己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呀,钟晏看了眼时间?,提醒她:“尽欢,太累了也不?好。”   太累了反而效率不?高,她白天在实验室忙,回来几?乎也没休息过?,这样耗身体谁都受不?住。   尽欢叹口气,认同地点头:“我知道啊。”   “我知道——”她说,“这就?是我学这个专业的报应。”   冷淡着脸的钟晏似乎笑?了下,他低声问:“那我的报应呢?”   同样都是学这个,报应什么的……都什么形容……   “我啊。”尽欢歪头,指指自己。   钟先生的报应就?是她。   如果不?是她,他怎么会半夜还在这里不?休息。   钟晏拿了椅子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淡淡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尽欢继续。   “你继续,我盯着。”   尽欢后背又默默挺得更直,她回头看了钟晏一眼,心虚地回过?头——小时候考试监考老师突然站她后面看试卷就?是这个情形。   钟晏淡声:“还怕我?”   尽欢想说没有,但本能让她点了点头,认真回答:“怕。”   对钟先生是这样的,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敬畏感,让她从一开始在他面前就?忍不?住屏住呼吸,屏住呼吸,再?屏住呼吸。   好像连多呼吸几?声都是对他的冒犯。   钟晏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目光就?给了尽欢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进行刚刚的整理?分析工作。   有了钟晏盯着,她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不?少,进程也开始加快,偶尔错了,钟晏在旁边给她提醒。   虽然很?紧张,但沉浸下去也还好。   终于她的这一部分弄得差不?多,尽欢很?轻地松口气。   她的部分其实已经不?算很?难,越是这样越要认真完成,不?能再?在她这里出一点问题,不?然会拖累整个团队。   抬头看了眼时间?,现在都凌晨两点了。   “谢谢您。”尽欢回过?头,把手边咖啡递给他,“这个给您喝。”   “嗯,谢谢。”钟晏接过?,杯子已经冷了,里面剩了一半,他笑?,“怎么还借花献佛?”   尽欢累得趴在桌子上,无奈道:“下次我亲手做一杯给您。”   今天不?行了,她今天所有力气都被掏干了。   比那天晚上翻来覆去做了两次掏得还干。   钟晏这时候周身的气息才渐渐温和下来,刚刚还像严师一样盯着她,现在满眼柔和,他缓声道:“那现在回去睡觉……可以?吗?”   尽欢艰难地抬起?头,她半耍赖说:“可以?就?躺这吗?反正没几?个小时了。”   钟晏轻轻叹口气。   他俯身来抱她,低声说她:“在这躺着像什么样子?”   没几?个小时也要好好睡觉。   尽欢连抬手挽他脖子的力气都没有,窝在他怀里,凑过?去很?轻地亲了他喉结,呼吸声浅浅的,累得眼皮也抬不?起?来,几?乎就?这样挨着他睡过?去。   唇瓣轻轻贴在他脖颈皮肤,呢喃着说:“您真好。”   陪她一起?看数据,帮她盯着,还陪她熬夜……怎么那么好。   “嗯。”钟晏很?低地应了声,抬手拍拍她后背,“乖乖睡。”   怎么会累成这样。   在他怀里就?直接睡过?去。   钟晏轻轻捏了捏她手指,放下她时,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尽欢嘤咛了一声皱眉,他才复而躺下,揽她到怀里。 第29章 第 29 章 生病。   昨天晚上钟晏跟她说了什么?   尽欢在想这件事, 她入睡得太快,隐约记起来入睡之前?钟晏在她耳边跟她说了句话,但她意?识昏昏沉沉, 根本没听到。   尽欢在实验之余, 断断续续想了一整天这件事。   钟晏晚上有应酬,他会晚点回?, 尽欢想着最近实验室比较忙,她时间不确定,干脆让司机不要来, 她到时候结束了自己回?去。   下午去食堂吃了饭, 大?家都陆续离开, 尽欢忘了东西回?去拿,发现杜青栩还在实验室忙。   尽欢站在门口看过去。   杜青栩弯着腰在实验台前?, 聚精会神盯着面前?的仪器, 因为累,他腰已经劳损到很难站直, 只能靠扶着台子一边慢慢站起来。   这次小组实验出问题, 到短短三天时间就被?解决,杜青栩毋庸置疑是?出力最多的那?个, 如果没有他,他们现在还一群人?在实验室里整天整天待到天昏地暗。   尽欢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杜青栩已经回?过头?。   他看到是?尽欢, 眼睛亮了亮,不过这种?神色来得很淡,他像连表达情绪的力气都没有,胸口沉沉压下一口气。   “你怎么还不走?”尽欢开口问他。   “我今天没什么事,正好在这多做点。”杜青栩原本下午有兼职, 但他这一周都请假了,所以有时间,反正回?宿舍也是?待着,不如在这里赶进度。   尽欢看他脸色不好,劝他说:“那?你先去吃晚饭啊。”   杜青栩淡淡回?:“没胃口。”   尽欢于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在想要不然去食堂给他买点吃的来,但又怕杜青栩拒绝,他吃饭总不是?很规律,好像少吃一顿对他来说并不影响。   尽欢于是?也换了衣服进来,认真?询问他:“我们一起吧……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效率高,更何况尽欢已经吃过饭,她现在肚子是?饱的。   杜青栩一句“不用”才到嘴边,回?头?看见?尽欢衣服已经换了,他顿了下,话又咽回?去。   只有他们两个待一起,实验室很安静,几乎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尽欢没听见?有声响,她喊了句杜青栩的名字,也没听到回?答。   回?过头?,就看见?他趴在桌子上,像睡着了。   尽欢眉心皱起。   他手里还捏着笔,攥得很紧,尽欢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   她拍了拍杜青栩,手指碰到他额头?,这时候才发现,他身上滚烫的可怕。   杜青栩发高烧了。   并且他已经这样子烧了三天。   听医生说的时候,尽欢追溯这个时间,她反应过来是?下雨那?天他把伞给她,自己淋雨跑回?去,当时肯定就着凉了。   当天晚上他就开始发烧。   发过一次寒颤之后?,体?温烧到三十八度多,但他自己吃了一粒退烧药,于是?第二天体?温降到正常,他又照常来实验室,照常去兼职,甚至还在出了问题之后?主动揽下大?部分工作。   学校旁边就有附属医院,过去不到五分钟,尽欢喊了老师同学一起,把杜青栩送到了医院,这会儿谭老师去缴费,尽欢在旁边守着。   护士刚刚来给他量了体?温,又输了液,刚来医院的时候是?烧到了39.5℃,护士说等他发了汗,体?温差不多会降下来。   但不确定还会不会再烧起来,毕竟已经反复这么多天了。   杜青栩人?一直是?清醒的。   他那?会儿在实验室,是?真?的撑不住了,想着趴会儿,到后?来被?送来医院,扎上针,他更是?疲倦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自认是?很能吃苦很能忍的人?,但这一场病像一座大?山压在了他身上,让他连手指都没办法动弹,尖锐的针头?从血管扎进去,甚至没有感觉。   那?些疼痛感好像从他身体?里消失了一样。   尽欢外卖点了些吃的给他。   输上液之后?烧退得快,他慢慢在发汗,因为生病没有胃口,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这会儿给他点了小米粥和一碗馄饨,他自己也知道不吃东西不行,坐起来多少吃点。   “你先回?去吧,我等下输完液就自己回?宿舍。”杜青栩不想麻烦人?,更不想麻烦尽欢,这样子显得他像一个累赘。   尽欢摇头?,认真?说:“我等你输完。”   他是?因为小组才累成这样,不能放他不管。   杜青栩抬头?看着她,目光愈沉,他现在说话嗓子也有点疼,稍微大?点的动作就容易呼吸困难,他这样子,看上去远比普通的感冒来得严重。   谭希缴完费回?来,让杜青栩今天在这待着,不要回?去了。   医生说他几项指标都不是?很好,感染指标重,又低钾,数值非常危险了,建议他今天留院观察,继续输液,等指标正常了再考虑出院。   “尽欢,你先回?去吧。”谭希拍了拍尽欢的肩膀,声音温柔道,“我在这里照顾他。”   谭希是有话要和杜青栩说。   尽欢能看出来,她点点头?,说她就先走了,让杜青栩记得好好休息。   谭希作为杜青栩的老师,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说这么多,因为他现在正需要休息,但刚刚医生跟她说的话让她很震惊,震惊之余,她觉得她需要找他好好聊一聊。   杜青栩这个学生,成绩好,人?聪明,又肯努力,如果不是?家庭原因,谭希会劝他继续读博,继续留在实验室做研究,相信以他的聪慧,将来能做出一番成就。   但他现在才二十来岁,这个年纪就这样透支自己身体?,以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谭希觉得心疼又惋惜,但作为老师,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谭老师,我没事。”杜青栩把一碗小米粥都喝完了,馄饨吃了大?半,实在吃不下,他把外卖盖子又盖回?去,等下缓缓再继续吃。   杜青栩现在很需要一份亮眼的简历,帮他毕业后?找到一个好工作,这也是?他现在这么拼命的原因,谭希提起,说她有好几个朋友都是?从事这方面的,她可以向他们推荐,相信像他这样的优秀人?才,到哪里都会得到重用。   人?在难的时候,永远不要拒绝外来的帮助,这些雪中送炭,每一块都很重要。   杜青栩深知这个道理。   .   尽欢回?家之后?就在厨房忙。   钟晏应酬完回?家已经是?九点多,他今天喝了一点点酒,稍微有一点晕,从车库上楼,一眼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以为她今天晚上会又待在书房,没想到是?在厨房,钟晏站在楼梯口,看向她的方向,低头?揉了揉太阳穴。   看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出声喊她:“尽欢。”   尽欢刚把粥煮上,她闻声回?头?,笑起来:“您回?来了呀。”   尽欢指着锅里的粥:“我刚刚炖了粥,您要喝点吗?”   钟晏走过来,他看厨房显然是?一副才刚刚「战斗」过的样子,切了点碎肉,还有青菜,放在锅里一起煮的青菜碎肉粥,钟晏不大?能吃得下这种?——他不喜欢在粥里放肉。   于是?他摇摇头?,声音被?酒味熏出来一点慵懒,尾音微微拖长?:“我喝了点酒,不太能吃下这个。”   钟晏本不想问,但看她这么晚了还熬粥,想起来她更爱吃甜的多些,之前?生病让阿姨熬粥,也是?熬的红枣桂圆枸杞那?些,基本上没看她吃这个粥。   “想吃怎么不让阿姨煮?”钟晏问。   “阿姨做了晚饭回?去了。”尽欢说,“而?且不是?我自己吃。”   “那?是?谁吃?”   “杜青栩啊。”   尽欢叹口气,很愧疚地说:“那?天他把伞给我,结果他发烧了,后?来小组实验出了问题,他又加紧在忙,今天下午晕倒在了实验室。”   尽欢很不想对人?随便地施以同情,特别她知道杜青栩有自尊心,有自己的骄傲,但是?——   同学之间最基本的关爱,不算同情吧。   钟晏目光停在尽欢脸上。   她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眼睛里有点疲倦,今天白天大?概因为也很忙,除了累,眉眼里还有很深的担忧。   尽欢很善良,善良到会这样子担忧她的每一个同学。   钟晏这时候手机响起来,他拿出来看了眼,是?谭希打来的。   他和谭希很少联系,一般都是?她学校的事,她基本不会直接打电话,更加不会在这个点打电话,钟晏停了两秒才接起。   他站在岛台边和她聊。   谭希开门见?山,说她想推荐个学生进他公?司,她知道钟晏这两年在研究新技术,需要新鲜血液,希望他可以给她学生一个机会,让他试试。   谭希开口说这个,也斟酌了很久,以钟晏公?司目前?的发展,他肯定最需要新鲜血液,但他本人?又极其苛刻,谭希试着提出来,也想给杜青栩一个机会。   钟晏大?概猜到了,他眉间平淡,淡淡问:“什么学生?”   “杜青栩。”谭希说,“你应该记得。”   “嗯,记得。”钟晏语气似乎冷了冷。   谭希在电话那?边说他的情况。   当然她不打算瞒钟晏,也知道瞒不了钟晏,她推荐这个学生确实是?因为他家里困难,他很需要一份不错的工作,谭希叹口气,说钟晏应该明白她看人?的眼光。   她看人?的眼光——   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不然不会当初一入学就看中了钟晏。   钟晏似乎并不太想听谭希说她的学生有多好多优秀,不过她开口了,他还是?答应,说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试试。   钟晏挂了电话,看到尽欢还在厨房忙。   她第一次煮粥,有点担心糊底,所以隔一会儿就来搅一搅,看一看,认认真?真?地守着。   钟晏心平气和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送到嘴边,水从喉咙流下,清淡的白水,没有一点味道。   尽欢回?头?看了眼,钟晏也看过来,他眼角圆润的弧度打下一片阴影,他看着她,脸上浮现一点让人?心疼的笑意?,尽欢眨眨眼,听他温声开口。   “小宝,daddy也生病了。” 第30章 第 30 章 浴缸,满溢,水。   尽欢听到, 微微张嘴。   她大概是难以置信,钟先生在她看来一直很健康,身体很好, 是在尽欢眼里不会轻易生病那类人?。   她毕竟真真切切见识过?他强而有力的手臂, 结实?的大腿,就是那种病毒都不敢靠近的, 坚实?可靠的身体。   尽欢神情由?惊讶转向担忧,她往前走了两步,到钟晏面前, 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或许是心理暗示, 看到他脸色时,确实?觉得不太好。   尽欢抬手, 用手背去探他额头, 紧张问:“您发?烧了?”   钟晏没说话,看着她探身过?来, 温热的手背靠近他皮肤。   尽欢光靠自己的触觉并不太能感受出来, 见他不说话于是更紧张:“哪里不舒服?吃药了吗?”   钟晏注视着她,低声道:“心里不舒服。”   如果生病到连累心脏不舒服, 那确实?已经比较严重了,尽欢正想着不然去医院看看,钟晏已经拉住她。   他手扣在她手腕处:“不用去医院。”   钟晏顿了顿:“你陪我?坐一坐。”   他一说, 尽欢完全忘了自己要熬粥的事,她着急要扶钟晏先坐下休息,然后倒温水来给他喝。   尽欢还在想钟晏为什么就生病了呢?   这两天天气不错,除了那天下雨,其余时候还算可以, 温度已经在回升,她都觉得这样天气挺舒服的,怎么钟先生身体这么好反而生病了?   不过?也不一定是感冒,可能是累的。   他前段时间连轴转的出差,又为了跟她过?情人?节赶着回国,回来后这几天也是,不是陪她熬夜就是出门应酬,铁打的人?这么搞也会累生病的。   这样说尽欢就能想通了。   “您晚上吃饭了吗?还想不想吃点什么?”尽欢在他身边坐下,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也给我?熬粥?”钟晏声音提不起什么兴致,一副真不舒服的样子,垂眸看她,“怎么给谁都熬粥?”   这话像是调侃又好像在认真说,但是——   钟晏当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当然不是。”尽欢否认,她强调,“您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做什么都可以。   她能为他做点什么?   钟晏说想泡个热水澡,让尽欢也陪他一起,尽欢有点没反应过?来,她愣了下,在想为什么要陪先生泡澡。   但不理解她也点点头,答应下来。   尽欢给浴缸放水,细心调好水温,从?柜子里找了一个泡澡球,放进水里,然后回头跟钟晏说准备好了。   她细致地像安排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不是陪我?一起?”钟晏缓缓道,“不进来……也叫陪我?一起?”   上次就说过?的一起洗,还一直没有真的一起洗过?。   钟晏拉着她的手,看她手指温度慢慢升高,红温一直从?脖子蔓延上去,钟晏还用那样温和的眼神一直注视着她,让尽欢简直不知道怎么办好。   她于是这么被他拉着手,跨进去,整个身体浸到水里,水位正好到胸口上面一点的位置。   尽欢以前很少泡澡,准确来说,她几乎没泡过?澡。   以前在家里或者学校都习惯淋浴,总觉得泡澡是件好麻烦的事,再说,她也在浴缸里待不了那么长时间。   家里的浴缸很大,容纳下两个成?年人?也完全不是什么难事,钟晏泡在水里,整个身体就这样缓缓地放松下来,他只?有肩膀和胸膛的一点露在外面,水滴从?皮肤上缓缓滑落,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舒出一口气。   他这么静静待了会儿?。   浴缸里热水的温度很快烘得人?身上暖暖的,血液的流动速度也一点点变快,原本身上还有点凉意也很快被驱散,尽欢发?觉,这好像还挺舒服。   钟晏睁开眼。   浴缸里,两人?的腿是挨在一起的,尽欢有点分不清究竟是水的温度还是他皮肤的温度,总之很烫,不管哪里都很烫。   “今天一整天又都在实?验室?”钟晏今天太忙,忙到没有时间跟她聊天,不过?尽欢也很忙就是了,她最近的忙碌程度和钟晏不相?上下。   “是啊。”尽欢开口,声音都被热水泡软了,说出来的话也烫烫的,“我?们快忙完了。”   想到这里,又想到确实?是多亏了杜青栩,他说三天能弄完真的就是三天,现在大家都松一口气了,他却?病倒进了医院。   于是尽欢又忍不住说他。   杜青栩某些方面很让人?同情,尽欢也不会跟任何人多讨论有关于他的家庭情况,她只?说杜青栩和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他承受得要多得多。   钟晏眼皮淡淡垂下,他不太有兴致听她说这个,但她在说,声音融在这样暖烘烘的氛围感里,很好听。   钟晏没有打断她,听着她说。   “医生说他情况真的很不好,很多指标都不好,很严重。”   “这种情况……也很让人?担心了。”钟晏接她的话,“我?明天早上送你去学校,顺便陪你一起去看看他。”   尽欢“啊”了一声,疑惑道:“您去看他?”   钟晏点头:“谭希说,想推荐他进我?公司,又是你同学,我?当然应该看看。”   尽欢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今天谭老师和杜青栩谈话,谈的原来是这个。   尽欢表示理解,没再问。   钟晏眼底被缠了一层水雾气,在和尽欢讨论完「杜青栩」这个话题后,他沉黑的眼底似乎多了一份侵略性?,是在钟晏身上少出现的一种攻击感。   他从?来擅长把所?有情绪隐藏在温和的外表下,宽容,体面,并且克制。   哪怕有异样,他也不会轻易表露。   “让我?抱抱你……小?宝。”钟晏用这样侵略性?的眼神盯着她,下巴微收,示意尽欢过?来。   尽欢有点迟疑。   她还是担心钟晏说他不舒服,并且不知道他泡澡到现在有没有缓解一点,但钟晏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喊她,她根本就受不了。   浴缸的水在身体划过?一抹阻拦感,尽欢扶着浴缸边缘,手指抓紧慢慢过?去,膝盖抵在浴缸底部,有点被硌到,但疼意还没上来,她已经被他揽进怀里。   他手臂揽住她腰,动作很轻,下一秒埋头在她肩颈,鼻息沉沉扑在她肩窝处。   钟晏唇瓣贴着她皮肤,低低唤她:“尽欢……宝宝,小?宝。”   一声声让尽欢心脏和后背一起颤抖,她第一次见钟晏这样,像对她很依恋,很珍爱,甚至有种……她之前从?没感受到的占有欲。   这样亲密的拥抱和称呼,完全就是夫妻间在调情,钟先生光是声音就能成?为催化剂,染着他的情绪,平和又有点厚重的,简直让尽欢招架不住。   她完全受不了这样。   她好喜欢。   “这样会不会觉得不舒服?”钟晏很关心她现在的感受,不太常泡澡的人?容易被泡得虚脱,他耐心地询问她,拍拍她后背,身体靠着后面往下一点点,让她能更多靠到他身上。   完全是把她放在主?导地位,以她为主?,又那么有耐心地关心她。   尽欢有种快要兜不住的错觉。   里面全是水,外面也全是,好像浴缸里的水会“咕咚”一声滚进去一样,明明外面的水很热了,里面的更热。   水流潺潺,弥漫成?一条单独的小?溪。   “不舒服是吗?”钟晏再次询问,他手指按在她腰窝下一点,皮肤被水泡得又红又软,他一只?手过?去拉她的腿,低声道,“不舒服的话,把腿放上来。”   两个人?如果挤在一起就显得浴缸小?了,钟晏抱着她的腿让她环过?来,有点滑的液体和清水不一样,敏锐的人?能感受到。   他们之间有那么熟了。   当然是这样,尽管尽欢对他的称呼听起来还很生疏,不管多少次了,甚至还会对他说“谢谢您”,钟晏反而很喜欢这样的可爱。   是真的很可爱,可爱到人?心里发?软的程度。   他此时的心情确实?不同寻常,他说的也不是假话,心里不舒服……是真的不舒服。   怀里这个是他的妻子。   只?是他的妻子。   浴缸挤,到处都很挤,行走的那么艰难,钟晏在她耳边低声问她:“这样可以吗?”   在水里的话可以吗?   看似询问实?际上是肯定的语气,都已经进去了,还问什么可不可以,可以怎么样,不可以又能怎么样。   说实?话,尽欢第一次觉得钟先生……实?在很强势。   年龄的优势在任何时刻都能显现出来,他的掌控力,他的能力,他骨子里的强势程度,即使他面上还是那么宽容温和,却?让尽欢摸摸他心口处,问她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尽欢又不是心内科的医生,她怎么知道他心脏生了什么病。   水面在晃荡,她心里在这么想。   “已经快好了。”钟晏声音嘶哑,手掌掌侧卡在她下巴上,“心脏这里,已经没有很不舒服了。”   尽欢心脏反而跳得很快,她手指只?敢轻轻触碰他心口的地方,好奇问:“这样也能好吗?”   也能治病吗?   “嗯。”钟晏应了声。   尽欢于是主?动压下腰,两只?手抱住他,这样简直彻底挤到不行,她咬咬牙忍住,红着脸乖乖说:“我?知道了。”   能治病的方式,她现在知道了。   回到房间,尽欢主?动到钟晏怀里,她腰有点痛脚也有点痛,双腿几乎一直被他挽着,以至于分开得有点僵硬,钟晏于是一只?手在给她轻轻揉着腿上的肉。   钟晏下巴靠在她头顶,他此时的气息很放松很慵懒,手掌心里的肉被按得很软,哑着声音低低道:“水真的很多,都从?浴缸满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这当然不至于。   “您不能睁眼说瞎话啊。”尽欢小?声反驳,“……您也很多的。”   “是吗?”钟晏轻描淡写应了句,“多的都在哪里?”   “在——”尽欢张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您今天晚上很过?分。”尽欢只?敢小?声嘀咕,但声音再小?钟晏也都能听到,听她自己在碎碎念,不服气地一直念着。   行为过?分说话也过?分。   好像她做错了事情在惩罚她,幻视用鞭子抽她好让她长记性?,可钟晏一直那么温柔让她又觉得这个比喻不贴切,虽然鞭子抽是真的抽了。   尽欢埋头进他胸膛。   “可能生病的时候会不受控制。”钟晏说。   “那您的病好得真快。”尽欢声音从?他胸膛里传来,被压得闷闷的,这时候她大概已经意识到,是她被钟先生骗了。   心脏是身体很重要的器官,如果心脏真的有问题,哪里还可能持续得了那么久,她也算半个学医的,这都是悖论。   钟先生竟然会骗她,这还不过?分吗?   “也没有好得很快。”钟晏顿了顿,语气变冷,“有可能明天还会不舒服。”   尽欢很轻地哼了一声。   不说其他的,她根本不相?信。   过?分过?分就是很过?分。   尽欢轻轻地磨牙,想咬他一口。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她怂,她不敢的。 第31章 第 31 章 我的妻子。   早上尽欢把粥用饭盒装好, 顺便又打了一杯豆浆。   尽欢庆幸自己的粥没有受到伤害。   锅里沸腾之后,就自动?断了电,粥于是慢慢在里面温着, 早上她起来?后才想起来?, 赶紧去看,万幸的是没有糊锅。   尝了一下味道?还可以, 她于是重新加热了下。   尽欢把早餐打包好,还从?冰箱拿了一个苹果放进去。   她早上只匆匆吃了个三明治,因为要?赶着早去看杜青栩, 得比平常还早半个小时出门。   她大腿这里还是酸痛得厉害。   昨天?晚上睡前虽然钟晏一直在给?她揉着, 慢慢地揉, 但她昨天?在浴缸里几乎一直是被被他按着那?样——很酸很胀。   就着水像在海面上漂浮一样,一切都很慢很慢, 水是轻柔的, 慢慢地进来?又出去,到她眼?泪要?忍到挂不住时, 又任她脚趾难受到紧紧蜷起来?。   神?经和肌肉相连的那?些地方一起痉挛。   他大多时候俯身埋在她肩颈里, 呼吸声?在她皮肤上,他低声?询问她:这样可以吗?能不能受得了?   看她点点头, 他又轻笑着夸,小宝真厉害,小宝好棒……这样的话。   说实话, 尽欢是很喜欢这件事,之前钟晏很在乎她的感?受,他样样都很克制,很传统,很点到为止, 那?种新奇的酥麻感?,已经让尽欢很上头。   但在这之上,她从?没计算过这种感?觉的阈值在哪里。   就是……原来?还可以更高,更高,再更高。   她从?水里出来?时几乎虚脱到竭力?。   尽欢脑子里还在回想昨晚那?时候的感?受,她心跳莫名?加快,虽然钟先?生那?样的行为有点过分,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最喜欢。   甚至还在想是不是可以更多,再更多。   “尽欢。”钟晏从?楼梯下来?,他喊了她一声?,然后停在阶梯上。   尽欢闻声?回头。   钟晏套了一件深色大衣,他眉目沉冷,在今天?的穿着下添了一份威严,他站在栏杆边,出声?问:“今天?这个领夹好不好?”   尽欢愣了下,才去找他领夹的部分,银色的金属质感?,镶嵌了一颗蓝色宝石,颜色低调不沉闷,在细节里平添了他两?分气?场。   钟晏在个人穿着方面一向很讲究,他很注重细节,尽欢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戴了这样一个相似的领夹,冰冷的金属中和掉了他的温和,让人下意识对?他远离,又敬畏。   尽欢不懂这个,但看得出来?钟晏是仔细搭配的,于是她点点头:“很好啊。”   “您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尽欢眨眨眼?问。   西装裤贴着大腿,结实有力?的腿部肌肉,用力?时快从?布料中涨出来?一样,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她。   “正式吗?”钟晏温声?反问,他笑了下,并不觉得。   在任何场合穿着整齐都是应该的事,没什么正式不正式的。   这是尊重。   钟晏走下来?,看了眼?尽欢提在手里的早餐盒,那?被她整理得很漂亮,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他收回视线,淡声?道?:“走吧。”   到医院的时候是七点半,尽欢提着早餐盒进去,她让钟晏先?在外面等等。   关于和钟晏一起出现这件事,尽欢想,她可能还得和杜青栩解释一下。   她轻手轻脚到病房门前,看到他人已经醒了,于是敲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他脸色看起来?还是很差。   昨天?下午退烧之后,半夜又烧了一次,持续几个小时,到今天?凌晨五点的样子才退下来?。   所以他几乎一整晚没合眼?。   病来?如山倒这句话是真的。   尽欢不由担心得屏住一口气?。   命运好像总是爱给?人多磨难,特?别是杜青栩这样更难的人,他要?遭受的反而更多,尽欢想到这里,心里不由生起一阵伤感?。   “我给?你带了吃了,是我昨天?晚上在家熬的粥。”尽欢把饭盒打开,“是青菜碎肉粥,你看看喜不喜欢吃。”   杜青栩目光落下来?,停在这碗放在保温盒里热腾腾的粥,他愣了下,不敢相信地问:“是你熬的?”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完全染着病气?,烧了一整晚喉咙都是痛的,一开口说话像被刀片喇了嗓子。   尽欢不好意思地说:“我第一次熬,尝了下应该能吃。”   “还有这是我打的豆浆,里面放了黄豆大米,还有一点红枣。”   尽欢把杯子盖子拧开,豆浆的浓香味就这么飘了出来。   杜青栩眼眶有点红。   他眨眨眼?,深吸一口气?缓了下,低声?对?她说“谢谢”。   “没关系啊。”尽欢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需要?特?别谢的,都是举手之劳,毕竟他现在是病人,需要?得到更好的照料。   不然病要怎么才能好起来。   杜青栩喉头酸涩,他微微哽咽,在这股劲上来?之后,他才低声?开口,说:“尽欢,真的很谢谢你。”   这对?他意义不一样。   他长这么大,从?来?都觉得自己是被命运抛弃的人,他习惯了悲惨,忍耐,痛苦,于是面对?这一点点的温暖,让他有种难言的不真实感?。   杜青栩拿过勺子,勺了一勺粥,送到嘴边。   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   他吸了吸鼻子,酸涩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了鼻腔,面前尽欢正想说话,杜青栩说:“尽欢,我上次约你吃饭,其实有话要?和你说。”   他是个懦弱到极致的人,因为自己本身不够有底气?,很多话再三鼓起勇气?了依旧说不出来?,但大概是生病让人平添了些无畏,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再不说,就永远不会有机会了。   尽欢抬头看他,见他神?色认真,她也认真起来?,问:“什么?”   杜青栩喉头动?了动?,话在喉咙里滚了滚,他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个话不好,但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发烧的时候我好像总在想你,想着想着觉得,有些话不管好不好,我还是要?说。”   听到这里,尽欢隐隐察觉到不对?。   这话铺垫起来?就很像……表白。   她在这方面很敏锐,因为大概从?她初中开始,就隔三差五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尽欢听得多了,于是从?开场铺垫开始就能听出来?后面要?说什么。   “刚入学那?时候,你问我是不是讨厌你,我当时就应该跟你说,从?来?没有讨厌,我一直……挺喜欢你的。”   尽欢这样善良,真挚,又单纯的女孩子,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他到现在都清楚记得见她第一面时的场景,她笑起来?礼貌地向他打招呼,那?瞬间他觉得他心都停跳了两?秒。   那?种神?奇的,心海翻滚的感?觉,对?他来?说是第一次。   尽欢微微张嘴,她略微震惊之余,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杜青栩见她反应,心重重沉了沉,明明知道?会是这样,他第一反应不想让她觉得为难还是赶紧解释。   “我不是想追你或者什么,我只是——”杜青栩声?音压着哽咽,听得人心脏一紧,“只是我想说出来?,想告诉你。”   仅此而已。   他这样的人哪里有资本追求什么,谈恋爱对?他来?说更是生活里不应该有的事,他目前承受不了这个,某个方面来?说,他简直一无是处。   没有什么很好听的话,甚至很简陋。   他不用听到她回应的,她当做没听到都可以。   杜青栩只看了尽欢一眼?就不敢再抬头,嘴里的米粥分明是带有一点咸味,他此刻却无法分辨它的味道?,只是僵硬地咽下去。   又很珍惜。   不想糟蹋了尽欢给?他做的吃的,对?他来?说,这是很珍贵的东西。   既然珍贵,就努力?想尝出点味道?来?。   就在这时候,谭希和钟晏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更加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什么,尽欢和杜青栩几乎是同步转头看过去,尽欢视线先?收入并肩站立的两?个人,然后停在钟晏身上。   他的领夹很性感?。   尽欢脑子突然糊涂,这时候竟然想的是这个。   “谭老师。”杜青栩出声?喊了一句,尽欢反应过来?,也跟着喊。   谭希笑了下,她目光从?自己两?个学生身上流转过,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温柔,她看向杜青栩,问他感?觉好点没有。   杜青栩点点头。   虽然烧了一晚上,但烧过之后整个人状态比之前更好,是因为从?昨天?进医院开始他躺在这算是休息,但在那?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休息过了。   只有这种时候休息才不会让他心里觉得愧疚。   “我昨天?跟你说帮你推荐的公司,就是钟先?生的。”谭希正好在楼下碰到他,简单聊了两?句,该说的昨天?晚上电话里已经说了,不过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他。   于是谭希又跟他仔细说了说。   关于杜青栩读研期间做的研究,发表的文章,还有就是他的家庭情况,这一点谭希几句话简单带过。   钟晏在听谭希说,目光淡淡落在杜青栩身上。   他眼?神?里无形的压迫感?太重,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让杜青栩本就不顺畅的呼吸几乎完全停住,他感?觉到后背一阵凉意,这股凉意在慢慢往上,变成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扼住他的喉咙。   钟晏垂眼?,只是继续听谭希说。   对?他来?说,好的人才自然不需要?吝啬,他现在是商人,一切以赚钱为上,不像谭希是老师,她最为自己的学生着想。   以至于谭希都忘了要?问钟晏这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谭希说完,钟晏应了声?,他眉眼?里有一丝凉薄意,“会有机会的,先?把病养好再说。”   钟晏声?音听起来?很包容,但这样温和的声?音却让杜青栩皮肤感?到越来?越凉。   杜青栩皮肤是天?生白,又常年待在实验室,他皮肤看起来?甚至比一些女孩子还要?好,如果不是兼职很多,他会比如今这样更好一点。   他脸色此时是白上加白。   他知道?,对?他来?说,钟晏这样的人一点点宽容和施舍就足以让他生活得到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不是谭老师,有些人物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   他要?学会感?恩。   但感?谢的话刚到嘴边,杜青栩突然看到钟晏手腕上戴的腕表。   他愣了几秒,转头看向尽欢的手。   她手腕的那?个表,和钟晏手上那?个是同款。   杜青栩整个人僵住。   这个他不认识的牌子,他那?天?回去之后特?地搜索过,它达到了一个七位数的价格,是他甚至需要?反复数三遍后面到底有几个零的地步。   吃饭后的第二天?回到实验室,杜青栩就察觉到尽欢身上多了种原本不该属于她的味道?,那?样的味道?来?源于一个成年男性,优雅又厚重。   和现在钟晏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觉得喉咙干的厉害。   有些离谱到根本不可能的猜测从?他心头涌起,杜青栩第一次那?么不喜欢自己这么轻易注意到这些细节,并且还将这些细节联系在一起。   “中午有安排吗?我请你吃饭?”谭希想感?谢他,同时也想跟他多聊一点关于杜青栩的事,谭希还是很希望可以促成这件事,这对?杜青栩来?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钟晏没说话,他目光在这时候转向尽欢。   她坐在床边凳子上,看起来?莫名?紧张。   她慢慢地,慢慢地缓和自己的呼吸。   天?知道?尽欢现在怎么了,她只是大腿又酸了,在见到钟晏的这一眼?,那?块皮肤狠狠抖了一下。   穿过空气?传来?的眼?神?温柔又压迫,被他这样注视着,尽欢快要?被这股酸胀感?吞没。   “不用了。”钟晏笑着拒绝,他缓缓道?,“我中午要?和我妻子一起吃饭。”   “昨晚答应了,今天?要?多陪她。” 第32章 第 32 章 空气里的酸味。   钟晏的妻子。   谭希知道钟晏结婚的事, 也有好几个月,不过她从来?还没见过他的妻子。   钟晏这样性格的人,他即使不喜欢也会给人体面, 这是?他的格局和教养, 而谭希更知道,钟晏不会喜欢谁。   他的性格摆在那里。   看?起?来?最温和实际上最疏离冷淡, 不和人亲近。   他现在提起?自己的妻子,眼里浮现出来?的……是?宠溺。   是?在尊重和教养之外?的一种喜爱——   在他说起?妻子这个人的时候。   从医院大门出来?,尽欢走?在钟晏身边, 她忍不住问:“我昨天晚上跟您说了要去吃饭吗?”   她不太记得, 但?又觉得钟晏不会骗人。   钟晏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说:“下课了来?接你。”   尽欢还在想,她一方面在想这件事, 另一方面又在想杜青栩跟她表白的事, 大脑的意识就这样慢慢地搅在一起?,才?点点头答应。   关于中午吃饭的事。   钟晏从来?不在她中午这时候说要和她一起?吃饭, 时间一到她就提着包往外?跑, 谭希看?见她,问她着急要去做什?么, 尽欢边下楼边说:“约了人吃饭呀。”   谭希只觉得身边一阵风,她无奈笑。   一个两个的,怎么中午都有约人吃饭。   钟晏就在大楼门口等她。   尽欢一眼就看?到他, 她朝他跑过去,脚尖抵到他脚尖时停下,笑着问:“您怎么来?这么早?”   要是?平常她肯定不会这么早出来?,因为她中午吃食堂,这个点正是?食堂人流高峰期, 她稍微晚个十?几分钟去会好很多。   哎呀,要是?钟先生早给她发消息告诉她在这里等,那她肯定再?提前一点出来?。   钟晏弯起?眼睛硝:“没关系,我刚到两分钟。”   如果方便的话,尽欢想请钟晏去尝尝学校食堂,有一家?窗口的面真的很好吃,是?用蘑菇和鸡汤炖的汤底,很鲜,尽欢平时的话自己能?吃完一整碗,甚至汤都要喝掉一半。   但?钟晏如果在一群学生里就显得太扎眼,特别是?他今天还穿得这么正式。   于是?尽欢只能?等下次。   下次总有机会的。   和钟晏一起?吃午饭本来?应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但?尽欢吃了没两口,看?到群里大家?在发消息,都在关心杜青栩的身体情况,还说下午大家?一起?约着去看?看?他,她刚咬下一口排骨,紧接着叹一口气。   想起?今天钟晏来?学校的原因,尽欢忍不住问:“您以后真的会让杜青栩进您公司吗?”   即使已经成为夫妻,尽欢对?钟晏公司的事也并不了解,不过是?很久以前听谭老师说过,钟晏是?这个行业里的大佬,他和他的公司,都是?厉害到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尽欢目前还没有到找工作的时候,她没有很花心思了解这个。   钟晏盛了一碗鱼汤给尽欢,这个汤味道不错,豆腐稍微煎过后再?放进去炖,鱼肉的鲜甜完全被激发出来?,尽欢应该会喜欢喝。   一起?吃饭也有几个月,对?尽欢的喜好钟晏有所了解,她不挑食,只要是?好吃的都喜欢,口味淡,爱喝一些很鲜的汤——所以钟晏中午特地点的这些菜。   “没什?么真的假的。”钟晏答应帮朋友忙,又不是?一定要为谁兜底,他只是?给了机会,能?不能?够抓住,能?不能?把这个机会的作用发挥到最大,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尽欢点点头:“哦。”   她刚刚问的那个问题确实多余了,关于钟晏的性格,她多少也应该知道的。   尽欢尝了一口鱼汤。   她眼睛被鲜香味激得亮亮的,对?味道表示认可,想起?上次钟晏请她吃的那次下午茶,尽欢忍不住感叹,这是?在她学校附近啊,怎么钟先生反而能?找到那么多好吃的。   钟先生这种人,做什?么都很强,连找好吃的餐厅这种事,都高她一头呢。   真的好厉害。   钟晏倒不知道尽欢心里在因为这个夸他,他只看?到她脸色不是?很好,想她现在有心事。   心事确实也有。   今天早上要不是?被打断,尽欢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怎么说,但?他们是?同学,又是?一个课题组的,以后多的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机会。   早上那些话……钟先生有没有听到?   尽欢揣测着,又打量钟晏的神色,想起?他和谭老师一起?出现在门口时,脸色并没有任何?异样,大概率是?没有听到。   没有听到的话那她要说吗?   可是?……把别人和她表白这样的事和钟晏说,是?不是?显得她这个人很缺心眼……   尽欢边想,又喝了一口汤。   明明是?一样的汤,再喝就没有了那样鲜甜的味道,她咽得毫无知觉,抬头看?看?钟晏,又低下头,好几次到嘴边的话再次被她咽回去。   欲言又止。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尽欢都是?这个状态。   吃过晚饭后,钟晏接了一个工作电话,他站在窗边低声和人交谈,用的英文。   钟晏说英文时语气更沉,充满着磁性,他从玻璃反光的为主看?到尽欢——她托着下巴趴在沙发上,一副很发愁的样子。   察觉到尽欢的目光,钟晏挂掉电话后,第一时间回头看?她。   “先生,您的英文名?叫Elvis?”尽欢闷闷地发问。   在家?中宴会第一次见他时,尽欢就听到别人这样喊他,隔得很远的声音,甚至不清楚,但?她就是?记住了。   钟晏点头:“是?。”   Elvis,Elvis。   尽欢默念这个名?字,问了没后话,只再?一次出神。   “尽欢。”钟晏走?过来?,轻声喊她名?字,“有话想和我说?”   他直白向她询问。   “是?有件事。”既然他问了尽欢就说,她纠结说不说已经纠结了两天,最终发现靠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到底最后还是?要寻求帮助。   她最信任最崇拜最尊敬的钟先生——   他就是?万能?的,能?解决任何?问题。   尽欢犹豫道:“我说了您会觉得我缺心眼吗?”   钟晏笑了声:“你先说。”   “昨天早上,在医院,您进来?那时候,杜青栩他在跟我表白。”   尽欢尽量让自己客观地叙述这件事,她鼓足勇气,深吸一口气,才?保持了话里的平稳。   钟晏在她旁边坐下,微微往后靠,双手?随意搭在腿上,看?着她,认真听她说。   尽欢咬着下唇,说出自己真正苦恼的问题:“先生,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他。”   每一份喜欢都需要被重视,尽欢一直在想一个最体面最妥帖的解决办法。   这让不太会沟通的她感到苦恼。   钟晏脸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他平静地问:“他具体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喜欢啊。”尽欢回忆道,“说刚入学那时候就喜欢我。”   钟晏又问:“然后呢?他表白想做什?么?”   尽欢回答:“他说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让我知道。”   钟晏了然地点点头,到这里算他了解了事情大概经过,也不过就是?这样。   “那你烦恼的是?什?么?”钟晏看?她紧皱起?来?的眉头,想起?她这两天几乎一直在默默唉声叹气。   尽欢低头:“我跟您说过吗?杜青栩是?个很好的人。”   不仅人很好,还很可怜,连表白的话都说得很小心,很简单,甚至对?她说不需要回应,他不过是?想告诉她,想让她知道……这样而已。   就是?因为人太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才?能?表明我的想法,同时也不要伤害到他。”   他身体已经生病了,不能?再?打击到他的心理?,这是?尽欢的想法。   她想找一个平衡,即使她不能?答应,也让他没那么难受的平衡。   这样的平衡太难了,她没真正处理?过这样的事,她不太懂。   钟晏一直在认真听。   “我知道了。”钟晏笑意浅淡,他垂眼在思考,沉默片刻后他开口,“你觉得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就比如有些人重利,有些人重情,还有些人会什?么都不想要……他会是?哪一种?”   钟晏几乎是?在引导着问她,让她自己去想。   杜青栩是?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会重感情,就像他对?他妈妈那样,一边读书还一边照顾她,给她挣医药费,但?是?——   他目前的情况太糟糕了。   他现在更需要钱,需要赚钱,赚到更多的钱。   所以恋爱这样的事,对?他来?说是?排在现实后面的。   这也是?他说不用得到尽欢回应的原因。   他只是?想给自己建立一个足够被寄托情感的乌托邦。   “钱的话……算利吧。”尽欢迟疑地回答。   钟晏嘴角弯了下,他这时候才?把抛出去的话又收回来?,他缓缓道:“照你所说,他没有脆弱到一碰就碎,他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已经摆在明面上的东西,不需要你多照顾他……对?不对??”   人身处社会里,就要遵循社会的生存法则,特别他已经是?一个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尽欢很认同钟晏的话,她使劲点点头,试探着问:“所以我要直接拒绝对?吗?”   不用想什?么成全他自尊的话,也不用犹豫如何?拒绝,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直接了当的拒绝。   直接比任何?迂回婉转的方式都更好。   钟晏欣慰地笑,他缓缓点头,用赞许地目光看?向尽欢,然后低低道:“真聪明。”   他一夸,尽欢脸开始变红。   怎么钟先生这样的事也要夸她,听着好像在哄孩子一样。   “我知道了。”尽欢点点头,她又想了想,“等他这两天出院了我就跟他说清楚。”   尽欢和他短短聊了几句,有种整个心情豁然开朗的感觉,现在整个人都非常轻快。   早知道就早点跟钟先生说了,他看?任何?事都凌驾于问题之上,能?果断迅速地给出解决方法,不光处理?事情能?力强,人心都能?精准把握,简直就是?强者中的强者。   尽欢的崇拜心理?再?次油然而生。   钟晏淡淡应了声。   钟晏抬手?扫了扫她额边碎发,收入眼底她亮晶晶的眼睛,温声道:“说完了……那该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了。”   尽欢眨眨眼,她看?了看?自己,惊讶道:“我们什?么问题?”   没明白钟晏的意思,尽欢突然有点紧张,她第一反应是?婚姻出了问题的那种严重情况,自己吓自己地屏住一口气,下一秒,和钟晏冷淡的眼睛对?视上。   钟晏声音压低,笑意温和,询问道:“你闻到空气里有点酸味吗?”   尽欢愣了下,她还去闻。   她靠近钟晏,吸了吸鼻子,只能?闻到男人身上好闻的香气,毛衣里烘出来?好闻的味道,明明就是?香的,哪里有什?么酸不酸的啊……   钟晏宽容地看?着她在认真寻找气味来?源,鼻子使劲吸了吸,吸了又吸,像只灵敏的小狗,他指了指他心口位置,用手?按在她脑袋上,压着她上身过来?,靠近他左边胸膛。   “在这里,小宝。”钟晏无奈叹口气,胸膛跟着一起?震动,“你闻这里。” 第33章 第 33 章 “小宝怎么还这么会撒娇……   尽欢并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脑回路反应得很迟钝, 意?识像被?抛进大?海里很慢才浮出水面,等它冒出苗头,她先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瞬她感觉到, 他的心跳声和平常很不一样。   尽欢耳根被?这心跳震得通红。   她手在身?侧握成拳头,手指攥得紧紧的, 再度吸了?吸鼻子,才慢慢反应过来——   醋才是酸的。   充满酸味的醋。   尽欢抬起头,和钟晏对?视。   那些?什么?表白啊杜青栩啊的事情, 这瞬间就完全被?她抛到脑后, 她满脑子都只剩下?钟晏的声音, 从心脏开始重新回味他刚刚说的话,耳根上的红色一路染到脸颊, 她心脏被?冲击得重重一跳。   尽欢红着脸, 把脸往下?埋,正好被?钟晏一双手托住。   她一张脸完全埋在他手掌心, 脸颊温度比他掌心还热, 气息声细细地喘,全部扑在他手心, 又重新闷回到她的脸。   于是整张脸变得更热,更烫。   “您在说什么?啊……”尽欢不好意?思极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钟先生说这样的话, 酸不酸,醋不醋的,她真的有点受不了?。   啊啊啊啊啊是完全受不了?。   尽欢在结婚之后,才迟钝地感受到谈恋爱的心情,是那种甜蜜的, 极度不好意?思的羞涩感,好像多看他一眼都会心脏怦怦跳到炸掉,胸腔充斥着膨胀感,明明很不好意?思,还想继续听他说。   那种心脏悸动?的感觉很奇妙。   尽欢不敢抬头,他的手心也被?她的呼吸扑得发软,钟晏指尖轻轻挠了?下?她的脸,女孩子的脸颊已经软得像一滩水。   “好了?,不要把自己闷坏了?。”钟晏温声劝她,比起她的不镇定?,他语气听起来依旧慢慢的,很平和,劝她放过自己的鼻子和肺,不要这样子把自己闷憋着了?。   这个季节,家里开着暖气,温度本来就有这么?高。   再憋,就继续升温。   “是我说的话不对?,小宝不爱听是不是?”钟晏像明知故问,他尾音里掺了?些?真情实感的疑问,把此?时?她的反应解读成「不喜欢」,话里在自省,自省是不是说了?些?过分的话。   于是激得尽欢猛然抬头,她着急否认道:“不是的,我爱听!”   声音刚落下?,她就看到钟晏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盛着来自他的宠溺,他眼睛弯起的时?候眼下?的圆润会让他整个气息都柔化,和眼睛安安静静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眼底倒影是红成熟透螃蟹的小宝。   反应过来他刚刚这句是故意?逗她。   她眼睛水滟滟的,才从春水里捞出来的既视感。   钟晏手心慢慢摸着她的脸颊,像抚过一块温润的玉,很轻,很仔细,这和他眼里的宠溺几乎一起——来自年?长者的爱是这样的。   哪怕她再不淡定?他也依旧能用这样宽容的目光注视着她,特别是当这样的宽容里面含着从来没有过的宠溺,于是她彻底要抓狂,完蛋,想躲又躲不掉。   钟晏问:“所以故意?要跟我探讨这个?”   尽欢脑袋带着额头撞到他胸膛,她低着头,在他胸膛的位置轻轻蹭了?蹭,红着脸闷声回答:“不是的……daddy……”   撒娇一样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很愉悦。   他带着笑意?:“那是什么??”   “是因为我自己不会处理。”尽欢认真解释,“我一直觉得我在人际交往上做得不是很好,所以想让您帮帮忙。”   她好像很不会维持和经营一段关系,以至于她的朋友都是一些?阶段性?的朋友,很少有很多年?之后还一直跟她有联系有来往的。   尽欢在越长大?之后会越反思自己,她于是觉得,自己缺乏一些?社会交际能力。   这一点让她认为自己不好,非常不好。   她把杜青栩看作是她现在的朋友,她想用妥善的方式来留住这样一个朋友。   她不过是想这样而已。   尽欢说起她这些?年?的人际往来,实在称得上一个糟糕,以至于她认为自己情商方面有点问题,她到现在都没有那种非常要好,无话不谈的闺蜜。   也可能是从小没有人教她这个。   跟着姑姑一起长大?,再亲密也只是姑姑,不是她的父母,真说起来,最好的朋友竟然也只有姑姑。   某些?的方面的缺失会让人自卑。   尽欢在说,钟晏低头注视着她,认真在听,怀里人的脑袋还是埋下来,大?概是说起这个有点难过,关于自己性?格方面的缺陷也一直她心里的一根刺,越长大?这根刺就扎得越深。   “你?哪有什么?不好?”钟晏听她说完后,才开口缓缓道,“这也算不好?”   懂事的孩子总喜欢这样反思自己,会在想自己这里不足,那里也不足,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并且,钟晏完全不觉得她在这方面有缺陷。   第一次见面就让他留下很好印象的女孩子,怎么?会算是人际交往有缺陷呢。   钟晏缓缓地,低声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都不会这样觉得。”   “你?很好,你?有你?的好。”钟晏的话像一针稳心剂,温和地抚慰了?她的不安,知道她喜欢他的夸赞,在这种时?候夸她,成效是最好的。   这点钟晏已经发现了?。   就像做的时?候夸她真棒,夸她好厉害,她就会把整个战栗起来,紧缩到近乎夹住,这样的发现让钟晏忍不住想多揉一揉她脑袋。   真的……很乖,也真的……很可爱。   钟晏俯身?,靠近她耳边,他唇颊的温度也比平常稍高,对?乖女孩有这样的困惑,他还是安慰她:“你?有daddy,以后会慢慢教你?这个的。”   她不会的,恰好他很会。   对?于这些?社会法则,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掌握下?来,所以没什么?好担忧的,他都会慢慢教会她。   尽欢看着他,没说话,懵懵的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会认真学的是不是?”钟晏手落到她肩膀上,低低地跟她说话,轻声询问她的回答。   “我会的。”她眨了?下?眼睛,语气轻声又笃定?,答应得很认真。   这个时?候的氛围很好,好到尽欢心跳的极速跳动?一直没有缓下?来,她好喜欢钟晏用这样的语气,慢慢地,像哄她一样跟她说话,聊天,而她则想一直把脸颊放在他手心里。   于是这么?静静待了?一会儿?,尽欢忍不住说:“先生,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情很奇妙。”   “嗯。”钟晏问,“怎么?奇妙?”   尽欢弯起嘴角笑,她眼睛也跟着笑起来,躺在他怀里,还有点不太好意?思说这个。   今天晚上的不好意?思实在是太多了?,她脸皮子薄归薄,还没有薄到过这个程度,就这么?自己偷偷笑了?会儿?,才开始跟他说自己的心情。   “我有点不好意?思看您。”尽欢顿了?顿,继续说,“一看您心就跳得飞快,这里都红了?。”   她指了?指自己脖子。   看的到的地方是这些?,还有看不到的也很红。   从前她只想靠钟晏很近,想和他亲近,那种「想要」的心思占据上风,她根本不会再多有精力想其他的,只要和他亲近她就会很高兴。   但现在只是简简单单躺他怀里,她却害羞到不敢看他。   只能这样简单躺他怀里了?,多余的做不了?,她怕自己心脏完全炸掉。   尽欢抓着他的手臂轻声问:“daddy,这就是谈恋爱的心情吗?”   当她开始真切感受到这个,当她有意?识地反应过来,一切已经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大?脑,她心脏的细胞全部被?泡进了?蜜罐里,只是简单的触碰就会很兴奋,然后会期待。   期待见面,期待亲密,期待他说一些?温柔的,好听的话。   还有用那样宠溺的眼神看她。   “是吧。”钟晏淡淡应道,“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真的吗?”尽欢不怀疑钟晏的话,因为钟先生不会骗她,但她还是惊讶,又开玩笑地反问,“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没有人喜欢过您吗?”   “那当然有。”钟晏很坦诚,喜欢他的人一直很多,从他初中开始就有了?,他不怎么?感兴趣,每次收到那些?礼物和表白信,礼貌拒绝后再退回,这么?多年?都总是这样。   “有多少?”尽欢好奇。   “很多。”   具体他当然没数过,因为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对?此?没有任何想法,不然怎么?会到需要祖父来用继承权逼他的地步。   比起恋爱什么?的,他更在乎家族的权力。   以前一直是这样的。   尽欢想起他说的酸味,她偷笑起来,小声嘀咕道:“我也有很多。”   她也有很多喜欢她的人,毕竟从小就被?夸长得漂亮,到大?学了?还被?人评价是“好骗”,她这样的最容易吸烂桃花,毫不夸张的说,除了?杜青栩,其他的都不怎么?样。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所以她才会对?杜青栩的表白如此?慎重。   是之前没有处理过的情况。   尽欢再度埋进他怀里,肩膀轻轻抖了?抖,听她羞赧地说:“我喜欢谈恋爱。”   更喜欢和daddy谈恋爱。   喜欢这种心情。   晚上尽欢在钟晏怀里躺了?有很久,他手边有工作,架着电脑在沙发扶手上处理,另一边偶尔揉着她的手这样哄她,这让尽欢非常受用,她像一只八爪鱼黏在了?他身?上。   直到钟晏不得不回书房开一个视频会议。   因为有时?差,导致他开会的时?间总是很奇怪,这样真的很劳累,所幸是钟晏,他精力好,再刁钻的时?间他也能保持大?脑清醒,然后高效率地进行工作。   他这样的人就算没有这样雄厚的家族基业迟早也能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尽欢于是也去看了?会儿?书。   说是看书,其实根本心不在焉。   她满脑子在冒粉红泡泡,盯着书上的字,慢慢全部变成了?钟晏的名字,她还没有太多意?识来反应,定?睛一看,书页上全部都是——钟晏钟晏钟晏。   变成一群可爱的小人在她眼睛面前跳舞。   尽欢揉了?揉眼睛,字又消失不见。   钟晏结束会议是一个小时?后,他从书房出来,尽欢正守在门口等他,看见他的时?候她就笑了?起来,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您结束工作了?吗?”尽欢小心问他。   她脸红了?太久,以至于那股充血感一直下?不去,都自我平静一个多小时?了?,脸和脖子看起来还是红的,红到像生病了?。   心脏也一直没有平复下?来。   钟晏说:“结束了?。”   尽欢还在上头这种谈恋爱的心情,她跃跃欲试,往前又走了?半步,仰起头,红着脸问:“现在可以亲一会儿?吗?”   很害羞但还是要跟他要一个亲亲,不然她今天会一直想着这种心情而睡不着。   钟晏眼里浮现出笑意?,对?于尽欢提出这样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这种肯定?要满足。   于是他揽住她腰,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吻了?下?来。   两人站在书房门口,走廊过道的灯是暖黄色的,只开了?一半,光线是暗的,他抱着她靠在胸膛,低头吻得安静又用力,甚至能听到唇齿间津液交换的水声。   接吻过很多次了?,依旧会有好到不行的体验感,他们更熟悉彼此?了?,知道怎样是会让对?方喜欢的,特别是钟晏有心来取悦她的时?候。   水声在越安静的空间下?被?放大?,尽欢踮起脚靠近他怀里。   和恋人接吻……真的好喜欢。   尽欢谨慎说接吻是因为今天不能做。   她来月经的第二?天,正是量多的时?候,特别是她偶尔过几个月就会汹涌一次,现在这时?候更加,分不清是什么?液体往外冒,总之温热的一大?股,全是暖流。   尽欢只能下?意?识收紧。   她来月经,钟晏也知道。   她的月经时?间很规律,每个月总是这几天,钟晏已经记住这个日子了?。   他停下?,尽欢眼神瞬间失焦,她于是巴巴地张着嘴去找,身?高差距在这里,她又全身?发软很难使力,于是没找到,只能可怜地喊他:“daddy,你?抱抱我啊……”   要抱的,要daddy抱着亲。   钟晏很低地叹气,在这个时?候他也需要考虑到他的个人原因……再继续,也只能忍。   但——   “小宝怎么?还这么?会撒娇?”   他声音低低地问,低头用唇瓣蹭了?蹭她嘴唇,比刚刚更红也更肿了?,嘴角挂着一点液体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他——钟晏抱着她压到门边,俯身?再次用力含了?进去。   既然那么?喜欢,就继续亲吧。   她今天晚上很开心,他感受得出来,而钟晏想延长她这种开心的情绪。   就像他说的,这很珍贵。   钟晏也能体会到这种心情,这和她一样珍贵。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臭情侣—— 第34章 第 34 章 真是我爸爸……就好了。……   春天已经到了。   尽欢昨天又去?了一趟商场, 钟晏没?时间,她?自己去?逛的,零零散散买了好?些东西。   用的是?钟晏给?她?的副卡。   钟晏正在?开会, 手机一直不停地收到扣款短信, 都不是?什么大数额,不过频率实在?有点?太高了, 他于是?给?尽欢发消息:「结束了告诉我,我叫人来?接你。」   尽欢这边正在?挑衣服。   春天就喜好?一些鲜艳明亮的颜色,像盛开的花朵那样, 许多色彩, 看?起来?就会心情不错。   不过可?能是?现在?年纪也长大了, 开始从追求款式到追求舒适度,完全无?法拒绝穿起来?很舒服的一些衣服, 柔软得像躺在?云朵里, 这是?尽欢现在?挑选的第一标准。   也就买了四?五套,另外还购置了新的睡衣。   睡衣不仅给?自己买了, 还给?钟晏也买了。   是?情侣款的。   尽欢现在?就很爱看?一些情侣款的东西, 家里一些日常用品都渐渐被她?换掉了,情侣款的拖鞋, 情侣款的牙刷——总之她?买回来?的,钟晏都会用。   现在?挑睡衣也是?,尽欢拿起来?, 通过衣服去?想象钟晏穿上的样子,丈量他的身形,毕竟除了她?身体不方便的那几天,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和他肩膀贴肩膀,胸膛挨着胸膛, 她?对他的身形还是?很有把握的。   于是?果断买下这一套。   钟晏穿上这样柔软的衣服会让她?更加忍不住想多贴贴。   出来?时看?到钟晏的消息,她?忍不住笑?,回复说:「不用了,我和姑姑约了喝下午茶。」   她?是?买的有点?多,但她?心里有数,等到提不动的时候她?就不会再买了。   从商场出来?是?三点?多,尽欢打车去?姑姑那里。   方书蕴最近总爱待在?厨房。   尽欢到的时候,她?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上午刚做了份双拼提拉米苏,放进?冰箱在?定型,现在?整个厨房都是?香味。   “这是?番茄牛肋煲,我上次在?挪威吃了一次,很好?吃,找了教程自己回来?复刻。”方书蕴把番茄炖烂后加入提前焯了水的牛肋条,然后放进?砂锅转小伙炖煮,严格按照教程步骤来?的,应该不会翻车。   方书蕴把这些都弄好?,洗干净手,取下围裙,跟尽欢说让她?去?冰箱把提拉米苏拿出来?。   “这次是?芒果和抹茶两个口味,你肯定喜欢。”方书蕴说着准备去?做咖啡,尽欢转头看?到,说她?也可?以来?试试。   方书蕴笑?了声,打趣道:“现在?都会用咖啡机了?”   她?其实没?那么爱喝咖啡,当然也就不爱碰咖啡机,之前在?家里方书蕴说过几次教她?,她?都敷衍的不想学。   尽欢不好?意思笑?了下:“钟先?生教我的。”   钟晏爱喝咖啡,她?于是?也跟着他尝一些不同?的咖啡豆,偶尔他在?书房忙,她?就自己去?做杯咖啡,拿进?去?给?他。   钟晏总会夸她?做得好?。   有了他的夸赞就会更有动力,尽欢现在?都会自己拉花了。   说起这个她?可?骄傲,坚持要给?姑姑展示一下。   给?姑姑做一杯,姑父也做一杯,好?让他们一起尝尝她?的手艺。   方书蕴就在?旁边,满脸笑?意看?着尽欢。   小半年的时间,尽欢比之前胖了一点?点?,她?这个年纪,正是?最吸引人的时候,稍微低着头露出侧脸,温柔大方,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尽欢注意到了,她?抬起头,不好?意思笑?了下:“姑姑你总看?我干什么?”   “看?你越来?越漂亮了。”方书蕴伸手来?捏捏她?脸颊,“胖一点?了,像圆滚滚的鹅卵石。”   尽欢一米六五的身高,之前只有九十出头,锁骨和腰瘦得很明显,这些年方书蕴一直心心念念想让她?养胖一点?,但她?体质摆在?这里,吃不了太多,也总吃不胖。   现在?正好?。   大概胖个五六斤的样子,对她?来?说正好?。   尽欢张了张嘴,对于自己长胖了这件事她?没?有实感,惊讶道:“我每天晚上都锻炼。”   怎么锻炼还会长胖啊?   方书蕴逗她?:“那看?来?是?吃得太好?了。”   今天阳光很好?,姑侄俩坐在?阳台上,吃甜品,喝咖啡,方书蕴跟她?分享自己最近养的花,季节到了,有些长了嫩芽,有些已经长了花苞,等再过不久,就都能盛开。   说起花,尽欢想起上次钟晏去?出差的时候,她?也买了两盆花回来?,自己总忘记浇水,差点?忘了它们的存在?,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还说等着开花呢。   两人聊着天,就说到钟晏。   方书蕴知道,尽欢一开始就喜欢他,能够喜欢人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所以她?说结婚,方书蕴才没?有阻拦。   钟晏是?个体面又稳妥的人,他不管喜不喜欢,都不会让人在他这里受委屈。   这是方书蕴最放心的一点?。   “钟先生教了我很多。”尽欢提到他眼睛也变得亮亮的,奶油的香甜停在?舌尖,像他的名字也这样滚了一圈。   专业上的问题不用说,钟晏会帮她?监督她?的数据,每次开组会之前帮她?一起梳理,听她?说论文上遇到的难题并和她?一起想办法解决,还有一些为人处世的办法和道理,钟晏也会不遗余力地教给?她?。   尽欢确信她?很难再遇到钟先?生这样好?的人了。   不能说是?很难,而?几乎是?不可?能。   他是?永远走在?她?前面牵着她?手的人——可?以这样说。   听起来?确实很好?,方书蕴点?点?头,问:“他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尽欢愣了愣,她?轻轻回答:“喜欢的。”   钟晏比她?年纪大很多,他更多是?站在?一个年长者?的角度,像宠孩子那样的喜爱,就像姑姑宠她?那样,差不多的情感吧。   这是?尽欢能感受到的,毕竟比起他来?,她?太稚嫩,有这样的喜欢她?就觉得很足够了。   人不应该太贪心,从小总是?失去?的而?很少得到的尽欢更知道不应该贪心。   日子这样过也特别好?啊,她?觉得很幸福。   过两天是?尽欢爸爸的生日,也就是?方书蕴的哥哥,他当年再婚之后,和新的妻子一直没?有再孕育儿女,今年生日,他特地跟方书蕴说,希望尽欢也能一起来?吃个饭。   人上了年纪之后就会开始憧憬亲情,这是?一个靠近自然规律的道理。   方书蕴还在?犹豫要不要和尽欢说这件事。   一方面尽欢这些年和她?这个父亲都没?有太多往来?,逢年过节也不会发消息问她?,这点?方书蕴都知道,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是?她?的父亲,血缘关系是?没?有办法被抹掉的。   她?现在?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有些事让她?自己做决定会更好?。   想到这里,方书蕴还是?跟她?说了。   尽欢完全不记得这个日子。   这么多年过生日没?有说要跟她?一起吃饭,现在?来?说要和她?一起吃饭,尽欢迟疑地问:“他让我过去?吗?”   方书蕴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尽欢第一反应是?不愿意。   她?和他新的妻子没?见过几面,更加没?有任何交流和联系,和他也一样,让她?自己过去?吃饭,简直不要太尴尬。   她?早都当没?有这个父亲了。   尽欢低下头,沉默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曾经还小的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别人有那么好?的爸爸,父亲是?一堵坚实的墙,会在?狂风暴雨的时候挡在?身前,而?她?从来?没?拥有过这样一堵墙。   尽欢没?有立马拒绝,她?小心问方书蕴:“他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方书蕴欲言又止,比起兄长嘱咐她?的那些话,显然尽欢在?她?这里更重要。   于是?她?把事情简单跟她?说了一下。   是?这样啊……在?这么多年后再次想起她?,是?因为他年近五十,却还没?有新的孩子,才退而?求其次想到她?这个被抛弃的孩子。   但尽欢没?有马上拒绝,她?说让她?想想。   晚上回到家,尽欢先?去?看?自己上次买的花。   虽然她?总忘了浇水,但阿姨一直有在?给?她?打理,绿芽里也长了几个小花苞出来?,看?起来?再过两天就能开花了。   尽欢盯着面前的花盆,忍不住回想以前的事。   父亲是?那种很传统很古板的男人,从小就不大和她?亲近,哪怕尽欢摔倒了哭泣他也不会来?背她?,只是?告诉她?要自己擦掉眼泪爬起来?。   尽欢慢慢地就学会了不对他抱有希望。   反正到最后结果都一样。   尽欢正出神,从玻璃反光看?到钟晏的身影,她?回过头,果然看?到是?他回来?了。   今天怎么早了半个小时回来?,尽欢很惊喜,扑过去?抱住他,瞬间笑?起来?兴奋道:“您今天回来?好?早。”   钟晏笑?了笑?,问她?:“在?发什么呆?”   他都走到身后了才发现。   “在?看?我买的花。”尽欢指向阳台,自豪地告诉他,“它们马上就要一起开花了。”   钟晏:“你养的?”   尽欢犹豫了下:“是?啊。”   钟晏眼里盛着笑?意,轻描淡写戳穿她?:“我跟阿姨说了,让她?记得浇水。”   管买不管养的典型,尽欢不好?意思笑?了下,承认道:“那确实只能算我一半。”   尽欢跑到沙发边,拿出自己今天购买的战利品给?钟晏分享。   几件她?的衣服就不给?他看?了,这个要保密,到时候穿上去?了才有新鲜感,要给?他看?的是?她?买的情侣睡衣,另外特地给?钟晏买了两条领带。   一条咖色纹理领带,一条浅银色不规则驳边领带,偏意式风格,尽欢第一眼看?到就想到了钟晏戴上的样子。   尽欢让钟晏下次戴上试一试。   她?都想好?了,他衣柜里有好?几件西装都和这个很搭,还有可?以搭配的领夹,尽欢认为配在?一起一定超级棒。   钟晏手指抚上领带的布料,丝绒材质,手感很好?,他看?起来?是?喜爱的眼神,挑东西的眼光很好?,这一点?也值得夸,钟晏温声说了句“谢谢”。   尽欢又忍不住笑?,不好?意思地提醒他:“是?花的您的钱。”   “我的就是?你的。”钟晏纠正她?的用词。   钟晏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手上,看?到尽欢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随后她?叹口气,小声嘀咕道:“我在?想……您真的是?我爸爸就好?了。”   “哪里好?。”她?声音很小,钟晏还是?听到了,他沉沉看?着她?,说,“尽欢,我不干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对自己的女儿下手什么——   他应该做不出来?这种事。 第35章 第 35 章 在喷水。   尽欢脸飞速变红。   她本来只是在心里想想, 怎么就一不小心说出来了。   尽欢抿着嘴角,忍不住视线打量过他。   钟晏的肩膀宽阔坚实,身形高大, 让尽欢盯着他的时候, 开始用他的形象来幻视父亲,她几乎能想到是什么样?的——   他是爸爸的话。   会从小就很宠她, 偶尔严厉偶尔也会很温和?,会用自己的肩膀给她最?坚实的依靠和?托举,会不遗余力地教她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让她更自信大方, 更有底气?, 更加形成一个完整的人格。   那样?……就不太会有现在这样?的小毛病了。   钟晏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从羞赧变得崇敬, 然后到探究和?依赖, 一双眼睛几乎快要粘到他身上,他能猜到她现在在想什么。   她的眼睛会说话, 情绪完全表露在外面。   钟晏并不打扰她, 让她看,让她继续想下去。   她开心就好。   直到她的视线几近完全停滞。   钟晏视线渐渐沉下, 不知?道她到底想到什么了,能想这么久,脑子?里的东西都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了, 钟晏无奈,出声喊她。   “尽欢,真?的就那么喜欢吗?”   他是她的丈夫,还想要他当?爸爸,真?的承担一个父亲的职责。   她眼神里的意思是那么表达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尽欢陡然反应过来。   刚刚那些想法像一张大网笼罩住她, 她猛然深吸一口气?,和?钟晏对视过一秒就飞快离开,慌不择路地拿了东西往楼上走。   “先生,我、我先去收拾一下。”她结结巴巴地留下一句话,拿了沙发?上的袋子?离开,只身边落下轻飘飘一阵风。   钟晏转身,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头发?被?走动的风吹起,像一只蝴蝶。   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钟晏大概已经猜到,尽欢今天?回她姑姑那里,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事?,和?她那位有血缘关系的「爸爸」有关的事?。   钟晏没有直接问起。   晚上洗完澡回到床上,已经是十点多,钟晏今天?工作完成得早,难得早回房间一次,他开着灯,坐在床上看书。   床上四?件套是早上才换的,上面一大片都是水渍,早上醒来时已经干了但也还有味道,是一股淡香味。   尽欢不好意思让阿姨动,于是她自己换下来,把它们扔进了洗衣机里,又挑了一套她新买的四?件套换上。   一大早就变成勤劳的小蜜蜂,并对自己的成果表示非常满意。   虽然换了新的,但还是能闻到那股淡香。   钟晏鼻尖萦绕着这股香味,让他有点没办法安心下来看书,他手指捏在书页上,神情恍惚半秒,低头视线转到指尖。   指腹上那股温热,黏腻,被?紧紧包裹的感觉似乎留到了现在,指尖上是同样?的淡香,似有若无的陪伴了他一整天?。   尽欢晚上把今天?买的东西都收拾好才回的房间。   灯光下钟晏手指似乎有水渍的反光,他指甲处理得很干净,边缘短且圆润,手指用力时骨节分明,和?他人一样?,手背皮肤是温润似玉的颜色。   尽欢视线停在他手指上,微微愣住,于是不由地想起昨天?深夜,她哆哆嗦嗦喊疼,他就着床头的灯,盯着给她检查。   他平静的视线像某种加速催化剂,能让水从源头开始源源不断地流出来,直到浸成一摊,再化开。   仅仅是视线的作用。   肉眼看不到的地方,需要进一步检查。   他用指腹按着她。   尽欢之前就觉得,钟晏有当?老师的潜质,他就能够成为她上学时候最?令人惧怕的那一类班主任,冷脸时那样?淡漠的视线,就盯在一个点上,神色没有变化,也始终没有挪开。   他视力那么好,所?有情况应该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表面上的伤应该没有。   甚至要怀疑她,喊痛是不是真?的痛,还是单纯想让他看一看。   两人的视线一起集中到他手指,钟晏指腹重新捏回书页上,他神情相比尽欢平淡很多,想起一些画面,温声询问道:“还痛不痛?”   尽欢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脆弱的痛感也很奇怪,可?能是因为反复摩擦,导致的一种好像破皮的假象,但其?实没有,就是疼痛感一直来得尖锐又密密麻麻。   尽欢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   她盯着他手里那本书在看。   这好像不是有关专业的书,看起来是讲的心理,尽欢挺好奇的,凑过去试图看清楚,但字写得密密麻麻,她一时不太能完全理解。   尽欢好奇地皱眉。   钟先生怎么涉猎这么广泛,什么方面的书都看。   尽欢心里这样?想。   她从另一边爬上床,这个季节天?气?回暖,被?子?也薄了很多,越薄的被?子?越容易被?尽欢这个睡觉不老实的踢走,要么她人被?钟晏抱着,要么她嫌热要自己滚出去,钟晏晚上要起来给她盖好几次。   她应该比较磨人,这么大了,还总要身边人来照顾她。   但尽欢很喜欢被?照顾,特别?是被?钟晏照顾,感受到来自他的关爱,这种感觉也让她觉得很好。   尽欢于是就这么看着他。   她往他身边一点点挪,终于挪到靠近他时,温度和?呼吸一起传到他身边,钟晏抬眼看了过来。   他眼里目光是在询问她想做什么。   尽欢小声问:“您还要检查吗?”   可?以剥开再看一看,因为伤的话可?能昨天?一时半会儿还不太能看到……这是尽欢的意思。   钟晏眼睛半眯起。   她的声音很轻很乖,让他想起刚刚在楼下她说的话,慈爱的爸爸都是会细心关心女儿情况的,也会把她抱到腿上,低头温柔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然后再轻轻拍着她,慢慢摇着哄她。   检查。   这是个很带有强制驱使意义的词。   尽欢手撑在他手边这样?说,眼里含着水,就像是可?怜地在说“想被?爸爸疼”……那样?。   她再度想起那种检查的眼神,让她心脏跳动无限加快,于是想再体验一次。   钟晏喉头有微微的紧缩感。   他能感觉到这种情绪慢慢涌上来,化成一把无形的锁锁在他心脏上,比起他之前所?体会过的,现在这样?的感觉让他更加难以控制。   就像他之前说好的频次那样?。   原本钟晏就耐心地跟她说过,太贪了不好,一周保持三四?次这样?或许是合理的,但自从他们开始谈恋爱以来,尽欢对他的依赖程度简直无限上升,除了不方便的时候,频次可?以称得上变成了每天?。   还不止是一天?一次。   钟晏从来只认为自己对这方面不感兴趣,换句话来说,他完全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想做什么,或者不想做什么,他都可?以控制自己。   但这样?的控制力已经一次又一次处于下风。   不然也不会「每天?」。   她总是想要,像小孩子?总想要玩具一样?。   钟晏压着声音,他语气?里夹着股训诫的冷意,注视着她说:“水那么多……明天?早上又自己起来换床单?”   难怪今天?去商场又多买了两套四?件套,才发?现她对布置家里这件事?很有兴趣,这半年?以来,她陆陆续续买了不少东西,包括床上用品也是,逛街看到舒服的,好看的,总之都要带回来。   所?幸家里够大。   有地方给她装。   尽欢一听他这样?的语气?就紧张了,像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尽管这件事?不是她能控制的,但确实是做了不好的事?,早上心虚才自己起来换床单。   怎么会洇出来那么大一块,是因为在喷吧。   尽欢舔了下有点干的嘴角,可?能是因为失水过多她今天?一直在喝水,起床喝了两杯,逛街的时候也喝,下午喝下午茶,也喝了两杯咖啡。   感觉整个胃里都被?自己灌的是水了,但还是渴,还是干。   嘴唇更是干涩得厉害。   尽欢手无意识抓紧被?子?,她看到钟晏冷淡质问的眼神,呼吸都近乎停住,鼓起勇气?小声解释:“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控制力远不如钟晏,她在这方面简直弱得不能再弱,身体素质弱精力意志力也弱,而且还有就是——   “您很厉害。”   daddy真?的好厉害。   如果不是他自控力太好,简直能够轻松一整晚……都不成问题。   钟晏把手里的书合上,然后放回到床头,他看书的时候习惯只开一盏床头灯——床头灯也是尽欢买的,她说原本那个灯光太暗,容易伤眼睛,而且总觉得和?整个房间的风格不搭。   她询问过钟晏的意见后,就把灯给换了。   偏复古的八角灯,看起来更有情调,光线从八角边缘照射过来,浓烈情绪的氛围感。   尽欢目光又无意识扫过那本书。   她看到书上几个大字,心里于是在想:原来这真?的是心理方面的书。   钟晏低垂着眼皮,微皱的眉头中夹杂着一些细微的难耐,他少有的在床上有这样?的严厉,反而显得很性感:“只是检查吗?”   只是被?检查也会兴奋成那样?,光是注视着,他已经满手都是。   尽欢睁着眼睛,有点无辜可?怜,被?他问得更紧张,还是点头应道:“嗯。”   是被?检查,被?他检查而已。   就像第一次见面他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当?时尽欢就有种害怕又无法挪开的感觉,她喜欢他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好像她是他的所?有物。   钟晏紧着眉心,还是妥协。   “自己过来。”他低声道。   床头的那本书还静静躺在那里,是钟晏在朋友那里拿的,上面有提到关于一些心理问题,某个心理癖好被?称作厄勒克特拉情结,来源自古希腊神话,是讲述厄勒克特拉公主为父报仇,从而犯下有悖人伦的罪孽的故事?。   很简单的故事?却耐人深思。   关于这个情结,还有另外一个通俗易懂的名字。   钟晏今天?晚上一直在想这件事?,来源于他很关心他妻子?的心情,在情绪和?心理这方面,即使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也希望可?以为她妥善完全的解决。   钟晏把她的问题放到了他优先关注的一个高度。   了解她的问题,关注她的问题。   并尽量为她解决。   真?的就像父亲关心孩子?的成长心理那样?,站在她的角度思考她的想法。   钟晏拧着眉头在想这些问题,导致他周身气?息被?压得很低,目光由沉稳发?展到近乎冷冽,直到有液体慢慢流到了他手心里。   香味很甜,慢慢钻进了他的鼻子?里,花盛开那样?,现在正好是春天?,春天?的花很多,勤劳的蜜蜂也会采取各种花蜜。   钟晏脸色很沉,他目光盯着没动,低声告诫她:“尽欢,下次再这样?,真?的要挨打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事情比较多,更新会不稳定。 第36章 第 36 章 你高兴就好。   尽欢被吓到。   她看着他, 慢慢反应过?来他刚刚是在说吓唬她的?话,于是又重?新躺到他怀里。   “您怎么这样?”尽欢小声呢喃。   钟晏顿了下,手掌还是落在她后背上, 掌心覆在她肩膀。   尽欢也就乖了这一下, 她复而抬头?,好奇地冲他眨眨眼, 问:“要怎么挨打?”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打她。   爸妈不?会?打她,姑姑和姑父更不?会?, 对于钟晏说的?「挨打」, 尽欢疑问中还有点期待, 她当?然知道,钟晏不?能是真的?揍她。   钟晏按下她好奇的?脑袋, 手掌落在她后腰往下靠近臀部的?位置, 很轻地揉了下。   他没说话。   尽欢眼里从好奇变为惊讶,然后她抿着唇埋进钟晏怀里。   酥麻感跟着他掌心的?力度一起传来, 细肉也忍不?住紧缩了两?下。   她主动说起今天姑姑和她说的?那些话, 她回来之后就在想,作为女儿, 他生?日去吃饭应该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   比起去的?理由,不?去的?理由应该更充分。   这么多年,她一直和姑姑生?活在一起, 和父亲还有他的?新家庭并没有多少接触,贸然出现会?让她成?为一个很突兀的?存在,她不?想让自己陷入那样尴尬的?境地中。   他想来找她甚至都不?直接跟她说,还要拜托姑姑转告,说明他拉不?下这个脸, 也没有那么真心想找她。   并且她甚至觉得自己喊不?出那一句“爸爸”。   她早就不?认为他是她的?爸爸了。   因此综上所述,尽欢把一切原因梳理清楚,她认真且笃定地说:“我决定,让他滚蛋。”   “滚蛋”两?个字都说得那么温柔,攥起自己没什么威胁力的?拳头?就好像能推翻这个宇宙一样有气?势,钟晏垂眼,看到怀里人再坚定不?过?的?眼神,他笑了声,这也赞同道:“你高兴就好。”   尽欢突然抬头?,目光锁住他眼睛,忍不?住笑道:“什么都是我高兴都好吗?”   钟晏应道:“嗯。”   尽欢在心里想,她很高兴,当?然很高兴。   有钟晏在,现在就特别?特别?高兴。   .   早上出门前,尽欢拿了新买的?领带让钟晏试。   尽欢拿着那条浅银色的?领带,和钟晏今天黑色的?西装很搭,她乖巧看着他,问:“我昨天晚上看了视频在学,您能让我试一试吗?”   尽欢很好奇这个。   像小学成?为少先?队员的?时候,她要学习戴红领巾,她昨晚认真研究之后发现,戴领带的?方式和红领巾是差不?多的?,基本上就是那样的?步骤。   她应该可以学会?。   钟晏当?然答应。   他站在原地,看她拿着领带站到他面前,钟晏关心地问:“能够到吗?”   这样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让她系得太吃力。   尽欢稍微踮了踮脚,然后点头?。   够到应该能够够到,就是手要努力伸过?去,然后……还得再靠近他一点点。   尽欢很认真盯着手里的?领带,在回想视频里教学的?手法,她想得认真,手里动作也认真,钟晏看她每一步都谨慎又小心,睫毛阴影打在眼睑上,一点点青色,眉眼温柔得像浸在了春水里。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系领带。   是他的?妻子。   钟晏在这样一个清晨也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他于是忍不?住低头?一直看她,而尽欢终于在回想里艰难完成?所有步骤,她最后轻轻拍了拍领结的?部分,柔声道:“好了。”   “我系得还可以吗?”尽欢问。   钟晏并没有很注意她手法怎么样,成?果又怎么样,只知道她肯定偷偷学了很久,对这样认真的?行为他一直持鼓励态度——很好,很棒,他很喜欢。   听得尽欢嘴角笑起来都止不?住。   她突然变得很有信心,在想下次要学其他的?手法,其他更加复杂一点的?,像温莎结啊双环结之类的?,这些都有各自不?同的?适用场合,她下次可以多尝试一下。   她是个完全需要鼓励式教育的?人。   钟晏很轻地捏了捏她的?脸,包容孩子一样,缓声道:“真的?好棒……我们尽欢,那以后我的?领带就都麻烦你了。”   声音温柔得尽欢快要溺进去。   她使劲点头?:“嗯,可以!”   再说了,麻烦什么麻烦,她喜欢给钟先?生?做这些细节上的?小事,一点都不?麻烦!   钟晏出门后,尽欢积极地跑到阳台上去浇花,今天她休息,不?去学校,在家里准备收拾一下行李。   这周末两?天他们研究组要去隔壁市进行一次研学,是谭老师联系并策划的?一次活动,行程相对简单,她大?概收拾一下就好了。   尽欢还在考虑两天时间她用不用带箱子。   到这个季节的?话,穿单衣单裤就够了,两?天时间?,带上睡衣,和一套换洗的?内衣裤,一点简单的?生?活用品就可以了。   那就带个包吧,简装上阵。   群里大?家在讨论这次研学的?行程,除了要参观别?人的?实验室,还有一次面对面的?交流研讨会?,这对他们来说是一次很宝贵的?学习机会?。   谭老师千辛万苦争取来的。   尽欢对这次研学也很上心。   她爱学习,也珍惜每一次能够学习的?机会?,正好今天有时间?,她收拾了东西之后,就在官网上了解了一下这个实验室的?基本情况,列举出了几个自己最想了解的?问题,一项项写在笔记本上。   最后尽欢把笔记本和笔一起放进包里。   .   周末的?天气?很好,早上八点的?高铁,尽欢七点就从家里出发,钟晏也跟她一起出门,送她到高铁站。   谭老师和其他同学是一起到的?,尽欢远远看到他们,她转头?问钟晏,要不?要下车和谭老师打个招呼。   如果考虑到和她一起出现不?太好解释的?话,那她可以先?回避一下,或者找点其他理由。   尽欢很认真为他着想。   因为关于「公开」这件事情,两?人并没有进行过?讨论,尽欢自然而然认为他在这方面想保密,毕竟他们还没有正式办婚礼,确实没有足够的?理由公开。   钟晏却没太注意听尽欢在说什么。   他盯着前面,她老师和同学的?方向?,那位他有点看不?惯的?「同学」也在。   上次尽欢和他聊过?之后,简单跟他说了下后续,具体没有说得太清楚,大?概也就是她认真拒绝了他……这样一个过?程。   是在他病好了后才说的?。   但尽欢的?拒绝本身就是在杜青栩的?意料之中。   他早都说了,他选择表白,选择喜欢,是他一个人的?事,不?过?是想生?活还能有一点慰藉。   他毕竟已经过?得这么糟糕了。   他递上来的?简历钟晏也认真看了。   对于像杜青栩这样生?活拮据的?人来说,能够拥有这样一份亮眼的?简历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都说寒门出贵子,越贫穷的?人越有那阵风骨在,能比别?人有更多向?上的?劲头?。   这一点钟晏表示认可。   他之后还会?亲自进行考核,如果他确实合格的?话,他会?考虑让他进入他的?核心研究团队。   他尊重?并珍惜每一个人才。   “钟先?生??”尽欢见他不?说话,就盯着谭老师的?方向?看,她迟疑了几秒,才出声喊他。   “嗯?”钟晏回过?神,他笑道,“我就不?过?去了,你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他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让尽欢感到狐疑,又忍不?住多看了谭老师两?眼。   她垂下眼来,乖巧答应道:“好。”   尽欢于是下车,朝那边走过?去。   杜青栩看见她,很浅的?笑了下,跟她打招呼。   尽欢也冲他笑笑。   两?人之间?的?氛围自从那次之后就变得没那么自然,哪怕尽欢说了他们还是朋友,但——   表白过?的?朋友,和单纯友谊的?朋友,还是不?一样的?。   有些事情发生?过?,就再也没办法抹灭掉它存在的?痕迹。   谭希看着两?人在笑。   自从上次杜青栩生?病之后,她就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异,大?概是种说不?上来的?暧昧感,又有种恨海情天的?滋味在。   谭希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想到这些,可能是因为这两?个孩子从外表到性格上都太相配了,抛开杜青栩的?家庭情况不?说,他们俩站在一起,完全是称得上郎才女貌。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磕上了自己学生?的?cp。   晚上谭希和尽欢住一个房间?,她就忍不?住跟她讨论起关于「恋爱」这个话题。   谭希今年三十三岁,是世俗意义上应该结婚生?育的?年龄,但她不?仅没有进入婚姻,没有生?育子女,甚至到现在还是单身。   反正自从尽欢当?她的?学生?以来,她就一直是单身。   并且在这之前很多年,她也都没有谈过?恋爱。   “我不?需要。”谭希浅笑道,“对我来说,我只需要能够锦上添花的?东西,如果对我产生?不?了任何价值,那我选择不?要。”   她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也有足够的?赚钱能力,这让她很早就实现了经济独立,如果找不?到比她优秀的?男人,对她来说就是扶贫,她很清醒,她不?会?对任何人进行这样无意义的?扶贫。   再者,如果没有到她愿意生?育的?时候,她也不?会?选择伤害自己的?身体去做一件沉没成?本太高的?事。   在这世上,她最宝贵的?永远都是自己。   珍惜自己活在世上的?价值,珍惜活着的?每一分钟,以自己的?需求为先?,以自己的?欲望为先?,努力去完成?每一件让自己以后不?会?遗憾的?事。   这是作为三十岁的?谭希想和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说的?。   永远不?要让自己后悔。   谭希说:“尽欢,你知道吗?这世上真正优质的?男性都是凤毛麟角,很难遇到的?。”   尽欢听着她说,若有所思点点头?,谭老师说的?这些她以前也有想过?,但她的?经历算是不?按常理出牌,遇到钟晏的?时候,她早都把那些想法抛到脑后了。   让她能孤注一掷的?人。   于是停了会?儿尽欢问:“那老师你遇到过?吗?”   谭希神色顿了下。   她点头?应了声:“遇到过?。”   谭希当?然遇到过?。   她提起她上一段恋爱,还是在她读研究生?的?时候,就像尽欢现在这么大?,那不?仅是她的?初恋,也是她唯一一次恋爱。   说起近十年前的?往事,谭希还觉得就像发生?在昨日。   她怀着对恋爱的?憧憬,对他优秀的?欣赏,还有对未来的?规划,这些组成?了她恋爱的?全部,在一起的?时候爱是真的?爱,分开也是迫于现实的?无奈——他家庭情况太复杂,她没办法参与进去。   那以后谭希都没再遇到过?能比得上他的?人。   再没有任何人能像他那样让她喜欢了。   谭希说起往事时的?遗憾全部写在脸上,她轻轻叹气?:“我到现在都会?想,如果当?时能够排除万难和他在一起,那我们肯定会?一直很相爱。”   尽欢第一次听别?人的?爱情故事,她听得很认真,显然这些故事对她充满了吸引力,她很喜欢听这些。   “那你呢?”谭希笑着问她,“想谈恋爱吗?”   突然被反问,尽欢愣了下,她于是不?由地想起钟晏,紧接着不?知道还想到什么,脸颊慢慢变红,低下头?,不?大?好意思地小声回答:“在谈的?。”   在进入了婚姻之后,她现在也倒反天罡地处在了谈恋爱的?阶段,以目前的?这个程度,还可以用「热恋」来形容。   谭希惊讶,她没想到尽欢竟然真的?会?在谈恋爱,在她看来她乖得不?得了,不?像是在谈恋爱的?人。   “我们学校的??”谭希问。   尽欢立马摇头?否认。   既然不?是,谭希也就不?多问了。   说了她也不?知道。   这时候尽欢手机响了一声。   她立马就拿起看,果然是钟晏发来的?消息,他问她方不?方便接视频。   尽欢很想答应,但现在的?情形是实在不?方便,她只能拒绝,遗憾地打字问:「您有事?」   钟晏:「没什么重?要的?事。」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很短,只有三秒钟,之后就再没有消息发来。   尽欢控制住了自己要语音转文字的?动作。   她等谭老师去洗澡,才戴上耳机,点开这条语音。   钟晏声音很低,他低沉的?语气?像就附在她耳缘:“就是想你了……小宝。” 第37章 第 37 章 「烫得难受。」   明明她才离开了一个?晚上?, 他就说想她了。   尽欢忍不住把这句话又再听?了一遍,明明隔着手机屏幕,却?觉得话就响在她耳边, 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那样, 烧得她从耳朵根一路红了下去。   她简直是直接扑进被子里的。   把自己脑袋埋进被子,心跳跳得强而有力, 震得大脑也在咚咚咚响个?不停,尽欢从床的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 直到发出的声响太大, 才告诫自己要停下来。   恋爱就是这样的呀。   钟晏简简单单一句“想她”, 就能让她觉得心脏充盈到完全完蛋。   尽欢深吸一口气?,只能打字回复:「我也想您。」   很快的, 明天晚上?就能见?到了。   谭希从浴室出来, 尽欢脸还红着,一副少女怀春, 春心荡漾, 陷入爱河的模样,谭希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 笑了声问:“在和男朋友聊天?”   “啊?”尽欢下意识捂了捂自己通红的脸颊,对男朋友这样的称呼还不是很习惯,反应过来后不好意思地点头?, “是呀。”   看来是她嗑错cp了。   不过尽欢现在这样看得出状态很好,很幸福,跟曾经?的她很像。   尽欢是个?相对单纯的女孩子,她学理科,某些方?面却?非常感性, 这一点可能让她容易在感情里受伤——如果对方?不怎么样的话。   谭希打趣道?:“还是你这个?年纪谈恋爱好啊。”   尽欢捧着手机,嘴角笑容收起,眼睛里的笑却?藏都藏不住,她说:“任何年纪谈恋爱都很好啊。”   她这样的年纪好,谭老师这样的年纪也很好,就算再大点,更大点,只要有这样的心在,谈恋爱都是可以的。   她在想,她就要和钟晏一直热恋到八十岁。   尽欢可爱得让谭希忍不住姨母笑。   她当?初选尽欢当?学生的时候,就是被她身上?这样单纯的磁场吸引,她在想如果她有个?女儿的话,她就希望是尽欢这样的。   谁不想要一个?尽欢当?女儿啊。   有她简直就是她爸妈的福气?。   听?到谭老师这么说,原本就红脸的尽欢又开始煮螃蟹,她只听?见?谭老师说福气?什么的,那当?然是福气?了。   是daddy的福气?。   这边钟晏还没有准备回房间睡觉。   他今天工作结束得早,到下午基本没什么要忙的,阿姨晚饭做得早,晚上?炖了牛尾骨烫,还炖了桃胶雪燕,是特地给尽欢准备的。   钟晏忘了跟阿姨说尽欢今天晚上?不在家吃饭。   阿姨听?了愣住,习惯了每天晚上?给她准备一碗甜品,突然不在家,甜品都没人喝。   钟晏把碗拿过来:“我吃吧。”   他于是在吃过了晚饭后,又慢慢地喝完了一碗桃胶炖雪燕。   不是很甜,只有一点食材本身的甜味,混着炖煮出来的胶质,口感稍许黏腻,但还不错,钟晏能够接受,因此喝完,并没有浪费。   确实,要不是尽欢,他以前并不会?尝试这些食物。   晚饭后,钟晏休息了几十分钟,他在沙发上?坐了会?儿,闭目养神,然后照例去进行晚间锻炼。   今天的锻炼时间他又多加了半个?小时。   不是原本的锻炼日,简单的慢跑就可以,但他不仅加了时间,还加了其他项目,全套下来呼吸稍急促,有点出汗,钟晏深吸一口气?,倒了杯水喝。   冷水顺着喉咙下肚,让他稍显躁动的心脏有所平复。   钟晏仰头?,沉着脸,把一整杯水都灌了进去。   整个?喉咙到胃里都因为一杯冷水变得冰凉。   钟晏从前这样也是一个?人,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简单的锻炼之后就去洗澡,然后照例自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那时候脑子里大多想的是工作,项目,公司那些东西,没有多余精力去想别的,然而现在这些都被他排在最后,已经?有更重?要的东西占据了绝大部分位置。   钟晏又倒了一杯水。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晚上?,他在运动完之后,一个?人站在这里,已经?喝了整整三杯白?水。   孤寡老人。   他现在就像个?孤寡老人。   钟晏点开微信,刚刚最后一条是尽欢发来的一句「我也想您」,他没有再回复过去。   然后钟晏看到谭希新发的一条朋友圈。   她今天带小组成员去研学,白?天参观了实验室,拍了一些合照还有一些风景照,她凑了九张图,最后一张是她和学生一起的合照。   尽欢就站在谭希身边。   她靠着谭希,弯起眼睛笑得乖巧,就这么正正对着镜头。   刚刚才被冷水压下去的一点蠢蠢欲动再次燃了起来。   钟晏垂眼看着,低声叹气?。   但下一秒,他看到照片角落,那位杜同学正看向尽欢的方?向。   钟晏确实曾经?说服自己不去管这些小打小闹的事,尽欢也明确表示了拒绝,更不应该有其他,他没必要太在乎这些。   但事实是——他的情绪不是这么告诉他的。   尽管只是那样的眼神他也不喜欢看到。   不喜欢他们出现在一张照片里。   今晚这位「孤寡老人」大概率是睡不着觉了。   .   尽欢要在外面多待两天了。   今天有见?面交流会?,尽欢聊得很认真,前一天在实验室见?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仪器,这些都是她平时接触不到的高端层面,她真的很好奇,脑子里给自己打了不知道?多少个?问号。   这个?想知道?,那个?也想知道?。   这个?好奇,那个?也好奇。   于是见?面交流会?上?,尽欢把她的好奇通通问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得非常认真。   尽欢学这个?专业,是因为她真的喜欢,人学习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总会?格外有动力,一门心思只会?想着多学一点,再多学一点,特别是尽欢同学,她冲击出了一种要拿诺贝尔奖的劲头?。   太励志了。   谭希跟小组成员进行了商量,大家一致决定多留两天。   首先是对于一些问题可以再进行深入了解,另外也因为两天后有个?公开学术讲座,他们正好可以听?一下。   毕竟很不容易才来一趟。   尽欢正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完全游到了兴头?上?。   还有些问题得到了答案她也不是很明白?,于是去跟谭希探讨。   “如果说这项技术能成立的话,细胞存活率能继续下降,这对后续药物的研发是很大的助力。”   尽欢很兴奋,这项新技术和她在做的研究有所契合,她觉得她后续可以对此进行技术借鉴,或许可以获得新思路,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莫大的好消息。   谭希点点头?,对尽欢能把这两项联合起来表示认可。   很久之前小组有一次开组会?,大家提到为什么想学这个?专业,每个?人回答得五花八门,有关于前途的,有关于爱好的,谭希却?记得尽欢说的话——   她说,这世上?还有很多罕见?病,它们没有被治愈的希望,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研究出相关特效药,为这些病人带去哪怕一点点的希望。   她只想这样就好了。   这是她学这个?专业能带来的价值。   一个?研一的学生,说出这样的话,听?起来很假大空,但她的语气?实在太真诚。   真诚到连笑都没办法笑话她。   谭希听?得很认真,也记得很清楚。   两人几乎是聊了一路,吃了晚饭回到酒店尽欢还在和她聊,谭希无奈地笑,说关于这个?话题,有个?人也可以和她深入探讨一下。   “谁?”尽欢眨眨眼,好奇追问。   “钟晏。”谭希轻轻说出这个?名字,顿了顿,解释道?,“他以前也跟我说过这些话。”   钟晏和谭希不同的一点在于,谭希是一名教师,她拥有丰富的理论知识,但仅限于在知识层面上?,而钟晏他是商人,他是投入金钱在进行研究,是真正能看到成果的。   钟晏是在接手公司之后才开始开展这方?面的研究,是他的个?人选择,完全不同于公司之前的发展——等?于从零开始。   但这些年他也做出了成绩。   这是钟晏的实力。   尽欢听?到“钟晏”两个?字,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轻“啊”了一声,马上?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她要推迟两天回来,忘记和钟先生说了!   尽欢边解释边道?歉,让今天晚上?他不用等?她吃饭。   钟晏刚到家就收到消息,他只回复短短一个?字:「好。」   光看文字就能想象到他温和的语气?。   她忘了要早点和钟先生说这件事,不过应该也没关系,钟先生是很包容的,果然——对她这样健忘的行为他并不在意。   而这边钟晏今天又继续增加了训练强度。   连续两天的高强度运动,钟晏上?身肌肉隐隐鼓张,套上?西装时都有明显不一样,这样壮壮的样子看起来他的妻子会?更喜欢——她喜欢在做完后趴在这里。   钟晏冷淡拧着眉,低头?盯着手机屏幕,运动后成熟男性的荷尔蒙在不要命地散发。   他于是给妻子发消息过去:「怎么又要多待两天?」   尽欢认认真真地跟他解释原因,说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又想起刚刚谭老师跟她说的,于是跟钟晏说:「谭老师还说可以和你深入探讨一下。」   尽欢喜欢这个?专业是真的,但除了钟晏主动跟她说点什么,尽欢很少主动。   她在钟晏面前太小儿科,有些话说不出来。   她现在显然对这些新奇东西很上?头?,钟晏发语音过去,缓缓道?:“深入探讨……当?然好,等?你回来,怎么探讨都好。”   尽欢点开听?,隐隐觉得他声音有不一样……大概是有种跟以前不一样的克制。   好像只听?到了「深入探讨」这几个?字一样。   尽欢盘腿坐在床上?,腿上?摆着她的笔记,她沉迷于学习这么久,终于问钟晏一句:「您现在在做什么?吃晚饭了吗?」   “锻炼。”钟晏声音更低,语音条发过来接近气?音,“晚饭吃过了。”   尽欢又疑惑问:「今天是您的锻炼日吗?」   还以为她记错时间了,今天明明就不是,他一向对自己严苛,锻炼规律,不偷懒也不求多,严格按照规定时间来。   钟晏:“本来不是。”   他又发:“本来也不需要这样……但因为你不在。”   尽欢自动理解成,她不在,他比较无聊,所以找点别的事做。   她对着手机屏幕偷笑一声,也发语音过去:“我过两天就回来了呀。”   钟晏语气?淡淡:“嗯,快回来,昨天晚上?没睡着。”   尽欢:“为什么?”   这次钟晏的回复发过来,是文字。   「烫得难受。」   尽欢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又看到他的消息。   「试过用手了,不太行。」   尽欢额角狠狠一跳,她再不明白?就真的是笨了,想到一些很烫的画面,她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就猛灌。   谭希正好进来,看她脸红得不一般,关心地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有。”尽欢红着脸,结巴否认。   钟晏拿了睡衣进浴室洗澡,柔软的裤子已经?很难再有一个?体?面的模样,他也没办法再去管,点开手机,看到尽欢最后发来的一条消息。   「您等?我!」 第38章 第 38 章 自己趴一下。   归心似箭这件事?。   下午的高铁, 抵达已经?是七点多,尽欢跟着大家一起坐车回到学校,谭老?师问尽欢今晚是在学校睡还是回家, 毕竟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有人来接我。”尽欢一点也没有舟车劳顿的疲惫, 她反倒很?兴奋,挎着包是跑出去的, 蹭蹭下台阶,衣服上的飘带就在她身后飞舞起来。   尽欢还是第一次感受这样?的心情。   就是很?期待和一个人见面?,就像在心脏里装了一罐橘子汽水, 随着奔跑的脚步汽水一起震荡, 只要一拧开盖子, 冒着泡泡的水就会咕咚咕咚溢出来。   见到钟晏就是这个盖子的开关?。   钟晏也很?想见到她吧。   一想到这里,这种期待的心情似乎就变得加倍, 双倍汽水更是重?量级, 整个心脏都快被?冲击炸掉了。   钟晏刚从?公司过来,他亲自?开车来接她, 尽欢上车, 坐到座位上,这时候她才气喘吁吁, 胸口起伏明显,旁边钟晏递了瓶水过来,拍拍她背, 无?奈道:“怎么跑那?么快?”   他远远看到她,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了。   “高兴啊。”尽欢喝了口水,看向钟晏,“要见到您了就很?高兴。”   可?能因为他说没有睡好?,尽欢觉得他眼睛很?疲惫, 眼下显出来一点青色,不像以前?那?样?有精神,这让尽欢也忍不住皱了眉头。   钟晏“嗯”了声,他态度平淡,有片刻让尽欢怀疑之前?那?句消息不是他发的,不过这样?的一丝疑惑马上被?她抛到脑后,开始跟钟晏分享她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她在说,钟晏俯身过来,拉过安全带帮她系上。   她头发从?他耳边扫过,发尾变成?一条毛绒绒的小尾巴,尽欢毫无?所闻,她顿了下,转过头继续说。   钟晏边听着,车已经?开出去。   听尽欢说话,钟晏总是很?纵容。   她说很?多话时那?股鲜活的生命力就在不停地往外迸发,像从?新鲜泥土地里长出的嫩芽,青葱又鲜活。   车开到十字路口,正好?变成?红灯,才停下来,尽欢说话也戛然而止。   钟晏转头看她:“不说了?”   尽欢迟钝地应了声,想起一直是她在说,钟晏都没说话,她担心地问:“我是不是太吵了?”   钟晏嘴角一丝淡淡的笑:“这么可?爱……哪里吵?”   突如其来又被?夸,尽欢双手握了握,到嘴边的话停住,突然都不知道刚刚说到哪里了。   钟晏总能这样?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把她弄得心神不宁,打个措手不及。   他看起来明明就很?会谈恋爱——很?会调情。   也可?能这是聪明人的天赋,根本不用多费力气,信手拈来。   钟晏当然是这么认为。   觉得可?爱的人就是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在那?里,就会有那?种看见她就可?爱的心情,头发丝很?好?,眼神很?好?,她的一切都很?好?。   她能像这样?在身边说话,也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   变成?绿灯,车又继续启动,尽欢双手放在腿上,她叹口气,说这次真的学到好?多,出去了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晚上吃过晚饭没有?”快到家时,钟晏问尽欢。   “我在车上跟大家一起吃了汉堡。”谭老?师给大家点的,尽欢本来不想吃,她想留着肚子和钟晏一起吃晚饭,但架不住汉堡太香,她忍不住吃了一个,还吃了薯条和鸡翅。   “吃饱了吗?”   “吃饱了。”   尽欢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她不仅吃了还灌了不少水,里面?满满当当。   钟晏:“吃饱了就好?。”   尽欢还在琢磨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吃饱了就好?”,她不吃饱的话会怎么样??难道是今天家里没吃的吗?   这个问题在进门的一瞬间尽欢得到了答案。   从?车库上来,才到楼梯边,尽欢低头才换了鞋,要说的话到嘴边,起身时就被?一个吻堵了回去,有点急,还有点重?,尽欢呜咽两声,被?他抱进怀里,感受到他双臂肌肉,似乎比几?天前?更有力量了。   他原本冷淡的气息在这个吻继续时变得烫烫的。   到处都烫烫的。   钟晏手掌托在她脸上,停下时他额头贴在她额头,缓了几?秒后,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又吻。   “要是有点久的话可?以吗?”这位寡了几?天的老?男人就这样?低声征求妻子的意见,他用手掌心慢慢揉着她的脸,安抚的,温柔的,让人没法拒绝。   尽欢眼睛一下就盈出了水,她眨了下眼睛,说不出来可以还是不可以的话,钟晏在这时候问她,本身也只是问一问。   今天阿姨放假,家里没有准备晚饭,所以问她有没有吃饱,不吃饱的话,稍微久一点就要没力气了。   做任何事都要先吃饱。   做也是。   五月已经?接近夏天,南城向来入夏得快,往往是从冬天垂直入夏,到中午阳光当头时甚至还要考虑解暑的问题,这个时候咖啡都喝冰的了呢。   这样烫烫的可能和天气也有关系。   不然烫手,简直烫手。   一楼客厅换了新的地毯,淡淡浅绿色花纹,相比之前?的更加柔软,哪怕膝盖直接跪在上面?也并不会硌得疼,柔软绵密的毯身轻轻挨着有点痒,在上面?慢慢挪就更加了。   尽欢满脑子只在想一件事?。   如果毯子弄脏了的话好?不好?洗,钟晏买的东西肯定都很?贵,一般不好?下水,更加不能被?水浸了。   水滴滴答答,落下去简直完蛋。   尽欢抓着钟晏的手臂,她很?认真跟他说,还是回房间好?,刚换的新地毯,弄脏不好?,到时候又要换了。   “嗯,我带你上去。”尽欢既然说了,钟晏当然答应,他直接起身,两手托住她在怀里,在她瞬间失焦的眼神中,拍拍她后背给她缓和,接着——   就这样?往楼上走。   尽欢圈着他的脖子,两只手掐得很?紧,牙关?紧闭到额头冒汗。   幻视她只剩下了一个脆弱的支撑点。   “祖父说,下个月开始准备婚礼。”钟晏声音低沉平稳,他贴在她耳边,“按照家里流程,可?能会有点复杂,但你只需要配合就好?,另外不会很?劳心。”   尽欢研二下学期正是关?键时候,她又无?比地热爱学习,对她自?己的专业简直十二分上心,按道理不应该在她这个关?键时候举办婚礼。   但祖父的意思是这样?,他既然已经?结婚,现在很?稳定,那?他把家族继承权交于他,就该办婚礼昭告所有人了。   是已经?顺理成?章到了这个时候。   和之前?说的差不多。   听见婚礼,尽欢才有点反应过来:“婚礼?”   她正被?他抱着,近似于环那?样?,跟着他一起慢慢往楼上走,他手臂肌肉和胸肌都明显练得比之前?还厉害,托起她一个人的重?量轻而易举,但另外的感官显然比托举感来得更可?怕强烈。   “那?您会很?劳心了?”尽欢先关?心他,声音哆嗦得很?小声,“这些都需要您去准备吗?”   “一大部分是。”钟晏缓缓道,“毕竟我之前?也没结过婚,有些流程不熟悉,这点会比较麻烦。”   尽欢埋在他肩膀,被?颠得晃荡失焦的眼神慢慢停在她手指上。   光秃秃的手指,什么都没有。   她又下意识看向钟晏的手指。   钟晏平时对个人着装很?有要求,特别是正式场合上,他一定会一应穿戴齐整,包括各方面?小细节都兼顾到,但他好?像……手指上也从?不会有任何配饰。   手指。   手指上的东西。   尽欢脑子里在慢慢琢磨这个,她之前?也没太想过,因为对这个东西没有概念,但现在她突然就想到了。   见尽欢突然沉默,钟晏脚步停下,他转头,垂眼,看向怀里的人,哑声询问:“想什么呢?”   钟晏手背青筋凸起,手指按进她腿肉间,克制得用力。   停下来的感觉不比继续走好?多少,以至于尽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她,她声音里已经?有明显的哭腔,吸了吸鼻子,低头咬在他肩膀上,在他皮肤上陷下一点点齿痕。   她连咬都不用力咬。   每次她这样?小心翼翼的尊敬就让人生出一种很?想疼她的念头。   “在想婚礼。”尽欢呜咽着说,“我也没办过。”   话里听着还有点遗憾,知道是她这会儿已经?神志不清了才说出来的话,钟晏低笑了声。   当然都没办过,办过才出事?了。   他一笑,胸膛跟着震动。   “先生……更大了……”尽欢着急地捏了捏他手臂,催他道,“您先上去。”   钟晏低低拧眉,克制又温柔,他跨步继续上台阶,步子迈得更大,还在继续跟她说婚礼的事?,询问她关?于婚礼有什么想法,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愿望,毕竟像她这个年纪,总会有很?多憧憬,他一方面?尊重?祖父的决定,另一方面?也会尽可?能满足她的想法。   “我想和您单独去教堂。”尽欢不知道这算不算过分,她小心翼翼说出口,“……可?以吗?”   “小宝,宝宝……不要这样?问。”钟晏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她脑袋,他温柔告诉她,“当然可?以。”   不要用这样?的语气,不要这样?问,这让他会觉得心脏这块有点酸。   那?种心情再次涌了上来——关?于他想要结婚是为了继承权这件事?。   即使?一切的开始确实是因为这个,包括同意她这样?一个单纯孩子单纯的行为,也是为了构建他自?己的利益链,在这之下,尽欢太清楚自?己的作用了。   这些事?实摆在这里太明显,钟晏却已经?不想提起。   他的目的不纯,他为了很?多。   她却很?单纯,她只为了他。   钟晏在现在起了要谴责自?己这种想法的意思,他在这方面?是处在下位的。   钟晏喉头滚动,想说的话再次涌到嘴边,却看怀里的人应该已经?听不了他说话,他手臂圈得更紧,低声哄道:“好?了,已经?到房间了。”   想到她身体弱,出了汗怕着凉,把人放在床上就拉了被?子盖过来,俯身吻了吻她满是汗的脖颈,细小的汗珠滚到他舌尖。   就这样?贴在她皮肤上人也在剧烈战栗。   那?种疼爱还加上心疼的心思一起来简直变得一塌糊涂,钟晏只想把她紧紧圈在怀里这样?抱着,想多哄一哄她。   自?己那?种谴责的愧疚的心理好?像就能少一点。   尽欢从?没觉得从?一楼上二楼的路这么长过,这次她知道了,长到她这会儿手指都抖得没力气,近乎虚脱,于是闭上眼睛,任钟晏抱着她,也没办法回应了。   “先生,这样?好?亲密。”尽欢声音也很?小。   一直不分开什么的,不要太亲密了。   “嗯。”钟晏低低应了声,“喜欢吗?”   “喜欢。”尽欢很?努力地点头。   喜欢就好?,他现在很?想做点让她喜欢的事?。   于是这样?又抱了一会儿,长久策略下,在给她体能恢复的时间,钟晏亲了又亲她脸颊,一直在小声地,温柔地,关?心她体力恢复情况。   直到她有力气回吻了。   唇齿间味道很?香,香味的催化?剂来得缓慢却猛烈,是像叠乐高那?样?,是一层层往上的,钟晏慢慢尝着味道,然后还在继续跟她说婚礼的事?。   在家族这边的事?情之外,没什么是不能满足的,毕竟他才是家族的掌权人,话语权在他这里,而他的话语权就是他妻子的,这一点她一定要知道。   教导孩子都要手把手,理论的灌输也要慢慢讲,在以后都要明白的事?,要早点知道,要刻在心里。   钟晏说着,声音停了下,他眉头冷冷拧着,轻轻地拍了下她,才压着声音哑声说:“小宝,自?己趴一下。” 第39章 第 39 章 严厉管理型,溺爱型,鼓……   昨天?「有点久」后?果就是尽欢差点迟到。   早上钟晏喊了她好几次, 她眼皮睁开又闭上,钟晏有点无奈,毕竟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看来是他锻炼得太多, 她锻炼得还不够。   毕竟自己趴都趴得摇摇欲坠, 像一撞就倒的墙。   得出结论的钟晏只能直接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换了衣服, 抱到浴室去洗漱。   等把牙刷递到她手里,才好歹能睁开眼,马上又埋进钟晏怀里撒娇:“我好累, 我不想去学校了。”   钟晏揉了揉她脑袋, 俯身到她耳边:“是我不好……真的不想去吗?”   尽欢猛然抬头, 一脸无辜地?巴巴看着他。   啊……怎么?都不劝她一下,像钟晏这样太溺爱了是不是也?不好, 尽欢要收回之前对?他当daddy的评价了, 他根本就不是严厉管理型,他就是溺爱型。   要是真养孩子怎么?办呀, 钟晏的性格, 是不是就该宠上天?了。   钟晏腾出一只手去接水:“我们小宝不是爬都会爬到学校的吗?”   钟晏当然知道她,起不来是因为真的折腾狠了, 不是真的不想去学校,就她对?学习这个?认真劲,两条腿被打断了都还会继续爬过去。   这个?形容让尽欢语塞, 她张了张口,半天?没说出反驳的话,让钟晏放她下来,她赶紧洗漱。   于是早饭也?来不及吃,只能往包里塞了一个?三明?治一瓶牛奶, 着急往车库走。   担心她的状态,钟晏亲自开车送她。   尽欢像被抽干力?气,靠在座椅上,半闭着眼睛看向钟晏,难过道:“昨天?谭老师说了,今天?任务很?重。”   钟晏:“所以呢?”   尽欢说:“所以我的状态可能跟不上,会拖大家后?腿。”   钟晏很?轻地?叹气:“那?怪我。”   他顿了顿:“以后?不这样了。”   “不行。”尽欢睁眼,声音一出来察觉自己反应太激烈,她又讪讪往后?退,小声呢喃,“我放假的时候可以。”   就这么?喜欢……喜欢也?不藏着掖着,想要就说,这一点很?好。   钟晏很?喜欢这样的。   车停在校门口,尽欢提了包要下车,手刚摸到车把手,她顿了下,转身飞快在钟晏脸上亲了下。   “晚上见。”尽欢看了眼时间,脸上已经出现“啊啊啊啊”的表情包,她再?没力?气也?要往前冲了。   这点暖暖的湿润气留在他脸上,钟晏眼神舒展起来,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感觉到他心上的一个?线头已经被她牵引着带走了。   .   七月盛夏,婚礼筹备正在进行中。   对?于备婚这件事,尽欢是懵懵懂懂,她对?该有哪些流程哪些仪式都不太明?白,回家问了姑姑一趟,多少?清楚了一点。   但钟晏也?不会让她多操心。   有他在,她基本上什么?都不用管。   钟晏都会妥善安排好一切。   最后?一次组会结束,就进入了号称至暗时刻的研二暑假。   同学们考博的考博,考公的考公,要么?就是参加实习,努力?拿到offer,尽欢在继续学习和参加工作中摇摆不定。   她还在思考她以后?更想过怎么?样的生活。   七月中旬,钟晏项目结束,有几天?休假时间,带尽欢一起去了山间别墅。   钟晏在南城有几处房产,尽欢不太清楚,这块的别墅避暑很?好,钟晏往往夏天?的时候会过来住上一段时间。   这边有度假区,风景不错,这样的酷暑烈日,温度比市中心普通低上几度,体感舒适,是避暑度假的好地?方。   别墅有游泳池,钟晏特?地?跟尽欢说了,可以教她游泳,所以来之前尽欢还特?地?买了几件泳衣。   她很?小的时候学过游泳,当时还在读小学,学校有游泳课,尽欢跟着大家一起学,她本身就有点怕水,游的时候不知道被哪个?同学踢了一脚,让她整个?人翻进了水里,灌了一肚子水。   事实上那?时候游的都是浅水区,站起来水都只到腰上一点,但人突然淹进去还是会恐慌,以至于尽欢进度最慢,到最后?课程结束也?只会狗扒式。   后?来基本上没再?怎么?碰过水。   说起来都是黑历史。   对?于泳衣的选择,尽欢也?很?谨慎。   她不太怕热,即使夏天?也?喜欢穿长?衣长?裤,泳衣更加不喜欢穿得太暴露,所以她最先选的是一条分体式,全包裹的上衣,到膝盖上的裙子,露出来只有腰上和小腿的皮肤。   尽欢很?犹豫,又发?给姑姑看,咨询姑姑的意见。   方书蕴说,看她穿成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穆/斯/林教徒。   思考再?三,于是尽欢又准备了一件。   一件白色绑带小吊带,露肤度高,很?显温柔。   尽欢在跟钟晏描述自己小学时学游泳的经历,拿起手上的两件泳衣给他看:“您觉得哪个?好?”   钟晏认真打量她手里的两件泳衣。   钟晏目光停在她左手上,缓缓笑?道:“尽欢,这是什么??穆/斯/林服装吗?”   尽欢皱眉:“我姑姑也?这么?说。”   “那?我换这个?。”尽欢立马做了决定,拿了那?件白色小吊带进去换。   尽欢把头发?扎成高丸子头,换好吊带出来,她皮肤本来就白,绑带从后?背交叉,衬出漂亮的蝴蝶骨,她身形匀称,皮肤是有光泽的莹润,这半年以来该丰腴的地?方又变得更丰腴,她穿着小吊带往这一站,简直不用多做什么?就能疯狂吸引人。   阳光撒在她后?颈,照得绒毛金灿灿。   尽欢跑到泳池边,先坐下来,伸脚进去晃了晃,玩水的快乐立马就来了。   夏天?哪个?孩子不喜欢玩水。   泳池简直就是玩乐的天?堂。   尽欢小腿晃起水面波光粼粼,她指着那?边兴奋道:“先生你看——”   钟晏在回消息,尽欢于是又喊他:“daddy你快看啊!”   钟晏这才抬头。   尽欢于是晃起小腿给他看,好像自己发?现多了不得的东西一样——人贵在能发?现风景,好看的风景要给喜欢的人分享。   钟晏无奈地?笑?:“就那?么?好玩?”   好玩。   当然好玩了。   要和钟晏一起玩才更好晚。   钟晏先下水,扶着尽欢下来,让她自己先游一下看看。   看能游到什么?程度。   说到这尽欢很?自豪,她可不是旱鸭子,毕竟童子功这个?东西也?是学了就一直在的,她抓着泳池边,两条腿慢慢浮起来,然后?放开手,展示给钟晏看。   她会漂浮欸,她都能浮起来。   钟晏看着她,也?不催她,等她浮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游一下试试。”   说到这尽欢就不太好意思了,她那?狗扒式的糟糕游法实在不能给钟晏展示,那?简直就是丢人现眼,她停了下,摇摇头:“要您教我。”   钟晏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嘴角含着笑?意,温声道:“我们尽欢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快,是不是?”   连自己玩都能几次就学会,知道自己找舒服的点,简直就是聪明?得不行。   这叫什么?,贷款式教育,一下就把尽欢驾到那?个?高度上去了。   尽欢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嗯,当然聪明?了。”   钟晏握住她手腕,指腹轻轻按住她腕骨,跟她说先学最基础的蛙泳。   她基础的已经会了,那?现在就是要学会蛙泳腿,钟晏给她讲了一次动作要领,然后?扶着她,让她练习腿的动作。   收腿,蹬夹,再?配合一次换气,再?收腿,蹬夹。   有钟晏在身边,尽欢胆子都大很?多,那?些被踢啊的糟糕记忆都抛到脑后?,她只有玩水的快乐,和自己马上要学会蛙泳的兴奋。   双腿在那?使劲蹬水。   这要是在外面,都要被人骂一句“死孩子”的,怎么?能这么?闹。   钟晏只是看着她,看她动作越来越顺畅,连配合着换气都能一套很?流畅了,于是他试着慢慢松开手。   刚一松开,尽欢这边就像失去了支点一样,刚刚还在的漂浮感立马就没了,恐慌感袭来,她吓得抱紧他脖子,害怕地?紧紧贴住他:“您干嘛呀?”   钟晏无奈,却?还是下意识拍拍她的后?背安抚:“要是不放手那?永远都学不会。”   尽欢手臂箍得还是很?紧,她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钟晏就是她的安全感,只要他扶着就没关系,于是她揽着他脖子,使劲摇头。   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钟晏垂眼看着她漆黑的头顶,他没说话,眼里有很?深的无奈,尽欢要是这样撒泼打滚,他确实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拍拍她后?背,继续哄她。   ”那?再?试几次我慢慢松好不好?”钟晏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宝听话。”   尽欢还抱着他脖子,不过稍微分开了点,盯着他,半晌才眨眨眼。   她视线从他唇上扫过,他唇形偏薄,这样看起来显凉薄,但亲人的时候偶尔温柔又偶尔很?用力?,从他唇上就能传递出浓厚的情绪。   钟晏任她看了会儿,他低声开口:“学会了就让你亲一会儿……现在不可以。”   “你——”尽欢眉头陡然皱起,话到嘴边讪讪咽回去,泄气道,“好吧。”   钟晏摸摸她脑袋:“那?继续了。”   尽欢其实只要唤起一点以前的记忆就可以游起来,只不过游的姿势需要再?进行规范纠正,她不闹开始卯足了劲学的时候速度也?很?快,哪怕钟晏松手也?能自己游上一会儿。   钟晏在她旁边守着她。   尽欢学会了就开心地?展示给他看,弯起眼睛笑?起来,大有一股在问他自己棒不棒的意思,钟晏就温和地?注视着她,眼里满是包容。   哪怕姿势不那?么?优美,游得也?并不是很?远,但他眼里的意思是,很?棒了,这样已经很?棒了。   能放手就很?棒,能游起来也?很?棒。   “想喝点什么??”钟晏披了浴巾到池边,“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尽欢确实有点渴了,她想了想说:“橙汁。”   钟晏答应,嘱咐她自己一个?人游小心点,要么?就先过来歇一下,他先进去一下,很?快出来。   这边因为不常住,只有阿姨会定时过来打理,吃的喝的提前几天?让人补全了,钟晏从冰箱拿了橙汁,又拿了瓶酒,然后?出来。   再?回来却?没看见尽欢人。   钟晏四处扫了一圈,周围静悄悄,他喊了两声名字——   也?没人答应。   钟晏眉头微拧住,他又喊,还是没人应。   钟晏心上已经被攥住,他目光转向泳池,看到中心那?一块的水面似乎在冒泡泡,除却?那?块冒泡的地?方,其余地?方安静得过分。   他视线一紧,面色变得无比紧张,当下一股少?有的恐慌感袭来,如?同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瞬间钟晏几乎是本能性的,手上东西放下,直接跳了进去。 第40章 第 40 章 红了像水蜜桃。   钟晏到现在三十多年, 还很少因为什么害怕过。   他从小性格就是?这样,少有波澜起伏,对他来?说任何事都能解决, 理性才是?唯一。   记忆里?几乎没有过的情绪, 或者说还在很小的时候才有,而在冒出某个念头的一瞬间, 这种情绪疯狂涌了上来?,像装着汽水的瓶子,顶不住震荡冲开了盖子。   一颗原本应该平静安稳的心。   就这样轻轻松松翻了个彻底。   钟晏跳下去, 朝着那?个点游, 他动?作迅速, 看到一抹白色衣角时,恐惧感一瞬到达了顶峰, 他一头扎进去, 伸手去碰,水里?的人突然冒出了头。   “先生。”尽欢弯着眼睛在笑?, 她?从水下出来?, 两条腿蹬啊蹬——一只溺水的青蛙。   “我在练憋气。”   在练水下憋气和吐气站立,这是?现在她?的重点, 刚刚一直自己在练习,发现练这个还挺有意思,她?在水下憋气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啦。   尽欢话音没落, 她?反应过来?钟晏情绪不对,他冷沉着脸,胸口起伏明?显,冷冷盯着她?也没说话,于是?她?张了张嘴, 一时有点无措。   “刚刚喊你怎么不答应?”钟晏声音能听到极力?克制的情绪,他板着脸的样子让尽欢莫名害怕,她?话卡在喉咙,半天说不出来?。   她?确实听到了。   她?听见钟晏在喊她?,怀着一种没那?么好的想逗弄他的心思,于是?就没从水面?出来?。   “我、我不知道您会跳下来?。”尽欢呢喃着解释,不过是?想跟他闹一闹,真的不知道钟晏才喊她?两声就直接跳下来?找她?——在尽欢心里?钟晏是?不会做这样鲁莽事的人。   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最多就担心她?一下呀。   而且想想就知道,这么浅的水她?怎么可能溺水啊,就算真出事也不至于沉下去,肯定要挣扎啊。   不笨的脑子都能想到。   意识到做错事的尽欢于是?乖乖低下了头,心里?在想钟晏生气了,他肯定生气了。   不知道钟晏生气的后?果,尽欢呼吸都停住,脑子慌得一下失去了思考能力?,她?脸色又红又白,只在想这下完蛋了。   真是?好端端的跟他闹什么闹啊。   “先上来?。”钟晏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沉着脸,还是?抓住她?胳膊,带着她?往岸边过去。   带着水的漂浮感,她?胳膊被?他拽得很紧,根本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直到到了岸边,他扶着她?上去,随后?自己也上来?,扯过一边的浴巾给她?裹上。   钟晏全程没说话,给她?拢上浴巾后?就拿了水给她?喝。   尽欢接过杯子,听话地喝下去。   阳光透过树影撒在她?后?背,他站在阴影处,静静望着她?,神色淡淡,明?明?阳光照下来?是?暖的,尽欢却感觉后?背发寒——她?把整杯水都喝下去。   “还、还喝吗?”尽欢试探地问。   钟晏没回答,他目光从她?脸上缓慢地转了一圈,拿过喝空的水杯,低声道:“去洗澡。”   “哦。”尽欢应了一声,手攥着浴巾边缘,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钟晏身?影落在地上,光是?影子都围绕着一股低沉的气息,让整个氛围压低,再压低。   洗澡的时候尽欢惴惴不安。   她?在这方面?情绪很敏感,乖巧的孩子最会自我反思,在认识到做错了后?愧疚感无限涌了上来?,无心认真洗澡,把沐浴露洗发水冲干净后?就擦干出来?了。   钟晏正?在一楼客厅,腿上放着电脑,没猜错是?在处理工作。   他也已经冲过澡,没换家居服,而是?套着浴袍,他一手放在腿边,一手搭在电脑键盘上,胸口处还有未干的水珠,挂在蜜色皮肤上。   尽欢裙子下是?两条细直的腿,她?从门口探出头,也不敢喊他,慢慢挪到沙发边,踩着拖鞋啪塔出动?静,他却头也没抬,直到尽欢又挪到他身?边。   她?头发没有吹得很干,发尾还是?湿湿的,搭在锁骨上,脚尖已经快挨到他脚边,钟晏这才抬头看向她?。   和他对视上,尽欢喉头一紧。   她?僵硬笑?了下,轻轻开口:“先生,我耳朵好像进水了。”   尽欢这样说,在心里?骂自己,什么耳朵进不进水,她?肯定一早脑子就进水了。   难怪早上起床就觉得晃荡晃荡有声音。   尽欢紧张地干咽口水,她?偷看钟晏一眼,又飞快收回,就这么站了一会儿,钟晏把电脑放到一边,眼神淡淡示意,让她?过来?。   尽欢抿着唇角,坐到他身?边,把脑袋慢慢靠过去。   钟晏大腿支起,让她?侧头靠上来?,他从茶几上拿了棉签,手掌一侧靠在她?脸颊边缘,棉签顺着耳朵边缘伸下去。   耳膜被?棉签擦过,细微的震动?感,异样的酥麻伴随着舒爽,缓慢地,轻柔地,拂过耳内绒毛,沾上一点点水珠,她?忍不住手指抓住,脚趾也无意识蜷缩起来?。   尾椎的酥麻感有点淡,但总隐隐在。   钟晏这边弄完了一只耳朵,他手掌轻拍了下,示意她?转到另一边。   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尽欢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她?于是?转过来?。   这样脸对着他怀里?,抬眼能看到他浴袍交叉处露出的皮肤,尽欢小心翼翼抓住他浴袍一角,小声道歉:“先生,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样的。”   她?都不辩解,只乖乖道歉,幻视已经自己背手走到墙角去思过:“您原谅我好不好?”   “不要生气了。”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态度,尽欢最有这样的觉悟,但钟晏还从没有跟她?生气过,尽欢也把握不好他的生气程度在哪里?。   她?自己很忐忑是?真的。   钟晏手上拿着棉签,动?作停下,他眼里?冷淡平静,就这么垂眼看着她?,眉心微微拧起,眼底沉默的深渊,尽欢仿佛要被?这深渊吸进去,置身?一片黑暗里?,她?看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而她?在钟晏面?前就像一个完全的透明?体。   他只是?依旧这样注视着她?,目光无波无澜,慢慢地透过她?,在想些事情。   他这样的眼神让尽欢喘不上气。   她?大着胆子拉了拉他:“您实在还生气,就惩罚我吧。”   钟晏这时目光才有了变化,他眸光微眯,淡声问:“怎么惩罚?”   做错事被?daddy惩罚和管教是?应该的,尽欢满是?认错和愧疚的眼神,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她?看到他冷沉压迫的喉结,突然觉得也很喜欢他这样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我没生气。”钟晏开口,“没生你的气。”   他不骗人,说没有生气就是?没有生气,但他现在情绪确实不好——他只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情。   他突然不受控制的,几度被?推翻,想要生气的那?种心情。   这不是?他该有的心情。   这种情绪控制下,他想自己好好待着想一些问题。   腿上的人柔软得像能化成水,眼里?也含着水,她?咬着唇角看他,难过的神情快满溢出来?,钟晏还在平复自己这种情绪,他冷着脸,一只手按在她?肩膀,另外?的手掌落在她?臀上。   碰撞带来?细微的震荡,力?气不重,反而是?轻的,尽欢手指慢慢攥紧,呼吸声急了两下。   “尽欢,这真的是?惩罚吗?”钟晏目光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尽欢不知道是?不是哭了,她?头埋进去,没说话,只看见她?后?背微微发抖。   钟晏盯着她?的后?脖颈,可能刚刚被?阳光晒得有点久,总看到这块绒毛变得金灿灿,他叹口气,再次说:“真的没生气。”   尽管有年纪上的优势也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颇为无奈,他手掌停在刚刚打过的地方,微微温热,女孩子皮肤发软,就这样躺着……乖得让他简直没办法。   尽欢这时候才点点头。   钟晏看到她?含着水的眼睛,他低声问:“喜欢是?吗?”   之前那?本书他差不多陆陆续续看完,对于上面?说的一些心理情况,他有所了解,只不过是?他没有涉足过的领域,他会尝试学习并?理解——为了他的妻子。   而他怀里?的妻子显然也不懂,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只知道这样会舒服。   他很乐意做让她?觉得舒服的事。   特别是?在他刚刚完全意识到自己这种不同的心情后?。   钟晏手掌又落下去,这次的接触点变得更多,钟晏声音低沉:“尽欢,是?不是?要疼一点才好?”   尽欢咬着牙,没点头也没摇头。   “红了会像水蜜桃。”钟晏语气冷静,他在说这样的话,却没有任何调情的意思,但越这样尽欢越察觉到皮肤上的异样,他还在说。   “如果趴下来?就更像了……只让daddy看到这里?的话。”   从他短短两句话里?已经让尽欢幻视了那?个画面?。   像上次那?样趴下来?,空气里?只有颤颤巍巍的水蜜桃。   本来?是?来?道歉,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这样,尽欢最感到羞愧,为她?这一颗不实诚的道歉的心。   唉……到底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羞愧和懊恼,还有对自己的谴责,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只觉得胸腔难受,像有一口气堵在这里?,让她?上不去也下不来?,白白被?憋住了。   “舒服还是?难受?”钟晏再次问她?。   那?点羞耻心完全不够用?的,在钟晏面?前也不是?没有难堪的事,尽欢小声回答:“……舒服。”   钟晏“嗯”了一声,他手掌揉的力?道慢慢加重,看怀里?的人闭上眼睛,原本那?股紧张逐渐散开,看起来?是?很喜欢这样,他继续揉着,氛围有短时间的安静,寂静过后?,他才缓缓出声问:“还闹吗?”   尽欢呜咽了一声,声音含糊,然后?摇摇头。   钟晏垂着眼,他收敛起情绪,才和她?解释:“刚刚是?因为担心。”   “因为担心你,我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钟晏现在已经无法描述那?种心情,他不是?个爱说些那?种话的人,现在他却在说,“尽欢,我只是?想到,我只因为你会这样。”   他手掌拢了拢,向她?诉说关?于这种令自己都陌生的心情,无法完全用?语言描述,他于是?低低问她?:“你能明?白吗?” 第41章 第 41 章 喜爱不仅仅是喜爱。……   尽欢并不是什么都明?白。   她的世界单纯很多, 她有那些鲜活的情绪,有知道想要还是不要的心,但她总不会想太多, 想那么多会很累。   所以在这时候, 她甚至没有马上反应过?来钟晏说这话的意思。   她似懂非懂,还沉浸在那种微微的酥麻里, 等她反应过?来钟晏在问她,在跟她说些这样温柔的话,她第一反应还是在想, 没生气就好。   大概停了好一会儿, 尽欢才懵懵地答应:“明?白呀。”   她眨眨眼?, 都不知道她自己知不知道到底明?白什么。   好像就为了答应他一声,让他不生气。   钟晏眸光暗了暗, 他手上还依旧在慢慢地揉, 动作时重?时轻,有种他刻意为之的既视感, 于是那一点点感觉让尽欢平白无故就开始水流泛滥。   她被拉入到这样的异样里, 大脑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钟晏眼?角含着柔和,他没再?说, 只是手掌又轻轻拍了下,低声问:“还不要起来吗?”   裙子下她一双细溜的腿就搭在沙发上,脚趾头蜷起来, 知道钟晏没生气,胆子就变得更大起来,含糊着回?答:“……还是有水。”   “怎么?你还有第三只耳朵?”钟晏缓缓问,是在笑话她,说是这么说, 但还是拿棉签过?来,准备帮她再?检查一下。   尽欢双腿膝盖慢慢拢起,屈着腿往上,她咬住下唇,声音愈小:“是其它地方……”   她独有的甜味,就像只有她才能有的一道独特的甜品,闻到味道很淡,尝起来又甜腻——钟晏闻到了。   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偌大的落地窗,能完全把外?面风景收入眼?底。   钟晏目光静静扫过?去,他躺在腿上的人又重?新往怀里揽了揽,单薄的睡裙被卷上来,白色很透,能看到一道微微濡湿的印记,钟晏目光停了几秒,手掌往下,掌心几乎全部罩住。   他力道从轻到重?,掌心里是堆积起来的暖热,这股热源隔着布料传过?去,有种水汽也被蒸发的潮湿感。   “这样好吗?”钟晏淡淡询问,他大腿肌肉似乎也变得紧绷起来,但他保持这样的动作没有动,慢慢揉会儿,手又停下覆住。   尽欢又像回?到了泳池里,因为在水面上浮动而?带来漂浮感,这种漂浮感让人觉得很神奇,上不去又下不来,只能因为水流的推动而?带来阻碍,也并不影响它一波又一波的袭来。   她被这一波又一波弄得没办法思考。   直到她后背微微在抖,手心的触觉里有很明?显的痉挛感,钟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掌心的那股潮湿散在空气里,于是周围也弥漫了这股甜腻的香气。   钟晏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们小宝这样也很喜欢是不是?”钟晏知道她喜欢,像这样的行为就是单纯的取悦她,毕竟对女?性来说,这样应该敏感度更高,而?钟晏现在对尽欢足够了解,完全清楚她身体的每一样状态。   痉挛后的放松感也很舒服,因为还在钟晏怀里,让她能慢慢回?味这种感觉,尽欢又往前靠了靠,闭着眼?睛,甚至不愿意离开。   她爱躺,钟晏就让她这样躺着。   他手掌一直覆在她后背,用连续不断传来的热源带给她安全感,直到哄到怀里的人睡着。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钟晏低头看着她的侧脸,闭着眼?睛睡得很安静,胸口起伏不太明?显,但睡得很香,即使?就这样躺着也睡得很香。   只要在他身边她好像就会觉得很安全。   钟晏嘴角微微弯起,他心脏这块被充实?得很满。   喜爱的心情已经不仅仅再?是喜爱。   .   尽欢又努力地练了两天?,她现在已经能在水里游两个来回?,甚至大言不惭的,说要和钟晏比一下游泳的速度。   钟晏虽然也不是什么专业游泳的,这不过?是他众多锻炼方式中的一项,压力大的时候一头栽进泳池里很解压,对钟晏来说,以前释放压力的方式大概就这么几样。   现在有别?的了。   她说要比,钟晏也就和她比。   比赛要有比赛的态度,这肯定不会给她放水,钟晏和她同?时出发,没游多久,尽欢在他后面,就只有被水花拍脸的份。   她简直被迫吃了一肚子水。   钟晏率先抵达终点,他靠在泳池边,看着尽欢努力地扑腾过?来,她已经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了,画面不禁有趣,钟晏克制着笑意,眼?角还是微微弯起。   人终于游到身边,只看见腮帮子是鼓鼓的,钟晏伸手过去掐住她下巴,强迫她张开嘴,把呛进去的水都吐出来。   “脏,自己吐掉。”钟晏让她不要做把脏水咽进去这样的蠢事?,按着她吐出来,又拿水给她漱口。   然后钟晏揽着她的腰上岸。   “我只看见浪了,全往我脸上拍。”尽欢边走边吐槽,这一下又打击她的自信,让她不免有点沮丧,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让她要和钟晏比赛。   看看钟晏这身上的肌肉,再?看看她。   怎么可能比得过?。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自信还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原本气势高涨的人一下子就泄了气,钟晏只觉得好笑,他从冰箱拿了块蛋糕出来——一早给她准备的,想着她来这边好几天?,都没吃过?什么甜的。   尽欢边吃蛋糕边控诉。   “您以前是专业游泳的?”尽欢忍不住问。   “我看起来还有时间做这个?”钟晏又另外?给她倒了杯解腻的果汁。   尽欢当然知道不可能,就是不太服气所以随口问一句,她塞下一大口蛋糕,奶油味瞬间充斥着口腔,她又问。   “那您以前除了学习工作还做什么?为什么我觉得就没有什么是您不会的呢?”   在尽欢心里钟晏就是这样的存在。   自律,自控,时间和精力永远比别?人多出一倍,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包括一些在别?人看来并不起眼?的小事?,他也都能很完美的完成。   现在的钟晏是这样的,以前的钟晏也是这样的吗?   尽欢对此很好奇,她已经好奇很久了。   在她和钟晏有差距的那些年岁里,他究竟是什么样的?   “不做什么。”钟晏说,“就是现在这样。”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   “那更早呢?像我这样大,或者还没有我大的时候?”尽欢一旦好奇起来,脑袋上面打上去的问号也很多,这个想知道,那个也想知道,总想深究深挖,好像就能知道点什么不一样的。   钟晏看她好奇的眼?睛,紧盯着他看,他笑了声,拿了张纸巾,伸手到她嘴边,给她擦去沾在嘴角的一点奶油。   “吃成小花猫了。”钟晏轻声笑她。   尽欢微微皱眉,嘀咕了两句说:“您就是不想让我知道,您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说不定我能游过?您。”   “干嘛总想着和我一样大。”钟晏给她擦干净,忍不住说,“我比你年纪大是委屈你了?”   尽欢张了张口,看起来要反驳个大的,也只是轻轻开口:“才没有。”   钟晏原本也只是逗她,最近愈发现自家妻子挺好逗的,说了会佯装生气板一板脸,但事?情又不放在心上,转眼?再?过?就都忘了。   钟晏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淡淡道:“是,我该庆幸自己比你大。”   毕竟她就喜欢这样的。   尽欢似乎没听见这句话,她意识状态有点游离,想起这两天?晚上在别?墅,她白天?学游泳耗费精力太大,以至于晚上一挨枕头就睡着了,基本上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做别?的。   唯一感到开心的应该是她的肺活量增加了不少。   尽欢突然抬起头看他,和他目光对视上,她犹犹豫豫地小声问:“您下次要不要……不戴那个试试?”   钟晏眸光一顿,他没有立马答应或拒绝她的话,在这方面上,他一向很在意她的感受。   他会揣测她这样说时心里的想法。   “是想试试……是不是?”更亲密的感觉,直接弄进去那样,他能猜到尽欢的想法,她大概是在想这个。   他们还没有讨论?过?有关孩子,孕育这类更多的话题,尽欢目前还在学校,对她来说学业和研究是最重?要的事?,关于其他的可以以后再?说,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尽欢红着脸点点头,她呼吸跟着心跳加快不少,她紧接着低下头,又呢喃着说:“就算有了也没关系啊。”   她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话的时候就想起了谭老师,和谭老师相比,她们的人生像是两个完全不同?方向,任何不同?的走向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只要自己过?的开心就好——这是尽欢的想法。   钟晏没说话。   他眼?里的情绪似乎停住了,对她这样的想法也并不认为幼稚。   她对这些根本就还想不明?白。   钟晏只是说:“以后慢慢都会有的。”   钟晏虽然没去公司,但该忙的事?情真?是半点都没有少,他吃完午饭后又去书房开会,尽欢困了,自己回?房间休息。   人精力一被消耗睡起觉来比任何时候都香,这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多,外?面阳光直直照进来,刺得眼?睛疼。   尽欢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钟晏还没回?来,估计是还在忙,她于是去书房找他。   书房门虚掩着,轻轻推开,里面也没有人。   尽欢看到桌子上还放着他的笔记本和笔,电脑屏幕虽然关着,但下面还在闪着□□。   钟晏开会的时候会认真?做笔记,虽然有秘书在,这些他还是习惯自己来,很多东西经自己的手更有效率,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尽欢在书房看了一圈,她隐约看到笔记本上钟晏写的字,大概就是一些关于他公司啊,项目那些,她也不是很明?白,没什么兴趣。   家里的书房她大概都看过?了,里面有什么书也都清楚,钟晏除了专业书,看的都很杂,什么方面都看一点,只有持续学习人才不会退步,在尽欢看来,钟晏就是这么想的。   这边书房也有很多书。   尽欢来了几天?了,第一次到这边来,她好奇地看过?去,发现这边更多是一些关于金融和商业方面的。   再?往下,书架下面还有些看起来比较旧的书,好像是钟晏读大学时候的一些资料书。   尽欢好奇地拿出来一本。   学的专业差不多,尽欢还是想看看内容上的差别?,她翻了翻,发现还是有很大差别?。   一堆的专业书里夹着一本散文书,是汪曾祺的,尽欢顿了下,翻开扉页,发现下面写着一个名字——谭希。   尽欢能认出来,这是谭老师的字迹。   她愣住,继续往下翻,突然有东西掉下来。   尽欢视线扫过?去。   是一张写着字的明?信片。 第42章 第 42 章 眼泪是懦弱也是铠甲。   明信片。   尽欢低头看过去, 能看到上面写着字,她不由怔住,犹豫了?会?儿, 俯身把明信片捡起来。   很明显明信片上也是谭老师的字迹, 不过短短几行,尽欢一眼扫过去, 就看到了?上面写的内容。   前面是散文诗里?的原话,她说,人生忽如?寄, 莫辜负茶, 汤, 好天气。   后面的字看起来是认真写下,笔锋可见清晰, 字体尾端还描绘有金色的线条, 大概是说,她也不想辜负合适的人, 问他怎么?想……这种意思。   是一个女?孩子很纯粹的心?意。   尽欢看了?一遍, 目光落在明信片最下面的名字上,很清楚的写着「谭希」两个字。   如?果?没猜错的话, 这本书应该是礼物。   上面写着日期,八月初九,是钟晏的生日。   生日礼物。   尽欢就这样定定看着, 在这瞬间,她感觉到心?脏有种冒泡泡的感觉,是一种她以前没感受过的酸涩感,被?柠檬汽水浸泡那?样。   尽欢下意识捂住心?口的地?方?,她慢慢舒口气, 试图缓解一下这种不适感——她很不喜欢自己这样。   因为不知道是为什么?,让她有点难受,还有点恐慌,好像有人在用绳子慢慢把她心?脏收紧,她再努力想要求救,但没办法找到那?个出口。   尽欢意识放空,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钻到她脑子里?来。   这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   可能有十年,也或许还不止十年。   十年前,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个初中?生,是个很稚嫩的小孩子,那?么?丁点儿,什么?都不懂。   而他们已经很大了?,在读研究生,有独属于他们的一段岁月。   之前尽欢听谭老师偶尔提起过,关于她读大学?时?的事情,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尽欢能拼凑出当时?那?些?画面。   她又想起谭老师提过她有个前男友。   是她读研时?候的男朋友,是她的同学?,是她见过最优秀的人,他们后来没能在一起,是因为他的家庭原因——他的家庭很复杂。   尽欢本来没有多?想,谭老师说的时?候,她也只是随便听一听,感叹一句惋惜,就再没有后话。   而她现在好像能把这些?都联系起来。   谭老师说的那?些?,和钟晏都能对上,他们现在关系也不错,是还可以的朋友,他们都是很体面也很好的人,就算以前真有什么?,现在也能友好和平的相处。   因为自己没有参与过他的以前,她就算再了?解也没办法亲身体会?,近十年的距离会?一直摆在那?里?,他们认识十年,远比她认识钟晏的时?间长得长得多?。   她和钟晏才认识不到一年,甚至在结婚之前,他们对彼此都不了?解,哪怕是现在,他们也只有身体变得更熟悉,其他更多?就没有了?。   钟晏很少跟她说从前,谈心?也很少。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完全?就是这样的。   尽欢眼前浮现很多?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们很相配,而她和谭老师之间所具备的差距,让她这种紧缩感越来越明显,连眼角都觉得酸酸的。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发愣间眨了?下眼睛,“啪嗒”一声,泪珠就从眼眶里?滚了?下来,落在她手里?的明信片上。   尽欢反应过来,赶紧去把上面的泪珠擦掉,但还是印下了?一点湿湿的痕迹,让有岁月感的字迹也慢慢晕开,她慌了?,直接用衣袖去擦,试图把它完全?印干。   她不能弄脏别人的东西啊,特别是有关于表白啊,心?意那?些?重要的东西。   每一样都会?是被?人珍重又重视着的。   尽欢仔细确认上面没有留下很重的痕迹,她松口气,又慌张张把它放回书里?面,然后小心?翼翼把书放回到原位。   那?个位置。   她低头静静盯着那?个位置。   再也控制不住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犹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哭过,她偶尔会?发作的泪失禁体质,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过了?。   是因为在钟晏身边都过得很开心?,很安心?,除开那?次被?钟晏怀疑「她的喜欢」,让她忍不住掉了?眼泪,其余时?候还有眼泪,那?只有在呜咽着喊“daddy”的时?候了?。   现在因为这些?她不曾触及过的「从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湮灭感,眼泪控制不住从酸疼的眼眶里?掉下来,一滴接一滴,一串连一串,直到已经泪如?雨下。   尽欢使劲眨眨眼,眼前视线模糊,她只能用衣袖擦干,但擦了?也没用,泪腺里?不知道存了?多?少,一直流一直流根本擦不干,于是她只能放弃了?,放弃做无用功。   那线条已经完全把她心脏勒紧了?,让她想大声哭出来,可又在这样一个地?方?,让她根本不敢完全?哭出来,只能尽量忍着,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一只手紧紧掐在另一只手的虎口处。   好疼,又不知道哪里?疼,她觉得,应该是连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尽欢想知道为什么?疼。   但她没体会过,她没办法知道。   是她靠自己不能想明白的事。   也可能她其实能想明白,不过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企图给自己制造一个假象。   方?尽欢真是太没用了?。   因为这点事也要哭。   眼泪是懦弱也是铠甲。   这是姑姑告诉她的。   但她总那?么?懦弱,总那?么?敏感,对钟晏来说这是过去的事也是小事,她连问都会?像是无理取闹。   阳光照进脸颊的泪珠,折射进心?脏里?,里?面很满,灌满了?泪水。   尽欢把脑袋埋进双手里?。   .   钟晏临时?出门了?一趟,因为尽欢在睡觉就没打扰她,本来以为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回来,谁知道因为事情耽误了?,到下午四点才回来。   这个点尽欢应该已经睡醒了?,最近她学?游泳兴致高昂,早起要游,午睡起来也要游,想她在泳池,于是直接去找她。   却发现人不在。   总不能是还没有睡醒。   钟晏往房间里?走,刚进大门,看到尽欢在客厅给花浇水。   客厅里?的花是尽欢过来别墅的时?候买的,她之前家里?买的那?两盆开花了?,对养花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兴趣,正?好来之前在花店看到这盆紫色蝴蝶兰长得好看,她干脆就买了?带过来。   她每天都会?记得给它浇水。   花到现在还长得很好。   钟晏一直走到她面前了?,尽欢才慢慢抬头,她看向他,动作也有点慢,把手里?的小水壶放下,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您回来了?呀。”   声音很轻,很乖。   她又低下头继续浇水,这盆花她摆弄得很仔细,浇的时?候避开叶心?和花朵,把泥土完全?浇透,连浇花的水都是她特地?烧开晾凉之后的。   钟晏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   他静静看着她的后背,半蹲在哪里?,稍微低着头,弯下脖子,手指触碰到花瓣,很轻,很仔细,确认全?部浇好了?,她才把手里?的水壶放下来。   “刚刚回了?一趟老宅,确认一些?婚礼的事。”钟晏淡声开口,“目前一切还算顺利。”   他说完后,过了?几秒,尽欢才迟钝地?应了?声:“哦。”   “顺利就好。”   钟晏目光落在她摆弄花的手指上,明明那?盆花没什么?好弄的,她却一直在看,反反复复,始终这么?低着头。   钟晏目光微沉,他身体稍稍往前靠,双手往前搭在腿上,说:“下周六有时?间吗?我们去试婚纱。”   之前没有和尽欢聊过这方?面,关于婚纱礼服这些?,她只说过结婚她想去教堂,想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的她好像没提过。   尽欢不是会?很喜欢梦幻啊童话啊的那?种人,她对婚礼一直没有要求。   毕竟在遇见钟晏之前,她也从没想过自己会?结婚结得那?么?早。   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她没想过,也没有要求,看起来就是……钟晏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反正?都可以。   很好养活的孩子。   “婚纱呀……”尽欢琢磨着这个词,她点点头,“好啊。”   声音像一捧水里?掺了?颗粒,没那?么?清澈。   钟晏语气变得很温和,温和到完全?是在耐心?哄人那?样,他询问:“喜欢什么?款式的?我好让人提前准备。”   “我都可以啊。”尽欢歪了?下头,想了?下,“什么?都好。”   “会?不是很喜欢婚礼那?样的场合?“钟晏揣摩她的想法,站在她的角度想她的想法,按照她对尽欢性格的了?解,尽欢更喜欢安静,喜欢单独的场合,婚礼那?样人多?的她反而不自在,特别是他家族原因,他的婚礼没那?么?纯粹,任何人,包括他,都是带有目的的。   尽欢摇头否认:“没有的。”   钟晏眼底视线微压,他气息缓缓沉下去,目光还在她手指上流转,她手指偏细,比起他来说的话,骨骼感更偏弱,更柔软。   钟晏不问,尽欢也就不说话了?。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好,尽欢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盆花往中?间挪了?挪,然后站起来。   “我有点不舒服,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尽欢声音也听不出来情绪,她低着头,目光从下面转过去,不知道在找什么?,也没找到,然后她转身就要上楼。   明明中?午才睡起来,现在又说要休息,钟晏抬头,视线跟随着她,他喊住她:“尽欢。”   尽欢应了?声,脚步停下来。   “把手给我。”钟晏沉声说。   尽欢不太明白,但还是把手伸到他面前。   手指才落到空气里?,就被?钟晏握住,他把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往下握住时?,感受到她手指的温度是凉的,到指尖甚至有点冰冷,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她手指指骨下一点被?他手指圈住,然后又握过去,指腹轻轻按着。   钟晏就这么?握了?会?儿,他不动,尽欢也没有说话,空间里?的氛围安静得奇怪,尽欢眨了?下眼睛,她手感觉到僵硬,想收回来,钟晏抬头看向她。   目光对视上时?,尽欢心?脏狠狠一跳。   钟晏眼里?的视线是柔软的,柔软到让人想再次哭泣,他声音很温柔,轻轻说:“小宝,你觉得你哭了?,daddy会?不知道吗?” 第43章 第 43 章 占有欲。   她眼睛很红。   从进门看到她的?时候钟晏就发现了, 他出门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她在睡觉,当?时还睡得很香,很安静, 没有任何异样。   出门才不过几个?小时, 回来整个?人情?绪就不对。   特别是眼睛。   很明?显哭过,而且哭得很厉害。   尽欢是这?样偶尔会很敏感的?性格, 她会因为一些事就开始流眼泪,想到难受的?时候,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哭对她来说, 是发泄的?一种。   钟晏从不否认这?种发泄的?行?为, 虽然他从来没有眼泪,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需要有。   对尽欢来说, 她需要眼泪。   本来尽欢已经忍住了, 但钟晏用这?样温柔的?语气问她,让她觉得那股酸涩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无措地眨眨眼睛, 差点眼泪又要掉出来。   但眼泪已经掉过很多了,她觉得眼睛里?面已经变得很干, 干到不应该再有眼泪可以掉出来了。   钟晏眉头皱起,眼里?有很明?显的?担忧,他不知道就几个?小时的?时间, 尽欢一个?人在家里?会发生什么?,但她很显然不想跟他说,还在尽力掩饰,想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钟晏本来也想顺她心意,当?做不知道, 但他实在没办法在她这?样的?情?绪下还放任她不管。   尽欢努力压下这?情?绪,她没再看钟晏,只是承认道:“我是哭过了。”   钟晏温声问:“那能?告诉我为什么?哭吗?”   尽欢的?手?还被他握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察觉到他手?指似乎很轻地抖了下,明?明?白白感受到他的?担心,尽欢只觉得很惭愧。   矫情?在乎那些事的?是她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这?么?小的?事情?哭,她都知道,人活着要着眼现在,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再想的?必要,也没有在意的?必要。   钟晏对她很好,一直都对她很好,那些关心啊爱护啊都是她有心可以感受到的?,她得到的?已经很多很多了,她不能?还去钻牛角尖,还去想要更多。   说是这?么?说,道理全都懂,但她到底就不是那样豁达又有格局的?人。   钟晏这?样担心她让她觉得更愧疚,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溺在他的?温柔里?情?绪的?话?,她会完全崩溃掉。   不能?再像刚刚那样哭了。   尽欢慢慢把手?收回来,感受到手?指还留有他手?心的?温度,她轻轻握了握,小声问:“我今天想回姑姑那里?,我有点想她了。”   “好。”钟晏没追问,只是答应她,“我送你过去。”   从别墅到姑姑家还有一段距离,这?一路上?尽欢一言不发,她就靠在窗户边,偶尔看看前面,又偶尔看看窗外,虽然眼睛在看,但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   而钟晏在开车,视线却始终分了一部分在她这?边。   送她到门口,方书蕴接到电话?,正好到门口来接她。   “尽欢,我和?你姑姑说两句话?。”钟晏下车时礼貌地朝方书蕴点头,让尽欢先进去。   尽欢看看钟晏,又看看姑姑,她应了一声,然后自己乖乖进去。   钟晏和?尽欢结婚已经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和?她姑姑好好认真地聊过,对尽欢来说,姑姑是相当?于妈妈的?存在,是她最?重要的?人。   尽欢回了自己房间。   好久没在这?里?住了,姑姑也有一直在打扫卫生,她的?房间干干净净,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尽欢仔细看才发现,桌子上?摆着一盆茉莉,正新鲜盛开。   尽欢没换衣服,在沙发上?躺下,她整个?脑袋埋在枕头里?,大脑被闷得缺氧,于是就不会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大概过去十几分钟,门外传来敲门声。   知道是姑姑,尽欢从沙发上?坐起:“进来。”   方书蕴轻轻推开门,手?上?拿了一杯果汁,是专门给尽欢带的?。   天气太热,给她榨了芒果汁,里?面加了椰汁,加了一点点冰块,喝起来不会很冰,正好很清爽。   从前方书蕴就爱给尽欢捣鼓这?些,一些小女孩爱吃的?,甜的?啊软糯的?那些,他们?家尽欢最?喜欢,养女孩的?乐趣就在这?里?,她做的?她都爱吃,都捧场,认认真真吃完。   “钟先生说你心情?不好,应该是跟他生气了,让我多哄哄你。”这?是钟晏刚刚说的?原话?,方书蕴不过再复述了一遍,她原本还以为钟晏要跟她说什么?,没想到只是这?些。   方书蕴和?钟晏接触不多,对他的了解更多还是来自于之颂那儿,之前他们?有一点往来,之颂对钟先生评价很高。   这?也是当初尽欢跟她说要跟钟晏结婚的?时候,方书蕴会同意的?原因,能被之颂评价很高的人一定是值得信任的?——无论这?场婚姻的?初衷是什么?。   当然钟晏还跟她说了其他的?,不过不重要,关于尽欢的?事才最?重要。   方书蕴把果汁递她手?里?,捏了捏她脸蛋,笑着问:“我们?尽欢生什么?气呢?”   尽欢捧着杯子,先尝了一口,是熟悉的?姑姑的?味道,她摇头否认:“没生气。”   一方面是想自己一个?人待着静静想一想,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想姑姑了。   方书蕴只是依旧笑着:“那是怎么?了?”   “姑姑,你能?跟我说说你当?初喜欢姑父是什么?感觉吗?”尽欢又喝了一口,这?次榨汁的?芒果很甜,甜得有点发慌了。   这?还是尽欢第一次问这?样的?问题,一向都是一往无前的?方尽欢,也开始有这?样的?烦心事。   方书蕴说:“怎么??不是早就知道喜欢的?感觉吗?”   她不是早就很喜欢钟晏。   后来也喜欢,一直都喜欢他。   “你跟我说嘛。”尽欢小声跟她撒娇。   方书蕴都和?陈之颂结婚那么?多年了,当?初恋爱的?那些甜蜜,挂念还有喜悦的?心情?,早就离她很远,刚开始是喜欢,后来是爱,爱到把对方刻在骨子里?,像完全糅合那样,有喜有悲,有乐有痛——   因为他们?一直在相爱。   方书蕴和?陈之颂的?感情?确实很好,就算偶尔也吵架,也闹不愉快,但他们?都很懂对方,也很心疼对方,那种想要陪伴彼此一辈子的?心情?早就深深刻在骨子里?。   尽欢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对姑姑说的?那些感觉,她似懂非懂,有些体会过有些又好像没有体会过,事实上?尽欢也发现了,她一意孤行?的?喜欢,但还不懂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那你会吃醋姑父以前的?事吗?”尽欢又问。   “以前?”方书蕴听她这?样问,照她对她们?家尽欢的?了解,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没什么?好吃醋的?,反倒他天天吃醋。”说起来方书蕴都忍不住嫌弃,轻声道,“看你姑父啊,他就是个?醋精。”   之颂比她年纪小,追她那时候还同时有好几个?人也在追她,方书蕴漂亮又优秀,喜欢她的?人同样也很优秀,陈之颂往往能?酸得把自己淹进醋缸里?去。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他当?时社会层面上?确实都比不过人家,金钱啊社会地位什么?的?,但架不住他又争又抢,耍无赖还不要脸,简直就是个?磨人精。   尽欢听到这?里?,惊讶得微微张嘴。   姑父以前还这?样呢,她还觉得他一直挺稳重的?。   “他要当?你姑父才稳重。”方书蕴又揭丈夫的?老底,“当?年为了讨好你都想不少歪门邪道呢。”   尽欢忍不住笑出来:“原来他以前是在讨好我呀。”   方书蕴点点头:“你以为。”   看她听得开心,方书蕴又继续跟她说,之颂为了讨好她也讨好她侄女,做的?那些事,简直快把他底都揭干净了,直到尽欢都笑不出来。   “那我下次要去和?姑父对峙,就说是姑姑说的?。”尽欢眨眨眼,说她的?坏心思,方书蕴佯装生气,点了下她额头。   “你站哪边的??”   尽欢这?下又乖了,她把喝完的?杯子放到桌子上?,挽住方书蕴的?手?,乖巧示好:“那我当?然是姑姑这?边的?。”   “你个?机灵鬼。”方书蕴说她。   看这?副谄媚的嘴脸,从小就是,最?知道见机行?事,墙头草,两边倒。   说到这?里?尽欢心情?已经好很多了,从姑姑说的?关于她和?姑父之间的?事,她好像渐渐有点明?白了。   明?白这?种酸,原来是吃醋的?感觉。   关于爱情?的?味道。   还有就是……占有欲。   对第一次体会这?些的?尽欢来说,这?些都是懵懵懂懂的?东西,有时候心口这?块发酸,她都会追究不到这?股酸意的?来源,就像今天下午她哭得那么?厉害一样,她到现在才有点明?白为什么?要哭。   晚上?和?姑姑姑父一起吃饭,做的?都是她最?爱吃的?,姑父不知道说了什么?,弄得姑姑又急又气,伸手?过来捏他手?臂,低声说他:“你少胡说,快吃饭!”   “你让尽欢评评理。”陈之颂一点都不躲,妻子爱捏他就让他捏,总比晚上?求着让她握一握她都不答应的?好,对于这?些陈之颂从来甘之如饴,巴不得让她捏青捏出痕迹来才好。   那她老婆毕竟也只会在他身上?留下这?些痕迹,别人没这?个?份。   “评什么?理?”尽欢咽下去一口,她刚刚在认真吃饭,没听明?白,于是好奇地问。   陈之颂晚上?有应酬,喝了点酒,眉眼都洋溢着春色,他长得本来就清俊,被酒气染得眼尾发红,他看向方书蕴,低低开口道:“我跟你姑姑说句‘我爱你’,她说我胡说……”   “我哪里?是胡说?”   陈之颂这?个?嘴没遮拦的?,当?着孩子的?面也没分寸,方书蕴简直想掐死?他,他这?一身肌肉太难下手?,多大年纪了还跟人家年轻人一样搞那套酸词。   陈之颂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爱人这?件事就是要说出来,他说了一千遍一百遍也还是会说,到以后他们?都老了也还说,会说一辈子。   陈之颂在和?方书蕴评判关于说“我爱你”这?件事。   方书蕴越说他,他又接着一句,直到把方书蕴弄得没话?说,最?后瞪他一眼,小声威胁他:“今天晚上?睡书房去。”   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好到哪怕现在陈之颂近不惑之年,依旧频率很高,陈之颂结扎之后更加,几乎再没什么?要顾及的?了。   今年新年在挪威旅游,去了大半个?月,除了在外面逛,看风景,另外一半时间都在度假屋没出门。   陈之颂这?个?人就是看上?去正经,其?实过分起来是最?过分的?。   陈之颂只是笑:“你舍得让我睡书房?”   方书蕴说:“那你试试。”   隔着头顶一盏灯,陈之颂歪着头看着他妻子,他们?在一起十几年了,这?些年里?,她一点都没变过,眼角虽然长了很浅的?一点皱纹,不影响她变得更温柔更漂亮,总之在陈之颂眼里?,他的?妻子永远都是最?好最?漂亮的?一个?。   他很喜欢。   他很爱她。   尽欢左边看看姑姑,右边又看看姑父,她还在琢磨“我爱你”这?几个?字,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很亮的?电灯泡。   不过也没关系,这?个?电灯泡从小到大当?习惯了。   越长大,灯泡越闪。   现在的?瓦数更是成倍增长了。   尽欢盯着面前的?碗,脑子里?就在回想这?些话?,姑姑和?姑父是夫妻,他和?钟晏也是夫妻,但姑姑他们?是相识恋爱再结婚,她和?钟晏是从结婚开始,到恋爱,都还没有一个?相识的?过程。   他们?的?步骤和?正常人都不一样,所以再有更多不一样也是正常的?。   还有“我爱你”这?三个?字,钟晏好像没对她说过。   她也没有对钟晏说过。   这?是个?很有催化性的?词,至少在夫妻之间,不应该吝啬于说的?。   但没说过这?件事也不代表什么?呀。   她可以跟钟晏说啊,她跟他说也是一样的?,都是夫妻之间,都是彼此之间,谁对谁说不要计较那么?多。   尽欢心里?在这?样想。   她不要计较那么?多。 第44章 第 44 章 我已经结婚了。   尽欢陪着姑姑住了一个多星期。   她这?个大号的电灯泡也完全发挥了自己的功能, 白天黏着姑姑学做烘焙,晚上缠着姑姑一起睡,受害者?只有一个, 就是陈之颂——他已经一个人睡了一周多了。   期间钟晏给尽欢发过一条消息, 说他有事要出国一趟,等回?来就来接她。   尽欢总很?听?话, 钟晏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基本?不去问。   他临时出国肯定是有工作要忙,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事, 钟晏日理万机, 又经常有突发事件, 加上马上接手家族,事情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于是之前约好的试婚纱也要推后。   不过跟姑姑待一起心情也不错, 两?个人聊聊咖啡蛋糕, 还?有妆容穿搭这?些,总有说不完的话, 尽欢最?近还?喜欢上了听?姑姑姑父以前的故事, 有机会就要问上一两?句。   尽欢都?快把?她姑父那点事挖个底朝天了。   陈之颂拿她也没办法,谁叫她是姑姑的掌上宝, 他又是专门的唯书蕴主义者?,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七月底, 尽欢收到谭老师发来的消息,她过生日,请同学们一起去参加她的生日会。   看到谭老师的消息,尽欢一时恍惚,她又想起那本?书, 想起里面的明信片,心里愧疚,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眼泪弄坏了。   想了想,尽欢还?是答应。   她先去商场给谭老师买生日礼物。   尽管谭老师再三说明不用给她送礼物,就是喊大家一起来吃个饭,但尽欢觉得还?是要送礼物,毕竟谭老师对她来说也是不一样?的存在,她还?没有给她送过什么礼物。   尽欢在商场认真挑选。   网上对于给老师的送礼推荐,大多是钢笔,保温杯,腰枕这?些,尽欢都?仔细研究了一遍,认为都?不是很?好的选择。   准确来说,不适合谭老师。   最?后在她的再三斟酌下,买了一款香水。   海水薄荷混着薰衣草的温柔,很?适合夏天喷,问起来会很?清爽,尾调理性又温柔,和谭老师整体气质非常适配。   尽欢上午十点多到的,谭老师家就在学校附近,隔条马路,她是第一个到的,她到之后,其他同学陆陆续续才来。   尽欢把?生日礼物送给谭老师。   谭希无奈叹气。   再三说了不要买礼物,不要买礼物,她还?是要买,谭希也没办法,毕竟是学生的心意,她只能收下,跟尽欢说“谢谢”。   “这?又不是很?贵重的礼物。”尽欢笑着说,“谭老师你?晚点试试,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   谭希点头,柔声道:“行,我等会儿就试。”   谭希这?套房子?是她入职学校后第三年买的,她读研的时候就有一定的存款,加上她工资和公积金也都?很?可观,入职第三年就靠自己买了这?套房子?,一百来平,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付了首付之后,公积金全覆盖,到现在差不多都?还?完了。   谭希今天自己下厨,锅里已经炖了两?道菜,趁这?时间,她带尽欢参观,聊到说装修风格她不是很?喜欢。   当?初买的时候开发商有做一个简装,她工作忙爸妈又不在身边,没办法花太多精力在装修上,因为只稍微弄了下软装,现在也住了七八年,越来越觉得不是那么喜欢。   谭希说,如果是她自己装,肯定只留一个卧室,另外最?好都?打通,去客厅化,连通之后可以全部用来放书架,这?样?视野开阔,也能放更多的书。   谭希家里的书也是真多。   除开专业方面的,她还?喜欢看一些中外名著,或者?是散文集,还?有三毛啊,张爱玲这?些作家的书也有不少,她都?按作者?分类别放。   尽欢在中间看到了汪曾祺的书。   其中有几本?和她在钟晏书房看到的那本?应该出自同一套,同样?被很?好的保存着。   见尽欢目光盯着这?里看,谭希笑着问:“你?喜欢看散文?”   依谭希对尽欢的了解,她这?个女孩子?学的虽然是理科,但性格敏感,偶尔反应又迟钝,不像会喜欢读散文诗这?些。   尽欢摇摇头:“不太喜欢。”   她有点犹豫,盯着这?本?散文诗,又看了看谭老师,到底还?是忍不住问:“老师你?很?喜欢这?本?书?”   “我?”谭希把?散文集拿出来,这?本?书是她读研的时候买的,说起来有那么长时间了,但保存得还?很?好,基本?没有太多使?用阅读的痕迹。   “年轻的时候喜欢……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现在就算再看,也不会有当时那样鲜活的心情,人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心境,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尽欢盯着她手里的书,说:“我见过这?本?书,上面还?有你?的名字。”   谭希愣了下,没明白尽欢的意思:“在哪?”   尽欢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本?来觉得这?不应该是一件重要的事,也不想放在心上,但她发现自己总是想起,哪怕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一些想法还?是会源源不断地跑到她脑子?里来。   既然都?想了这?么久,那今天看到了,问一问也没什么。   尽欢说:“在钟先生的书房。”   谭希回?想了下这?本?书和钟晏的关系,刚刚想起来一点苗头,又隐隐觉得不对,钟晏的书房,尽欢怎么会进去?   还?没等她想明白,尽欢又问:“您之前跟我说的那个男朋友是钟先生吗?”   谭希诧异了半秒,随后她笑着否认:“当?然不是。”   虽然不知道尽欢为什么提起钟晏,谭希也暂时没想到追究这?个,她只是再次否认:“怎么可能是钟晏。”   尽欢眨眨眼,好奇问:“为什么不可能?”   谭希反问:“你?看他像是会喜欢谁的人吗?”   尽欢这?下沉默了,她没说话。   “不过我确实送过他一本?这?个散文集,在刚入学的时候。”谭希很?快想起来,关于这?本?散文集的事。   当?时刚入学,谭希和钟晏是在一个研究小组里,相处过一段时间,大概也就一两?个月,谭希对钟晏有点好感,更多应该是抱一种欣赏的态度,这?是她在后来才想明白的事。   在八月他生日那天,谭希给他送了一本?散文集,里面放了一张她在澳洲旅游带回?来的明信片,里面写了几句话,具体是什么谭希都?不记得了,应该就是写了她的心意。   二十出头的时候完全无畏,还?不明白钟晏是什么样?的人,已经敢直白的跟他说那些话,是因为谭希也足够自信,她觉得她足够好,能配得上任何人。   钟晏有没有看那本?书她不知道,应该是没看,因为后来谭希主动和他提起,他只礼貌地跟她说“抱歉”,他没有要谈恋爱的想法。   不是说不合适或者?要考虑,而是直接了当?地告诉她,他不会谈恋爱。   这?对他来说是完全不需要的东西。   谭希其实早就猜到结果,她当?时并没有很?难受,这?件事也像羽毛一样?轻轻飘走了——她很?快就遇到真正让自己喜欢的人。   他很?优秀,性格很?好,谦逊有礼,有责任心,更重要的是,谭希跟他在一起,才真正体会到了心动的感觉。   那和对钟晏的欣赏不一样?。   尽欢听?得很?认真,只在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啊。   从?谭希的描述里,她又好奇问:“钟先生以前就是这?样?吗?像现在这?样?的性格?”   尽欢看起来很?好奇钟晏的事,最?好奇他以前,她这?的样?子?,简直比在实验室还?求知若渴,谭希想了想,认真回?答:“不太一样?。”   钟晏是个很?复杂的人,复杂在别人根本?看不懂他,哪怕谭希和他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看不懂他。   复杂有城府的人最?难相处,最?多当?个朋友。   “他以前更凌厉点,做事更外放,什么都?不太计较。”   年纪还?是给了他宽容和温和,有变得更结实的体格,让他情绪藏得更深也更淡。   这?是谭希对钟晏从?前到现在的评价。   谭希想起来,给她看当?年他们小组同学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谭希站在中间,她旁边是一位看起来很?清雅的男生——谭希那时候的男朋友。   钟晏在照片最?旁边。   他目光并没有盯着镜头,大概在想事情,意识只分出来三分……黑色大衣下是挺直的腰,正如谭老师说的,他那时看起来面色凌厉,令人望而生畏,如果是当?时的尽欢,应该不敢靠近他。   谭老师竟然有勇气跟他说那些话。   谭老师不愧是谭老师。   明显就在盯着钟晏看,她手指停在照片里钟晏的脸上,盯着看了很?久不说话,谭希也不打断她,等她看够了,她才说:“怎么这?么关注钟晏?”   尽欢视线挪开,她抿了抿唇角,事实上她对这?件事很?犹豫,可她又不想说谎。   “谭老师,其实我有一直瞒你?的事。”尽欢深吸一口气,她看着谭希的眼睛,慢慢说出口,“我已经结婚了。”   谭希愣住。   尽欢之前谈恋爱她是知道的,怎么才这?么短时间就从?谈恋爱到结婚了,对方什么情况什么背景她自己也不知道清不清楚,尽欢看起来也不像是恋爱脑不清醒的女孩子?呢。   谭希还?在为她担心,作为老师她当?然不希望尽欢受伤,正要问清楚,尽欢已经主动说。   “是和钟先生。”   “去年元旦那时候。”   谭希这?样?淡定的人听?了也不淡定了。   钟晏结婚的事她当?然知道,去年刚请他来学校指导那时候,就知道他正在找一名妻子?,后来没多久,他就结婚了。   谭希也有几次听?他说过他妻子?的事。   谭希眼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在她看来尽欢和钟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看起来是两?个极端,而且这?么长时间了,她竟然完全没有发觉。   更没办法想象他们两?个相处起来是怎么样?的。   太多的难以置信。   信息量一时太大,谭希震惊的下巴都?收不起来。   其他学生陆陆续续来到,也不好再说这?些,谭希继续去厨房忙,让尽欢和同学们先坐着,她这?边很?快就好了。   忙起来谭希就没空想这?个,直到一顿饭结束,大家陆续又离开,谭希把?那本?散文集拿给尽欢。   她和钟晏之间的事,她是一点都?没有了解,不过从?今天尽欢问她的那些话,她能猜到是当?时写的那张明信片让尽欢误会了,于是干脆把?她剩下的这?本?也给尽欢。   “有空可以看看。”她说。   尽欢怔了下,接过书:“谢谢谭老师。”   谭希看着尽欢的眼神有点复杂,她随后又笑,说早知道该喊他们一起来吃饭。   尽欢说:“钟先生在出差。”   谭希笑了声:“是吗?”   出不出差的事谭希当?然不知道,她也不可能随时了解钟晏的动向?,只不过依旧觉得神奇,对于尽欢和钟晏之间的关系。   尽欢点点头,正要再说,她手机铃声响了。   她低头看了眼,是钟晏打来的电话。   尽欢按了接听?,她把?手机放到耳边,她还?没开口,就听?见钟晏温声喊她:“尽欢。”   好久没有听?到钟晏的声音,这?时候情绪有点复杂,他一开口,那阵酸涩感又再次地涌了上来,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   半晌后她才开口:“您是回?来了吗?”   “嗯,刚下飞机。”钟晏一下飞机就去了她姑姑那里,听?说她来参加导师的生日宴,他又从?那边赶过来。   尽欢声音闷住:“您来接我?”   钟晏只知道在学校附近,不知道具体地址,他现在在往这?边来,声音很?低,“嗯”了一声后,再小心询问她。   “带你?去试婚纱。”钟晏说着停了下,考虑到最?近她在情绪敏感期,钟晏询问的语气也接近于哄,很?戳人心窝那样?。   “可以吗?” 第45章 第 45 章 会和婚纱一样白。   她的所有情绪钟晏都知道。   尽欢在这时?刻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钟晏明显是在照顾她的情绪,因为她都不?跟他说自己?为什么?要哭。   他肯定在担心她吧。   肯定会在担心的。   尽欢声音停了下,马上点头应道:“当然可以。”   听到她的回答, 钟晏呼吸缓下来, 听筒那边似乎松一口气,说:“地址发我, 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尽欢第一时?间就把地址发过?去。   “钟晏打来的电话?”谭希见她表情一下就变了,上午来的时?候还看起来愁容满面, 现在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做剥开乌云见天日。   “是啊。”尽欢承认, 嘴角已经浮现笑?,“钟先?生来接我。”   虽然尽欢再三说不?用送, 谭希还是送她到楼下, 往前不?远就是小区大门,两人说了两句话, 钟晏的车已经到了。   尽欢一眼看到, 心已经先?飞过?去,她指指那边, 问谭希要不?要去跟钟晏打个招呼。   “不?用了。”谭希笑?笑?,“你?替我转达一下就好。”   倒还用不?着特意去打个招呼。   尽欢于是也不?多说,跟谭希说了再见, 然后手里捧着书就往门口走,快走了两步,然后小跑起来,裙摆在奔跑的风里变成一只蝴蝶。   谭希看着她的背影,看那边钟晏也下车, 尽欢完全兴奋地到他面前,一个跃跃欲试的拥抱,又因为顾忌到场合收回自己?落到空中的手,只能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原本被?谭希界定在两个世?界的人,就这样神奇地到了同一个世?界。   说实?话,这一刻哪怕已经亲眼见到,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谭希笑?了下。   她没继续看,转身回去。   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因为眼看就要走过?七月到八月了,他们这段时?间不?仅没有见面,更加没怎么?说话,聊天,让她觉得?分开了好久好久一样。   以至于尽欢张口喊了句“先?生”后就没了后话。   “上车吧。”钟晏没说什么?,只是给她拉开车门。   尽欢坐上去,书本还抱在怀里,等钟晏也坐进来,她才说:“今天谭老师生日,她中午请我们几个同学吃饭。”   钟晏淡淡“嗯”了声:“知道。”   已经在她姑姑那里听说了。   他目光扫过?尽欢怀里的书,尽欢察觉到,于是把书拿出来给他看:“这是谭老师送我的。”   钟晏盯着这本书看了两秒,尽欢注意到他的视线动向?,犹豫了几秒,然后试探着问:“您看没看过?这个?”   钟晏摇头:“没看过?。”   钟晏记性很好,让尽欢常常会怀疑他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什么?系统,只要看过?的书都能准确记得?内容,他说没看过?的,那肯定没看过?。   尽欢之前本来不?想问这个,但现在这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了,于是她说:“但您的书房里有这本书。”   钟晏神情平静:“我知道。”   他顿了顿:“谭希送我的。”   尽欢微微张嘴。   她活像被?人打了七寸,结巴道:“您、您记得?啊?”   钟晏没回答,只是转头平静地看着她。   他还是那样像能看透一切的眼神,包括尽欢之前闹的那一点点小别扭,在他面前也显得?那么?矫情,尽欢想到这里,惭愧地低下头:“我之前不?小心看到,所以误会了。”   关?于一本书引发的「血案」。   尽欢是很看得?开的性格,除开有时?候会敏感一点,但她只要想通了就很豁达,她什么?都不?会计较的。   正是因为想通了才觉得?自己?过?分。   在钟晏看来,她就是无?缘无?故哭,无?缘无?故闹脾气,还什么?都不?跟他说——姑姑说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交流和坦诚,这两样都不?能少。   尽欢也是第一次和人做夫妻,这些道理都还在学。   她还需要好好学。   钟晏没说什么?,也没追问,他看起来并不?计较这个,甚至没有向?她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知道尽欢误会了什么?——他这样的反应,反而让尽欢更加惆怅。   她开始再次反思自己?的行为。   就这样两人一直安静到车停下来。   试婚纱是早就安排好的,之前钟晏问过?尽欢的意见,也给她看了几个品牌,了解了一下不?同品牌之间不?同的风格,尽欢爱好还是很明确,相比那些梦幻空灵的款式,她更喜欢简洁气质一点。   尽欢眉目放得?很温柔,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点,能更和钟晏相配。   尽欢今天出门化了淡妆,化妆师稍微给她改了一下,她原本就不?需要用很多化妆品,这个年纪正是随便化化都很好看的时?候,年龄和美貌都是她最好的优势。   把头发盘起来,显得?更大气。   婚纱一共准备了五套,都是钟晏选的,按照尽欢的喜好来,其中有两套是高定,是提前两个月就来给尽欢量过?尺寸了。   今天正好可以一起试。   数量不?是很多,怕尽欢会觉得?累,特地缩减到五套。   尽欢一一试过?去。   每一款都不?错,都很适合她。   最后一款是高定,钟晏亲自和设计师沟通的款式,上身抹胸设计剪裁立体?,衬出女孩子漂亮的锁骨和肩颈,两层不?规则的薄纱从胸前垂下,一直到脚踝,很简单的线条,并不?夸张,却完全衬出了尽欢的漂亮。   穿上去也很轻,通体?纯白,没有做过?多的装饰。   这件尽欢最喜欢。   她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看,又回头看向?钟晏,她眼角微微弯起来,轻声问他:“先?生,这个好吗?”   钟晏目光平淡,只有始终盛在眼底很深的温柔,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她,温声回:“你?喜欢就好。”   尽欢很满意钟晏的眼光。   这些细节上的问题她都没有操心过?,全部都是钟晏在沟通修改,钟晏完全知道她喜欢什么?,也知道她想要什么?,他能事无?巨细地把这些都安排好。   尽欢想了想,说她选上一套。   她的意思是,婚礼上的话,选上一套,这一套最喜欢,要留着,反正也是她的。   上一套裙摆更大,更压场合,会更适合大场面,而这一套……可以只有他们的场合穿。   尽欢是这么?想的。   钟晏都听她的,让工作人员按照她的尺寸再进行修改,留下后面这两套。   尽欢张开手,让工作人员再给她进行测量。   她乖得?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尽欢完全配合,说什么?就是什么?,对工作人员态度也很好,一直是弯着眼睛看着人笑?,把人家?小姐姐弄得?怪不?好意思。   钟晏坐在她面前的沙发上,静静看着她。   尽欢感觉得?到钟晏今天态度很淡。   可能是有那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他们之间生疏了吧,不?说别的,连接吻都没有,一点不?像之前那样关?系亲密。   说来说去这都怪她。   是她不?好。   尽欢转过?去,于是只能从镜子里看他,她逐渐出神,从姑姑姑父之间的相处,联系到他们,即使姑姑和姑父都那么?相爱了,他们依旧在认真经营婚姻,关?于这个,可以说是贯穿人生一辈子的课题。   “您要试西装吗?”尽欢开口问他。   “准备了几套。”钟晏说,“到时?候穿给你?看。”   尽欢期待地点点头。   到现在她才终于有了一点在准备婚礼的实?感。   婚纱换下来,钟晏带她去订好的餐厅吃饭,路上尽欢不?再沉默,她努力多说点话,试图把原本要僵化的关?系再弥补回来。   “今天我听谭老师说了些您大学的事,还在她那里看到了您那时?候的照片。”尽欢完全表现出了她对钟晏的好奇和兴趣,语气轻快起来,“您那时?候……也好有威严。”   对二?十来岁的钟晏用“威严”这个庄重的词来形容,都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安的什么?心。   尽欢试图用语言形容出钟晏在那张照片里的状态,她一着急形容词就总偏,对他已经用上了“很凶猛”这样的形容——也不?知道说的是哪里凶猛。   她越着急,钟晏反而越冷静。   尽欢越抹越黑,只能闭上嘴巴,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   钟晏淡淡看着前面,像有温柔的水流静静环绕在他周围。   车开过?去已经到傍晚,夕阳像鸡蛋黄,暖色的,车停在餐厅门口,钟晏扶她下车,低声嘱咐她:“小心。”   尽欢低头看他握着自己?的手。   这好像还是今天第一次他们有肢体?接触,相比以前那些荒唐过?分的接触,现在这样的握手完全算不?了什么?,但尽欢却觉得?心头一酸,她问钟晏:“我让您担心了是不?是?”   本来想有更私密的场合问这些话,到再晚点的时?候,跟他说一说她的心里话,但她现在有点忍不?住了。   方尽欢就是这样沉不?住气,简直就是小孩子气。   她在心里骂自己?。   “是很担心。”钟晏并不?否认,“我一直在想,比起比为什么?哭,我更担心你?后来还有没有流眼泪,有没有心情好点。”   “没有了。”尽欢立马否认,乖巧表明自己?在姑姑那里吃好睡好心情也好,完全有在好好保护自己?的泪腺。   毕竟哭过?那一次流得?够多了,再多真的要完蛋。   钟晏话是这样说,反而让尽欢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刚刚试婚纱的时?候钟晏也没怎么?说话,虽然尽欢能感受到他温和的目光,但他太平静了,总让尽欢心里慌张打鼓。   她小声嘀咕:“那我试婚纱的时?候您好像都不?是很开心。”   钟晏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这时?候才夸赞道:“我们小宝穿婚纱很漂亮。”   他强调说:“非常漂亮。”   尽欢轻轻皱了下鼻子,觉得?这是她问了钟晏才说的,直觉上就是为了哄一下她。   尽欢小声不?满:“那我刚刚试的时?候您也没说。”   走进门内,打在他身上的阳光也消失,陷入一片黑色的阴影里,他神色变得?不?太明朗,语气平淡道:“刚刚不?说,是怕自己?做一些丧尽天良的事。”   用这样的语气说完全反差的话,尽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才不?丧尽天良……”她反驳时?不?太有底气,声音愈小。   任何时?候都非常好的钟先?生,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各方面都不?适配,但尽欢的没有底气却又隐隐暴露了一些问题。   某些时?候的「丧尽天良」。   “嗯。”钟晏靠近她耳边,他气息笼罩下来,有股浅淡的木质香,然后听见他用同样很低的声音说,“会想直接那样进去。”   她本来就漂亮,穿上婚纱更加,会让他想到那样的画面——   幻视那些落在上面的东西,一定会和婚纱一样白。 第46章 第 46 章 很爱你。   这哪里是丧尽天良。   这简直比丧尽天良更过分。   尽欢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钟晏说?这样的话?都依旧冷静, 就像在讨论晚上这顿饭都有些什么菜,要吃什么餐前甜点一样。   尽欢跟他这样的冷静比起来到底还是差得远。   不过今天确实有餐前甜品。   一款特调的意式冰淇淋,搭配车厘子, 清爽解腻, 是尽欢爱吃的。   她直到坐下了,冰淇淋都吃了一半, 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身处一个极有情调的餐厅里,在顶层,靠窗, 只?有他们两个人。   钟晏事先?就订好的餐厅。   尽欢差点以?为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不是生日, 也不是节日, 更不是什么纪念日——他们除了一个领证的日子,说?起来也没什么纪念日。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   她抱着疑惑把这一小碗冰淇淋都吃完。   钟晏让人上了酒。   他给尽欢也倒了一杯。   “尝尝看这个。”钟晏提醒她, “会有点烈。”   他们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下喝酒吃饭, 尽欢现在才发现钟晏今天穿得很正式,不像是才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样子, 他面色儒雅, 笑意温和?,在夜色里模样让人几近陷进去。   尽欢很少喝酒。   不过她会喜欢味道甜甜的酒, 果味的,或者啤的,喝起来唇齿留香, 那样的她很喜欢。   实际上也是个酒蒙子没错了。   今天的酒喝起来味道很好,回味有清淡的茉莉味,钟晏让尽欢先?吃点东西再喝,不然?肚子里全装的液体。   “好喝欸。”尽欢让他再给自己?倒,她笑起来晕晕的, 小口小口抿,眼睛弯成一条线。   钟晏比她喝得要多。   他握着酒杯,已经喝了三杯,尽欢在品尝酒,他就这样看着对面的她,眼睛的情绪柔和?,快要满溢出来。   风揉碎了吹过来,人也变得飘飘荡荡。   喝了会儿,又陆陆续续吃了点东西,这家餐厅食物味道也不错,是尽欢很喜欢的口味。   这会儿氛围就变得很好很好,好到女孩子眉眼染了春色。   很缓慢地转动大脑,晕乎乎的酒蒙子才问出这个问题:“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钟晏盯着她染上红色的脸颊,低声道:“是个重要的日子。”   她好奇歪头:“什么?”   钟晏没回答。   尽欢傻乐呵地笑:“你就骗我吧。”   她又不是脑子不灵光,钟晏肯定是在逗她呢,她都发现了,他这个人有时候也喜欢说?些不着调的话?逗她,她现在都知?道了,才不会上他的当。   钟晏又倒了杯酒,他缓缓喝下去:“骗你有什么好处?”   尽欢点头:“没好处……但你坏心眼。”   都说?他坏心眼了,看来是已经上头,这酒后劲大,连钟晏都不太能?招架得住,他只?是胀在太阳穴有点不舒服,意识一直很清醒,对他来说?,酒不能?丧失清醒,只?能?放大情绪。   他很喜欢这种被放大来的情绪感。   钟晏就这样又喝下去一杯,视线始终不曾移开地盯在尽欢身上,要是平时被他这么盯着她肯定害羞,现在却没有,只?是隔着发烫的空气和?他对视,觉得他现在浑身都很欲。   是一种钟晏才有的性感,散发着那样的荷尔蒙,专门吸引她这样的。   她这样的小色鬼。   尽欢慢慢咽口水。   她想?起刚刚下车时他说?的话?,脑子里不由已经出现那样的场景,真?实到细节都在她眼前呈现,实在是让她呼吸困难。   钟晏在这时候柔声问她:“小宝,daddy真?的坏心眼吗?”   尽欢轻轻地回答,声音碎在风里:“坏呀。”   钟晏低笑:“小没良心的。”   尽欢听他说?,还用手?摸了摸自己?心口,感受一下自己?的良心,她弯起眼睛笑起来,还应和?他的话?:“是哦。”   她这迷糊劲听着都要完蛋了。   钟晏就这样看着她,看她把杯子里的酒都喝光,要找钟晏再倒他没给,酒蒙子意犹未尽地倒下来最后两滴,砸吧了两下嘴,真?是越喝越甜甜的。   她就喜欢这样甜甜的。   适量喝,但不是要她把自己?放倒,钟晏管得住自己?,眼前这个管不住,眼看要来抢他杯子,他无奈按住她手?:“不要再喝了。”   “为什么?”尽欢不满地反问,“我醉了明天可以?睡很久。”   反正又没有事,反正又不要去哪里。   大不了就睡觉,一直睡觉。   “说?了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尽欢很想?喝,但她更听钟晏的话,不舍地把手?收回来,自己?还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好可怜啊,喝水好了。”   这就叫州官点火不准百姓点灯,钟晏自己?把剩下的半瓶都喝完了。   今天晚上吃得很好,喝得很饱,唯一不足的就是喝酒被管制。   还想?喝还想?喝真?的还想?喝。   下次瞒着钟晏偷偷喝。   回去的路上尽欢就趴在钟晏腿上,她喝得还不算多,没有很醉,只?是身上有点没有力气,似有若无闻到两人身上同样浸染的酒味,像他们是一体的那样。   钟晏手?放在她后背,给她行成一个有安全感的包围圈。   车一路开到家里车库,钟晏拍拍尽欢后背,柔声问她:“到家了,能?自己?走吗?”   尽欢坐起来,笃定地点头:“能?。”   钟晏先?下车,伸手?扶她下来,尽欢只?是有点累,走路是真?的还能?走,扶着钟晏就更能?了,她好厉害的,都还能?走直线呢。   尽欢肚子已经吃得很饱,不仅有酒还有食物,小肚子涨涨的,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住了,尽欢还想?了下进门的路。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往前走,钟晏在她身边,尽欢盯着自己?脚走直线,扶着栏杆上楼,边走想?起来又问:“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拧开门把,尽欢把鞋子胡乱踢到一边,今天热,身上也热,光着脚踩在地上更舒服,她于是连拖鞋都不想?穿,地板凉凉的,好好踩呀。   钟晏俯身把拖鞋放到她脚边,握住她脚腕让她把脚放进去,然?后他直起身来,握着她手?腕把人往门边压,低低回道:“是表白?的日子。”   他喝了酒,声音染着酒气,低低地压着很好听,尽欢听到了,她感受到他宽阔结实的胸膛压着她,低头用视线覆盖下来,她大脑一时停止了转动。   酒精把女孩子身体浸得发软,他却滚烫又发硬,这样的反差让彼此的触感都更强烈。   “尽欢,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感受一种心情……喜欢的心情。”钟晏借着酒意才能?说?出来这种心情,有点酸又有点腐气的话?,他说?得很认真?。   他手?掌放在她脸颊上,用手?心托住她脸,像托住珍宝那样,很温柔,很细心。   “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让心脏疼,但现在因为你的事会,会在看到你流眼泪后,想?一整晚你到底怎么了,想?我哪里没做好让你不开心。”   钟晏另一只?手?拉着她手?放在他心口,想?让她感受一下他这里的情绪,很疼,真?的很疼。   到这个地步他其实就知?道了。   他在这个过程里确认了这件事。   “我们小宝很漂亮,很可爱,我很早就喜欢这样鲜活的你。”   钟晏声音很温柔,几乎是尽欢听过的最温柔,他在说?这样的话?,脑子里想?起太多她的画面,她笑的时候,她乖乖点头的时候,还有认真?对他说?“喜欢”的时候,每一个画面都染着鲜亮的色彩。   喜欢这种心情来得简单,往往因为一个小细节,因为一个特征,可能?就会产生喜欢,和?喜欢一种植物,喜欢一个动物时没什么区别,一个好感点来得很容易,这一点钟晏最清楚。   但无数的喜欢叠加上来,这种心情就变质了,它完全变得不一样。   不再是喜欢和?好感那么简单。   就像他原本是个性情冷淡的人,对那些情爱的事情都不怎么感兴趣,但就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无数次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认为,对这件事的热衷逐渐超乎他的想?象,甚至到了一种只?要闻到她味道就会有反应的地步。   这很可怕又明显的反应。   而比这种反应更可怕的是他心脏生疼的次数。   在那天跳下泳池时达到了一个高峰。   钟晏还能?回想?那天他情绪的变化,慢慢回味那种感觉,即使过去那么多天依旧清晰,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确定了我不止喜爱你,更多的是想?疼爱你——”   “尽欢,我想?爱你。”   爱才会对她愧疚,爱才会也想?得到她的爱。   他完全明白?了。   他下巴贴了一点点在她额头,两人都是被酒精染上滚烫的温度,明明钟晏喝得还更多,温度却不像她这么高,他更烫一点的是别的地方?。   尽欢在懵懵懂懂听着这些话?。   她本来以?为钟晏生她的气,今天才不怎么理她,她本来还在想?要跟他先?说?“爱你”这句话?,谁知?道这些原本想?的都不对,慢慢都脱离了原本那条路线,反而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酒精会让人变得大胆,会恰如其分控制人的行为,于是她直接问:“那您这段时间好像都没有想?我。”   她在姑姑那里的这一段时间,他们交流得好少,连文?字问个早安晚安都几乎没有……少到尽欢总要想?理由来安慰自己?。   “那你有问过daddy睡得好不好吗?”钟晏轻叹口气,轻轻被揉碎那样,然?后才解释,“我在给你时间想?清楚。”   什么喜欢啊爱啊,他已经想?清楚了这种心情,但他的妻子没有,她还陷在单纯懵懂的吸引里,她还没有完全处理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她还需要再想?想?清楚。   他克制住自己?给她时间,给她空间,让她足够去想?清楚这件事。   每个晚上几乎都没有睡着,没有睡着的时候都在想?她,想?看见她,想?听见她的声音,想?闻到她的味道,想?狠狠地……她。   钟晏缓缓地问:“那你有想?清楚吗?我很爱你……你爱我吗?”   尽欢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爱啊。”   话?说?得这么简单,永远他说?什么她都是肯定……真?是个让人没办法的「小混蛋」。   钟晏心里这样想?,往下继续贴着她的脸,他很沉的无奈,又感受着自己?满涨的胸口,心脏收缩感加剧,他几乎埋头下来在她肩颈。   尽欢在呢喃,说?她看到那张明信片后很难过,所以?哭了很久,她知?道是吃醋了,吃醋钟晏有她没办法参与的过去,也自卑自己?少他这么多岁,敏感于不争气的眼泪——她也掉了很多眼泪,这些眼泪就是爱呀。   “真?的吗?”钟晏贴在她耳边,声音变得有点哑,“小宝。”   他又喊她,很心爱地喊:“小宝。”   尽欢低低答应:“嗯。”   就这么待了会儿,尽欢手?被握住,钟晏说?:“还有个礼物要给你。”   尽欢还问:“为什么有礼物?”   钟晏没说?话?。   比起说?是“哄她开心”,“赔罪”这样的话?,他更不觉得要这么说?,钟晏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手?指停在无名指上,慢慢揉了一会儿,然?后才套进去。   尽欢看着钻戒在灯光下闪,她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她呼吸顿住。   钟晏说?:“是之?前就已经定做的,我专门飞去为了拿这个。”   他说?是去出差,其实不是,这次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这个戒指,想?要给她最好的,最适合的,于是不吝啬于这样耗费自己?的精力。   手?指被套住冰凉的触感,有东西存在而产生的异样,尽欢怔怔盯着这个戒指,鼻头又发酸,她没想?到这个会来得这么突然?。   她以?为需要到婚礼那天。   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尽欢震惊多于欣喜,她话?也变得结巴,她抬起手?,认真?盯着它看,半晌只?说?出一句:“好闪啊……”   钟晏出手?肯定能?知?道价格不菲,特地定做更是他最珍重的心意,钟晏在乎这些细节,对重视的东西更是细上加细,所有万事经他手?,他自己?过问,最后确保一切落到实处。   “没有戒指的话?……会委屈对不对?”钟晏在哄,在告诉她,所有她的心情他都知?道,在程序规则之?外,她最重要,她占所有排序的一位。   尽欢承认:“一点点。”   “我知?道。”钟晏把另一个戒指放她手?里,让她也来给他戴上,等?戒指也戴到他无名指,他反手?握住她手?,戒指的轮廓印在他手?心。   “我们小宝说?一点点,就是很多了。”   尽欢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   比起受委屈,比起感受委屈,最怕的是有人心疼她的委屈,小心翼翼地去对待,再试图为她找到委屈的出口。   这种最致命。   戒指是婚姻很重要的象征,尽欢知?道会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她会期待会失望也会委屈,当这些情绪堆积时,负面情绪就会变得很多。   她都会学着自己?化解的。   她一直是这样。   钟晏轻轻拂过她颤抖的睫毛,他能?收下她所有的情绪,并且向她保证那样——   “在我这里小宝永远是第一位,永远都是这样。” 第47章 第 47 章 一整晚。   还要钟晏说到什么地步?   他是完全真心的?表白。   “爱”这?个字好神奇。   真心的?爱更加珍贵难得。   尽欢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 跟她手指的?大小完全契合,不?用?说也能知道,这?就是专门给她的?。   她想起来那天在家里哭过后, 钟晏握着?她的?手, 那时候估计就是在丈量她手指的?尺寸。   喜欢这?个戒指。   好喜欢这?个戒指。   戴在无名指上的?感觉更奇妙,这?是独属于夫妻之间的?羁绊, 有种到现在了?,他们才真正成为?夫妻的?感觉。   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在这?瞬间被一扫而空。   尽欢心情开始变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心脏被什么东西泡得发软, 软到不?能碰, 轻轻一碰就会化掉。   到这?种地步了?。   她伸手抱住钟晏的?脖子,小动物一样在他脸颊边轻轻地蹭, 脸颊毛绒绒的?这?么挨着?他, 他宽阔的?肩膀让她产生很强的?依赖感,胸肌因为?充血变得很硬很硬, 像火炉……她想她愿意一辈子这?样被他抱在怀里。   尽欢手臂圈紧, 感受鼻尖和身体都被他的?味道包围,两人同样喝了?酒, 相似又不?相似的?味道慢慢融合在一起,尽欢用?力地闻,有种身体也在融合的?错觉。   这?时候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念头, 尽欢盯着?他的?眼睛说:“想和您做。”   眼前的?妻子跟他说这?样的?话,钟晏应该下一秒就满足她,但他只是低头亲了?亲她嘴唇,低低道:“小宝,daddy喝了?酒, 可能会失控。”   他也并没有那么厉害,能控制自己一切的?行为?,至少在当下的?情况,在尽欢面前,他已经失去了?像以前那样的?自控力,他甚至连自己都没办法想象他会做出什么来。   尽欢脑袋歪了?下,感受到他嘴唇也烫烫的?,她声音很乖:“失控也没关?系啊。”   她这?样说话,像是在说坏了?也没关?系。   他的?小宝真的?很好,好到有办法让他随时心软。   钟晏在确定了?这?种爱意后就会常常回味,心脏沉甸甸的?,重量感往下,直到沉得充血。   尽欢靠近他耳边,视线所触及已经能看到不?体面的?迹象,两人靠得很近,她几乎能感受到是一大包,尽欢靠得更近,几乎是用?这?块压过去,轻声说:“我喜欢看您失控。”   钟晏还在问她:“确定吗?”   他问是不?是确定,尽欢这?样看着?他,眼神里反而是期待,怎么会有她这?样的?孩子,对做这?件事喜欢喜欢就是喜欢,简直毫不?掩饰。   钟晏低低“嗯”了?声,他眼里满是疼爱和包容,他很开心自己让她这?样喜欢,更庆幸一开始就是自己。   尽欢在时隔近半个月之后,再一次没出息的?哭了?。   这?次是钟晏看着?她哭了?,她是怎么敢跟他说这?样的?话,他能在健身房不?喘不?累的?待上半天,身体管理?无不?上心,甚至这?样都无法发泄掉他的?精力,他还能在健身后再进行高强度的?工作。   她不?一样,能往低精力人群那边靠,最让她感到放松的?就是窝在沙发上追剧看综艺,连写论文都要靠床上写的?人,精力体力这?方面,完全和他是两个极端。   还说失控也没关?系。   还在客厅呢,她嗓子就已经哑掉了?,声音先只是溢出来那样,然?后大概是酒精作祟,羞耻感会减弱,她就开始没以前那样顾忌,喊的?时间长了?点,喉咙声音听着?有点嘶哑。   到厨房岛台边时,钟晏倒温水给她喝。   “慢点不?要洒了?。”钟晏声音隐约有同样的?嘶哑,他用?手掌托住她下巴,慢慢喂水过去,现在是夏天,即使开着?冷气,她皮肤还是通红,因为?白,红得全身都明?显。   通体的?粉红色,很漂亮。   尽欢张着?口把一杯水都喝了?下去,因为?太热她还嚷着?要喝冰水,加一大块冰的?那种,被钟晏拒绝了?。   冰水都不?让喝,尽欢大概是有点委屈的?,她巴巴看着?钟晏,因为?眼睛还挂着?眼泪,模样看起来可怜到不?行,她晕乎乎地讲道理?:“今天最高温度都有三?十八度。”   「他的?」更烫,应该比今天最高温度还要高,这?么烫怎么可能不?热啊,当然?要喝冰水降点温。   尽欢于是伸手抱住他脖子,贴在他耳边说爱你,很爱您这?样的?话。   钟晏已经克制地眉眼微压,他盯着?怀里的?人,越看越觉得很漂亮,眼睛像小鹿那样,什么时候都亮亮的?,鼻尖有点圆润,给她添了?份稚气,嘴唇……嘴唇最漂亮,连唇边的?弧度都很好。   真的……很漂亮,很可爱。   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还是回了?房间,一小段时间没回来,床上布置全部换过,酒精完全来袭加上她精力几乎全部耗尽,脑袋一挨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她自己完全没有太多的?意识,像是昏过去一样,后面发生什么就没太有记忆了。   天边蒙蒙亮时,尽欢体感自己并没有睡太久,有点贪杯的后果就是睡过一觉再起来脑袋疼,很涨,还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这么涨,钟晏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亲。   “还不?到六点,还能再睡会儿。”他声音嘶哑,听起来像并没有睡多久。   天亮的?好早啊,感觉都有晨光了?,竟然?还不?到六点,尽欢脑袋里浮现这?个想法,她睁开眼往窗户那边看,在想今天天气应该也不?错。   尽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埋进钟晏宽阔的?胸膛里,她总喜欢把脸埋在这?里,感觉很好,酒醒之后都不?好意思了?,闷着?声音问他:“一整晚吗?”   “嗯,差不?多。”钟晏手掌放在她小腹,一直用?手心温度暖着?这?里,说话间拉着?她的?手过来,放在她自己小腹上,有种能感受到轮廓的?既视感。   尽欢瞳仁睁了?睁大,大概是觉得震惊,震惊之余不?知道能说什么,半晌后问他,今天用?不?用?去公司。   “不?去。”钟晏说,“今天在家。”   她眼睛里又惊又喜,情绪很明?显,但分不?清是惊更多还是喜更多,停了?会儿后,她乖巧得没说什么,只是这?样她肯定没办法再睡着?,于是问钟晏一些关?于他以前的?事。   她真的?最好奇这?个。   “想听什么?”钟晏动作和他说话一样缓,“我以前……很无聊。”   除了?学?习工作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有趣的?事情更少,之前没在乎过什么,少有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过去三?十多年,记忆都很贫瘠。   尽欢声音腻得发软:“什么都可以呀……您以前真的?没喜欢过谁吗?好感呢?好感有没有?”   她小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知道了?他满心的?爱就开始得寸进尺,连好感这?种心情都要给他扒个精光。   “没有。”钟晏回答没有犹豫,对他来说这?种几乎绝缘的?事,根本?都不?用?想。   尽欢还接着?问:“那您是喜欢我这?种类型吗?可是我这?种类型也不?止有我啊,别的?像我的?呢,您也会喜欢吗?”   和她做研究一样,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这?脑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奇怪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往外?冒,这?种劲头放在学?习上是很好的?,很值得鼓励,但放现在这?时候……   钟晏手指穿过她发间,慢慢按下去,感受她发丝在他指缝,他温声说:“没有喜欢哪种类型,只是喜欢你……是因为?是你。”   没想到钟晏会说这?样的?话,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在哄她,但听着?就让人很开心,于是尽欢也变得很坦诚,很有表达欲,她开始跟他说第一次见面的?事。   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迈不?开腿了?,怎么会有钟先生这?样完全符合她喜欢的?人,结婚之后相处下来,发现更喜欢,越来越喜欢,他无论是温柔还是严厉都无一不?踩在她心上,让她觉得开心,觉得幸福,睡觉前看着?自己在他怀里,由衷地感叹这?个世界真美好。   因为?有钟晏才美好的?,尽欢轻轻在他耳边说。   钟晏指腹按在她发间,低声慢慢的?,夸我们小宝真是好会说情话呀。   尽欢脸红地又埋进他怀里。   她小声地喊了?句daddy。   钟晏用?温柔语气喊她宝贝的?时候,真让她有一种是他孩子的?错觉,这?好要命,她最受不?了?就是这?样。   接下来轮到钟晏问她了?,关?于好感什么的?。   尽欢犹豫了?两秒,然?后才摇头——真的?是认真想了?一下的?,对她来说,也没有所谓喜欢的?,好感的?人。   钟晏不?动声色听着?,然?后提到“杜青栩”。   这?时候提到杜青栩的?话意思就很明?显了?,尽欢愣了?下,然?后笑出来:“您怎么还这?么记仇啊。”   跟她表白的?多了?去了?,杜青栩是其中一个,只不?过相比其他人,尽欢对待他的?心意更加慎重,因为?是以后还想继续和他当好朋友的?。   现在他们的?关?系也没什么不?同,依旧是朋友,像以前那样在一起上课,做实验,不?过可能挑明?过,杜青栩会更有边界感。   他这?个人本?身就非常好,现在把所有心思放到自己的?前途上,更加没有另外?心思想和她相关?了?。   话说开了?,心意都知道了?,现在尽欢看钟晏的?脸,甚至觉得他一向沉稳冷淡的?眉眼间都盛了?春色,眼睛很有爱意,沉在满是爱的?海里那样。   就是现在这?会儿可能动作有点凶了?。   可能是因为?提到了?杜青栩,才让钟晏突然?这?样,身体力行地表明?了?吃醋这?件事只要存在了?就一直存在,也不?说话,只是要向她证明?点什么一样。   直到天完全亮。   钟晏在一边哄着?她,说她要不?要玩这?样,要不?要玩那样,他三?十多年来,难得一次像这?样全部倾注爱意。   他全身心地进入到了?和她的?情爱里。   在曾经他看不?上的?情绪上深陷进去,并且觉得这?样非常好。   为?此想到了?关?于一辈子的?事。 第48章 第 48 章 很强,很旺盛。   尽欢趴在钟晏腿上, 整个?手被他放在手心里。   今天?已经在家里待了一整天?了,阿姨也没有过来,整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做什?么都可以毫无顾忌。   中饭是?吃的钟晏给煮的面。   钟晏手艺也就一般, 这是?尽欢的评价。   确实能吃就行呀。   她说的都是?实话。   吃饭的时候尽欢突然说自己指甲长了要修剪,她最近反正在放假, 不用做实验,可以的话是?不是?能去做个?美甲。   她很少弄这些,身上是?一种原始的干净, 因为要做实验, 美甲不方?便, 指甲总是?修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多余,现?在却在考虑要不要弄个?延长甲什?么的。   她也不喜欢指甲太长, 但她本甲太短了, 可能要再长一点弄指甲才好看。   钟晏在给她认真修剪指甲。   手指和人一样?乖巧,放在他手心, 钟晏握住手指, 一根一根修剪过去,他很细心, 修剪的动作也精细,完全在对待一件重?要的东西,把她每一根手指都弄得漂漂亮亮。   “你喜欢就去做。”提到做美甲, 钟晏的态度平常,女孩子爱美,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任何爱美的行为都无伤大雅。   尽欢下巴抵着他的大腿,张开手指在眼前看, 她指甲的弧度都被他修剪的很圆润,显得好可爱,手指上的戒指都显得贵了不少呢。   虽然这样?大一颗钻石本身就很昂贵。   “也能做很长吗?”尽欢询问他的意见,怕他不懂,还跟他解释了美甲的各种款式,包括有延长甲这回事。   “尽欢,你是?怕挠我的时候我不受伤吗?”钟晏把指甲剪放在一边,他手自然地搭在她后背,怀里的人翻了个?身,笑起来摇头。   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她就算挠了也不是?故意的,再说她杀伤力很小啊,他身体那么结实,延长甲挠都不可能挠动。   尽欢还试图和他解释清楚。   延长甲没那么牢固,如果她做了的话肯定要小心,不可以乱挠的,因为在网上看过那种新闻,就是?延长甲和指甲盖一起翻了,整个?手指头弄得血肉模糊。   真的好可怕。   尽欢一本正经的担忧,一本正经的解释,钟晏捏了捏她手指,淡淡应着她的话:“嗯……还会?这样?啊……”   是?啊是?啊。   当然什?么情况都有。   对于美甲的问题尽欢还在认真考虑中,最后决定弄个?简单的款式,不弄延长了,等过两天?她就去。   尽欢再度滚回到钟晏怀里。   想到就去做,过了几天?,尽欢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坐在美甲店,做了自己人生里第一次美甲,她的指甲圆圆的,选了清透温柔的裸色,原款式上面有钻,她特?地没要,只?描绘了两个?小小的蝴蝶结。   真漂亮,和她的戒指特?别的搭。   尽欢这几天?一直欣赏自己的戒指,闪到她走在外面怕被人盯上,有一瞬间对自己安全产生了担忧,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不好的事,还在思考是?先保命还是?保戒指。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子里立马被她摇头否认掉。   如果被钟晏知道她这样?想,屁股又要遭殃了。   她现?在很确信,自己在他这里是?顺位第一的重?要,因为最近总是?睡得迷迷糊糊被弄醒,他甚至还会?哄她让她不要管他继续睡,   尽欢很严肃。   以前的钟晏不是?这样?的。   他跟她说了那些心意后,整个?人变得很坏,比以前还坏得多得多,对那方?面需求很强,很旺盛,到尽欢这样?本来很喜欢的人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   害她基本上没有睡好。   她忍不住要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跟他控诉。   钟晏看见她的黑眼圈了,在她眼下一片青色,因为皮肤白于是?很显眼,这间接导致了她中午要用双倍的时间补回来,甚至躺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都会?睡过去。   钟晏低声对她说“抱歉”,他最近的浓烈的情绪投射到了身体上,以至于他的行为过于超过。   看着她静静躺在身边时,会?回想那种温暖的包裹感,于是?控制不住地打断了她的睡眠。   尽欢回来的时候钟晏正在书房处理?工作,她站在门口,往里面看过去,没有轻举妄动。   钟晏很快抬头看过来。   他视线刚落在她身上,弯起眼睛笑起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尽欢耷拉着拖鞋朝他走过去,活脱脱懒猫一只?。   刚刚确认了他没在开会?,尽欢走到他身边,自然地坐到他腿上,身体接触时他肩膀往椅背上舒展开,揽住她腰。   “在外面玩这么久?”   “没玩。”尽欢否定,亮出自己十个指头给他看,“我坐了四个?多小时,屁股都坐痛了。”   她的指甲亮晶晶,亮到脸颊边,脸都变得亮亮的,这样?的颜色像淡色的水蜜桃,让她整个?手都变得可爱又可爱。   “好看吗?”尽欢带有炫耀的成分?。   “好看。”钟晏低头在她指甲上亲了下。   尽欢笑着脖子往回缩,她几根手指又扬了扬:“是?吧,我也很喜欢。”   早早就发在朋友圈炫耀了,拍了几张细节图。   钟晏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还在电脑上按过,把最后这封邮件回复了,钟晏突然问她:“想好要不要继续读书了吗?”   钟晏会?问她,是?因为最近杜青栩已经在公司实习,钟晏让人考察了他的能力,他确实各方?面都很不错,如果实习期表现?优秀,那钟晏会?考虑让他进到他的核心研发团队。   于是?又想到自己的妻子。   她和杜青栩是?同学,人家来实习了,她呢?   她还什?么都没想好。   钟晏比她大上这么多,在社会?经验这方?面比她多得多,加上又是?同一个?专业,有他在,总能给她铺好路走。   无论她是?想出来工作还是?继续读书做研究,他永远都在她身后支持她,并且为她扫清在她面前的困难。   关于这件事,尽欢和谭老师也认真地聊过。   谭老师就是?读了博出来,她后来也选择在学校工作,对她来说这个?选择并不后悔,因为她很喜欢这个?专业,也很喜欢成为一名老师。   尽欢也喜欢这个?专业,喜欢做研究,但如果像这样?继续读下去,她又担心自己承担不起压力——论文压力,延期风险,这些都是?她需要考虑的。   她心理?并没有那么强大,怕自己打不了这样?的持久战。   换作以前尽欢不会?犹豫这个?,她原本想的就是?读研后出来工作,她也需要早早自己独立,也要挣钱才行。   毕竟她没有真正的父母可以依靠。   “我在想,想得脑袋都大了。”尽欢为难地叹口气,她伸手抱住钟晏脖子,“下次有时间可以去您公司看看吗?”   钟晏不仅答应,还建议她:“可以试着来待一段时间。”   如果犹豫不决的话,就自己来试一试这几条路,看哪一条最合适。   选择权在尽欢自己手上,他尊重?并支持她的一切决定,而他会?在合适的,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提供帮助。   让她好好成长就是?他唯一要做的事。   尽欢张了张嘴,提到这方?面她突然有点紧张,半晌才问出来:“您说这样?好吗?”   “为什?么不好?”钟晏轻笑,“既然我可以为你提供资源,那我的东西你就尽管用,做得好做不好都没关系,反正有我在。”   他说反正有他在。   他长出她这么多岁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他这点作用,哪怕选错了犯错了也没关系,他总有办法。   尽欢拧着眉思考他的提议。   她乖乖答应:“好吧,我去。”   尽欢靠在他肩膀上,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对自己犹豫不决感到深为唾弃。   她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不能像钟晏这样?成熟一点,连决定都不能自己做好。   钟晏看出来她的焦虑,他手掌轻轻落在她手臂上,大腿往上支起她,气息沉下,低声说:“是?daddy才想我们小宝好好长大。”   .   尽欢趁着现?在她有时间,去了钟晏的公司实习。   关于实习这件事,她自己算得上是?一个?走后门的,好在她一个?小小实习生并不引人注意,也不需要有多声张,只?要本本分?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她来这里第二天?就遇到了杜青栩。   正值盛夏,他穿了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整个?人干净又清爽,一个?多月没见,明显感觉他比之?前更?从容自信了。   杜青栩因为他的家庭和出身,导致他看起来总比别人多了份自卑和难堪,然而现?在他身上几乎已经没有这样?,他见到尽欢,笑着跟她打招呼。   “你也在这里实习?”杜青栩问她。   “应该也算。”尽欢点点头。   就待上一小段时间看看,没有考核目标啦,说见习差不多呀。   尽欢肯定是?刚来,毕竟今天?才见到她,杜青栩目光往下,看到她手上戴的戒指,他顿了下,一抹异样?从他眼下一闪而过,紧接着就笑起来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   有些事杜青栩早就有猜测,虽然很令人匪夷所?思,但排除那些错误推测,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的了。   他这样?出身的人很清楚,有些东西不是?他应该肖想的,不说拥有或者?不拥有,而是?连存在的想法都不该出现?。   至少杜青栩在当下的境地,都没有资格去和能站在尽欢身边的那个?人比较。   他不是?放弃,不是?妄自菲薄,不过是?转移重?心。   生过一次病后更?关注自己的身体,毕竟他现?在不仅是?为自己而活,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   尽欢大方?地点头:“好啊。”   她其实很欣慰杜青栩现?在的状态,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真的是?个?结交的很好的朋友,尽欢完全认可。   杜青栩问她工作的事,大概关心了一下她习不习惯,感觉怎么样?这些平常的话。   尽欢叹气。   工作这件事和待实验室到底不同,她一向觉得自己在人际交往方?面有所?欠缺,对工作来说,做出成绩重?要,处理?好人际关系同样?重?要。   这是?尽欢一直所?担忧的。   杜青栩笑了笑:“那正好,我也不太擅长。”   和杜青栩聊了没几句,钟晏的秘书给她打电话,说马上要开会?,让她准备一下会?议资料。   尽欢赶紧答应,跟杜青栩说她得去忙了。   杜青栩笑着点头。   她急急忙带起一阵风,和以前很多次一样?,风缓缓落在他手边,一角牵着柔软在他心脏上,分?明是?花一样?的香味,他却始终觉得苦涩。   杜青栩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努力放下这种心情。   这些注定无疾而终的行为。   尽欢接下来开始转得像个?小陀螺。   她是?在技术部门,但她目前肯定不可能接触到实验室啊,技术核心什?么的,只?能打打杂,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但她到底不是?普通的实习生。   当然不普通了,别的实习生又不要像她这样?,白天?伺候老板,晚上还要伺候老板。   身心俱疲。 第49章 第 49 章 威严,教训,温存。……   开了两个多小时的会, 尽欢全神贯注,她很认真在听。   这样的会议和?她平时的组会不同,不仅是有关知识层面, 还有很多她完全没涉及过?的领域, 尽欢很要强,这些都要弄清楚, 于是中途给杜青栩发了消息询问。   杜青栩坐在离她两个位置,她发过?去?消息,他很快回复。   他一解释尽欢就懂了。   她回复:「谢谢!」   结束之后, 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尽欢在楼下买了一杯咖啡, 她在办公室研究今天的会议内容, 之前?看?钟晏开会的时候都会把事项写在笔记本上梳理,尽欢也?学着他的习惯, 把重点内容记在笔记本上。   不过?她不像钟晏那么有条理, 她写起来有点乱。   毕竟没有经验,个人认为这些情有可原。   写得太认真, 身后有人进来也?毫无察觉。   直到看?到身前?一片阴影。   尽欢抬起头, 看?见钟晏的脸,她脸色正严谨, 问他:“您忙完了呀?”   钟晏很少看?到她这么严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含着笑点点头:“该吃饭了。”   钟晏顺着她手的动作看?到她在写的东西, 这里几句话那里几句话,很像她自创的符号,如果?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写了什么。   记笔记的习惯倒是不错。   尽欢还在认真整理,她精神集中时就没有食欲,摇头说:“我等下再吃。”   钟晏在她身后看?着她, 这样也?觉得欣慰,毕竟态度很好,有这样的态度做什么都不会差,但一口?吃不成胖子,多这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钟晏在桌边坐下,他反手扣了扣桌子:“听话,先吃饭。”   尽欢抬头看?过?去?。   她停了下,放下手里的笔,朝他挪过?来。   中饭是钟晏让助理特地在附近一家?餐厅打包的,这家?的南瓜鳕鱼羹做得不错,是尽欢会喜欢的口?味。   果?然盖子一打开尽欢目光就被吸引了。   南瓜很香,本身自带的甜味,鳕鱼香嫩细腻,这两个混在一起味道特别?好。   尽欢先是小口?小口?地吃,越吃越饿,速度于是也?在变快,直到一整碗鳕鱼羹下肚,她才感觉胃已经被填满了。   钟晏给她递过?来一杯水。   尽欢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看?向钟晏。   “这是阿姨熬的,里面加了苹果?和?香橙,还有一点金桔。”钟晏昨天就跟阿姨说了,特地给尽欢熬的这个,她不爱喝白水,嫌水没有味道,加点东西有味道她就爱喝一点。   像哄孩子,想着吃什么好,喝什么喜欢,变着法儿地让她吃让她喝。   没什么想法,跟养孩子一样,猛然会产生希望她营养均衡,健康长大的想法。   明明早就过?了人所在的那个发育期了。   意识到这种想法的存在,钟晏无奈地叹口?气?,别?人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已经可以?上初中了。   他从没经历过?别?人那样养孩子的过?程,现?在也?算是体会过?这种心情。   大概没什么差别?。   尽欢确实喜欢喝这个,酸酸甜甜的水,在空调冷气?下一点微微凉,无论从温度还是口?感来说她都很满意,于是一杯水下肚,顿觉清爽。   她在吃的时候,钟晏也?跟着吃了一点,吃完饭,才问她关于这次会议有什么想法。   轮到尽欢叹气?了。   “我哪有什么想法?”能听懂话都算不错了,尽欢眉头皱起来,“您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什么精英人士吗?”   钟晏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他从口?袋拿出手帕,俯身靠近,给她擦去?嘴角留下的一点食物,缓声?道:“不着急,都慢慢来。”   在令尽欢焦虑的事上,钟晏永远都很温和?,他像宽阔的大海,能够包容她的一切。   于是尽欢能够安心不少。   她认真地点点头:“嗯,我不着急。”   钟晏把手帕折好,对待宝贝一样,放回自己口?袋,接着他目光沉沉看?着尽欢,说:“下次有想问的也?可以?随时问我。”   他顿了顿,语气?很淡:“就算在开会,也?能回你消息。”   莫名其妙一句话,尽欢疑惑中想起来,她在开会的时候给杜青栩发了消息。   说实话这是习惯,杜青栩和?她一样都是实习生,他们又都是同学,在那样场合习惯发消息,几乎是下意识行为了。   尽欢已经闻到空气?里有隐隐约约的醋意了。   她手撑在椅子上,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您开会的时候比较有威严。”尽欢柔声?说,“您知道吧?每次您很认真的时候就显得很凶,其实有点可怕。”   她哪里有胆子在这种时候给他发那些幼稚的问题,有种随时会被教训的既视感。   不过?尽欢也?很会哄人,她对钟晏有那么多了解,她靠近他,说话时嘴唇快擦到他嘴唇,呼吸间橙子的香气?很淡,她说:“回到家?里我们随时都可以?说话呀。”   本来就是。   就算在做的时候也?会一本正经给她解答一些技术上的问题,边撞还能边说专业术语,慢慢的,缓缓的,温声?问她明白了没有。   有什么明不明白,她有这样敬业的老师教导,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钟先生真是好极端一个人,在会议室开会的时候尽欢看?到他就在想,能把极致的温柔和?冷淡的凶意结合在一起,好神奇呀。   尽欢现在就把这样的感受说给钟晏听,看?他其实永远都冷冷淡淡的眉眼,只不过?被年纪化得温和?。   这几天听公司一些老员工交谈,说钟总这两年其实已经平和?许多,他刚开始来公司时,只要一出现?,周围基本鸦雀无声?,强烈窒息的压迫感,让员工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   尽欢能想象到的,因?为她第一次见到钟晏就是那种感受。   他一个眼神,血液都停止流动。   难以?呼吸。   钟晏眉眼淡了淡,早习惯于被这样评价,他轻声?问她:“那你更喜欢我哪样?”   尽欢又往前?靠,贴近他耳边,偌大的办公室,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到底是公共场合,她还是不敢太过?分?。   “都喜欢的。”尽欢说,“您的话……我都喜欢。”   钟晏看?着她温柔的眼睛,他笑起来:“好会哄人。”   又被夸了,尽欢不好意思,她额头在他胸膛前?埋了埋,闻到他西装的味道,也?是很严谨的,她呼吸不自觉就停了半秒。   尽欢还得继续刚刚没整理完的笔记。   对她来说就是有个经验,能对各方面有更贴切的了解,这和?谭老师带他们出去?研学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能了解更多,学到更多。   知识真的学了才会是自己的,尽欢从小就被教导这一点。   不过?吃了午饭后最容易犯困,眼前?的字开始一跳一跳的,尽欢开始打哈欠,钟晏让她先去?休息。   尽欢也?不强撑,她于是往沙发上爬。   钟晏走过?来,俯身来抱她。   尽欢顺势揽住他脖子,小声?问:“去?哪里?”   钟晏没说话,他走到办公桌后,往墙上按了下,一扇门打开,眼前?出现?一个另外的房间——尽欢犯困的眼睛都睁大。   门后别?有洞天,跟家?里卧室布局很像,床,沙发,衣柜都有,甚至是一些细节上的装饰,像床头灯的款式什么的,完全就是另外一个卧室。   钟晏把她放在床上。   “平常忙的话我直接在这里睡。”对钟晏来说,保证工作效率很重要,他刚来公司那两年,为了快速掌控,极致压缩了个人休息时间,为了提高效率,干脆把这里房间打通,做成卧室。   和?他办公室相连,私密性很高。   尽欢看?着他,烦闷道:“您知道吗?人过?得太舒适会完蛋的。”   比如睡沙发的话她会及时醒来,睡在这里可能一睡不醒。   钟晏反问:“这是什么道理?”   尽欢说:“方尽欢的道理呀。”   钟晏帮她调整温度,给她盖上毯子,没听她这些乱七八糟的道理,只是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抓紧时间睡。”   其实已经上下眼皮打架,困得不行,一沾枕头就睡过?去?,可能因?为睡的地方太好,以?至于出现?了在家?里休息的错觉,尽欢睡熟了开始做梦,梦见她工作有纰漏,钟晏拿着戒尺打她手心。   尽欢于是被吓醒。   她醒来的时候钟晏就坐在床边,她直接扑进他怀里,一副明显惊恐的样子,要找他躲进去?,接着像犹察觉到什么,手又松开几欲往后。   钟晏目光很温柔,猜到她做噩梦了,拍拍她后背,低声?哄她:“是梦到什么了?”   对哦,这是梦。   尽欢想着,才自己松口?气?:“梦到您教训我。”   也?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留了个什么形象,现?在都开始做这样的噩梦,钟晏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无奈于她有这种想法,他顺着她的话问:“怎么教训的?”   尽欢伸出一双手给他看?,莫名委屈:“打这里。”   出现?在眼前?的是完好无损的手心。   简直无妄之灾,钟晏俯身,在她手心亲了亲,微微濡湿感。   “那真是对不起……不疼了吧?”   这样的事也?跟她道歉,尽欢简直要被柔化掉,她脸红了红,轻轻解释说:“跟您开玩笑的呀,你怎么还……”   还当?真呢?   钟晏轻笑。   当?然知道是开玩笑的话,当?做夫妻间情趣什么的,总之他乐意哄着她。   尽欢手掌握了握,刚醒来被他这个吻哄得很开心,她心里情绪慢慢充盈起来,忍不住说:“感觉您最近心情很好 。”   尽欢说完睁眼看?着他,眼睛里是明显疑惑的神色,钟晏气?息沉下,反而问她:“你说为什么?”   心情是好。   尽欢只想到是不是他最近有什么大项目成交了或者是家?族那边有好消息,不过?揣摩钟晏的性格,觉得光是这些也?不太够。   他早就过?了会为这些而兴奋的时候了。   尽欢的眼神表明她不知道。   “因?为有你在。”钟晏很想埋头在她肩颈,每天晚上睡前?他都喜欢这样的温存,带着他一点点低低的喘声?,会有很强烈的舒适和?满足感。   随时能看?见她的感觉,让思念能从无形中幻化出来。   心情怎么会不好。   钟晏忍住了低头要来抱她的冲动,只是轻轻揉着她的脸说:“我在想,以?后想尽量多陪你,尽量有多的时间。”   从工作至上转变成尽欢至上,其实也?就这样短短的时间,很多事情的发生都奇妙又令人无法抗拒,只有他眼里的爱意和?手心的珍重骗不了人。   听到这样的话尽欢忍不住红着脸笑,知道一些话说了不好还是忍不住说:“您知道吗?您现?在这样看?起来像个空巢老人。”   常盼望孩子回家?的那种。   “我看?你是真的想挨打。”钟晏被他笑话,只是语气?淡淡,不是什么威胁恐吓的话,因?为这样一句在尽欢听来也?全是温柔,她伸出两只手去?揉揉他的脸,屁股甚至还动了动——   “您打啊。”   打不打什么的也?都是情趣,不仅不怕反而被她期待上了,钟晏能说什么,他这时候总不能真打,毕竟不是在家?里。   没有任何的巴掌会落下来。   他只是淡淡道:“三点了,再不起来今天要加班了。”   尽欢脸色大变。   她马上从床上爬起来,想起早上布置给她的工作,确实再不完成就得要加班,加班的后果?是晚上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想到这里简直脚底点了把火,她着急忙慌套了鞋往外跑。   钟晏看?她就这么跑出去?。   她的皮筋落在枕头上,还有被她滚落的几根头发,钟晏把头发清理掉,缠成小团轻轻扔进垃圾桶,然后把皮筋放进他西装口?袋里。   和?给她擦过?嘴的手帕放在一起。   很妥帖的位置,钟晏感受到满足和?心安。 第50章 第 50 章 把她伺候好。   八月初九是钟晏的生日。   这是第一次尽欢给他过生日。   上次在姑姑那里?学?了不少烘焙知识, 生日前夕尽欢买了烘焙用物,一大早就起床在厨房捣鼓蛋糕。   尽欢怕翻车,只打算弄一个小蛋糕, 她做之前自己简单设计了一下图纸, 决定弄得?简洁一点。   钟晏提前结束工作,回家时?尽欢正在厨房忙活。   她还给自己套了围裙, 烤箱里?蛋糕胚正在烤,还有另外她做的一些小点心,考虑到钟晏不是很爱吃甜的, 又到他戒糖日, 于是糖的比例大幅减少。   很健康的蛋糕。   尽欢尽量让自己忙得?有条不紊, 她认真打发奶油时?,抬头才发现, 钟晏不知道已?经静静看了她多久。   “这个没有很甜。”尽欢放下打发器, 边搅拌边和他说,突发奇想, “您想不想吃咖啡味的蛋糕?”   可以加点冷萃液, 结合起来?不知道怎么样,但应该不至于翻车, 因为她在甜品店里?见过咖啡蛋糕,很香的咖啡味。   钟晏没有意见,如果她想试的话。   从尽欢喜欢待实验室这件事来?看, 就知道她对研发有一定的兴趣,所以研究蛋糕也是,说不定碰撞在一起会有不一样的火花。   尽欢欣欣然开始了自己的研发美?食之路,为防止翻车特地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咖啡味一部分正常味道。   进展还算顺利, 她用奶油抹平表面,然后再用裱花嘴在上面一笔一笔写“Elvis”。   钟晏的英文名。   公司喊他英文名居多,很好听的名字,念起来?很性感,尽欢是这么觉得?的。   看来?是偷偷练过很多次,字母写得?很漂亮,很流畅。   钟晏是三十四岁生日。   这个数字已?经接近于大尽欢十年。   她今天在算这个数,恍惚间?又想起这十年的时?间?,真的有那么长,至少已?经占据了她目前人生的一半。   她最后准备收尾时?,钟晏从她身边,俯身过来?要亲她,尽欢笑起来?,然后躲开。   “等一下啊。”尽欢脸颊被他嘴唇扫过,蹭得?痒,她脖子?往回缩,眼睛弯起来?,撒娇过一声?,“我还没弄完。”   钟晏低低应了声?,竟然刚刚那时?候想的是,之前每天回来?,都会第一时?间?给他一个吻,今天只顾着?做这个蛋糕,都没多看他两眼。   像小孩子?一样和一个蛋糕争的心思,钟晏自己慢慢想来?,都觉得?可笑。   钟晏于是在旁边给她帮忙,偶尔递东西过去。   他目光停在那个蛋糕上,尽欢对它精心装扮,裱花的花边第一次弄,但画得?很好,细节都兼顾到了。   尽欢骄傲地向钟晏展示。   尽欢早之前就问过钟晏了,他没有专门过生日的习惯,更不会在这一天吃蛋糕,这些行为早在他大学?开始就再没有过,关于生日的仪式感。   对他来?说这和任何一个平常的日子?没有区别,非要说有,就是因为这一天的到来?,让他的年龄又往上加了一岁。   是啊,他都已?经这么大了。   关于他的年龄。   晚上吃完饭尽欢就开始给他点蜡烛,唱生日歌,开开心心地拍手?让他许愿,吹蜡烛。   尽欢在认认真真生活,她把这些仪式感都很好的放在心上。   然后夫妻两个分蛋糕,两人分别吃一半应该正好,尝了两口味道还不错,尽欢又兴奋地让钟晏拆她送的生日礼物。   看她积极得?像是她过生日。   尽欢把礼物背在身后,她还很神秘,因为关于礼物这件事,实在让尽欢绞尽脑汁,像送有意义?又体面的礼物,还要兼顾一下它的实用价值。   尽欢买东西很在乎它的利用率,也就是性价比,这大概是从小在姑姑那里?学?到的,东西买好的不买贵的,只要能多用得?上,就买什么都没关系。   “买的什么?”钟晏笑着?问她,眼里?含着?些好奇的意味,这种好奇成功引起送礼的人兴趣上涨。   尽欢于是拿出来?,给他展示。   “是衣服。”她在杂志上看到的一件针织衫,当时?看模特秀场图就一眼种草,觉得?这就是属于钟晏的衣服,他穿上肯定比模特更好看。   官图搭的是一条灰色西装裤,她拿不太准钟晏裤子?尺寸,只能保证自己衣服买得?一定是合身的。   毕竟钟晏身形身量她了解得?一清二楚。   马上秋天了,到时?候在家里?就能穿。   钟晏手?指停在衣服上,感受到很柔软舒适的布料,他笑了下,点头夸道:“嗯,很好,我很喜欢。”   买得很好,他这样说。   尽欢脸颊难控地红了红,她羞赧地低头,小声?回:“随便看到买的。”   “那就是眼光很好。”钟晏温声继续夸她,“我们小宝眼光总是很好。”   尽管听着?不好意思但却早让她后面的小尾巴翘起来?了,她点点头:“天气凉一点的时?候能穿。”   钟晏这时?候看着?她,眼神慢慢地也让尽欢琢磨出了点意思,想起刚刚躲开了他的吻,她主动?靠过去,大有弥补的意思,轻轻说:“……是奶油味的。”   他们刚刚都吃了蛋糕,她在说这个吻,是奶油味的。   这个吻格外地长。   钟晏低头揽着?她腰,就站在沙发边,吻得?很安静,他的气息很沉,像被厚重的檀木包裹,这样单纯的接吻更完全投入心神,至少对尽欢来?说是这样,她稍微分神一点,就被钟晏按着?脑袋下来?,低低喊她:“尽欢。”   嘴唇分开时?,尽欢脸被憋得?有点红。   她现在能适应钟晏的节奏,可以很好的换气,但时?间?稍微长一点还是不行,会有种喘不上气的憋闷感。   一憋住脸就会变红。   尽欢踮起脚,又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生日快乐。”   她很轻地说。   但其实还有另外的生日礼物。   晚上尽欢偷偷拿给钟晏的,和衣服一起买的,还有一整套的内裤,这是相对来?说很私密的物品,尽欢在洗完澡之后才拿出来?给钟晏看。   她说:“尺寸我觉得?是合适的,这个布料很柔软很熟度,您应该会喜欢。”   钟晏买东西都有固定的牌子?,关于贴身衣物这些,原本?家里?的管家负责,按照固定的喜好买,并不会出错。   这点尽欢也知道。   但是这个布料她真是太喜欢了,在商场看到的时?候,店员很热情,还询问她是不是给老公买,向她极力推荐,说包裹感很好,不会紧绷,并且他们家比其他牌子?要有更多尺寸的选择,在欧美?那边也非常畅销。   店员向她推荐的时?候尽欢是红着?脸听的,但她还是在认真感受它的布料,分析它的剪裁,她也觉得?这个很好,于是先买了一套。   “您可能要试一试尺寸。”尽管尽欢觉得?合适,但还是不那么确定。   “不是知道我的尺寸?”钟晏没想到她会买这个,他声?音沉沉,关于他的尺寸什么的,她最了如指掌了。   尽欢脱口而出:“啊,那具体我也不知道。”   她是说关于内裤的尺寸,分很多码数,就像她自己穿也是一样的,有时?候总会觉得?这里?大了那里?勒了,这种东西要自己亲自试过了才知道好不好,合不合适的。   尽欢是在想这个,关于舒适度的问题。   第一次身为妻子?给丈夫准备这些,忐忑之余又觉得?有归属感,就像有些事她能做,也只有她可以做,互相给对方准备这些什么的,是夫妻间?才会有的行为。   当他穿上的时?候就会想着?,这个是她挑的,那个是她买的,都出自她手?,于是也会有种,身上衣物被她手?指慢慢抚摸过的亲密感。   如果舒适的话下次还考虑。   然而晚上她又躺进钟晏怀里?,他用手?臂把她抱住,很重却很缓,于是一切心情和感官被拉得?很长很长,钟晏就这样问她,更具体的,更细节的……一些东西。   我们小宝那么聪明,那么敏锐,慢一点的话都能感受到的。   他边问还边夸,声?音像老旧唱片里?积压的那样,语气沉缓沉缓的,他说话的声?音总是很好听,好听到尽欢很迟钝地在想,为什么这时?候也要用这样的话夸她,这些形容的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像了不起的优点。   她不好意思地埋头下来?,被夸得?七荤八素。   钟晏轻轻拍着?后背给她放松,手?掌落在她皮肤上,掌根贴着?她后背蝴蝶骨,脖颈下微微冒汗,连着?后背皮肤也一起紧绷起来?,他嘴里?在说哄人的话,用只有他们两个这样距离能听见的声?音——   “真是好棒。”   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谁生日,到头来?要变成谁伺候谁,不过钟晏比她大这么多,随时?随地都是他更照顾她,包括这种时?候。   把她伺候好是他的责任。   钟晏是这么说的。   再下个月是尽欢生日,两人的生日时?间?实际上隔得?很近,钟晏给她清洗时?就在问她,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   问是一回事,再准备又是另一回事,就算尽欢不说什么他也会把一切都完善得?合她心意,钟晏总比她想得?更多,也做得?更多,他永远不会让尽欢有任何难过的点落下来?,永远都稳稳托举着?她。   尽欢坐在浴缸里?,只低头看着?落下来?的东西好多,她垂着?眼,一直盯着?看,直到被钟晏掰了脑袋过来?。   清水从她锁骨上冲下去,溅起来?一点细微的水花,她眼睛朦胧,看向钟晏,然后想起来?他问的话,轻轻回答:“我都好啊,我什么都喜欢。”   她没有要求,也不觉得?自己还少什么,只要是钟晏送她的,她肯定都会喜欢。   笃定的语气。   两人目光对视,尽欢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常常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种被称为爱的目光,宽容温和,让她整个人都要溺进去。   “您是不是偷偷拿了我的皮筋?”尽欢那天在公司睡着?,过了两天才想起她皮筋不见,她做实验或者?工作的时?候会习惯扎个低马尾,包里?时?常放着?一些不同样式的皮筋。   自己早上都才发现少了一个。   “嗯,拿了。”钟晏很坦荡地承认,他从不避讳这些,告诉她,“在我的西装口袋里?。”   “钟先生还做这样幼稚的事啊,把我的皮筋放你口袋……”尽欢笑,“你难道还会时?常拿出来?看吗?”   开玩笑的话,钟晏却淡声?应道:“想你的时?候会。”   尽欢又追问:“那您现在会经常很想我吗?”   现在天天都能见到啊,如果她去公司的话,那基本?一整天都可以见到,他们一天在一起的时?间?有非常非常多。   钟晏静静盯着?她两秒,然后说:“你也知道,我长到现在三十多年,第一次感受这种心情。”   尽欢听得?很认真,她很喜欢听钟晏说关于他的心里?话,探知欲作祟,看不明白的就想知道更多。   钟晏说:“大概得?了分离焦虑。” 第51章 第 51 章 请清心寡欲。   研三开学前?, 尽欢告诉钟晏,她现在要开始找博导了。   做出?这个?决定就是?一瞬间的事。   尽欢其实是?个?很勇敢的人,当初决定和钟晏结婚就是?这样?, 她想这样?做, 她认为自己是?对?的,那她就去做。   现在也一样?。   在这个?节点上决定读博已经很急迫, 但好在还不算太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决定做得迅速,但尽欢也经过?了慎重的思?考。   在钟晏的公司工作了一小?段时间, 发现就算是?在技术部门工作, 照样?要经营人际往来, 处理同事关?系,所做的事情远远不止研发那么简单, 再说?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 那根本?都不可能在这个?部门站稳脚跟。   尽欢喜欢更单纯的一点的环境。   这样?对?比起来,她认为她读博会?遇到的困难对?她来似乎更好解决。   更何况她是?真的喜欢待在实验室, 她也很想做出?属于自己的成?就。   忍受枯燥, 热爱科研。   她目前?也正是?这样?。   关?于这个?想法尽欢也跟谭老师说?了,对?她的决定谭老师表示支持。   于是?尽欢开始紧锣密鼓开展自己申博的进程。   导师的选择是?最重要的, 这个?谭希给了她不少建议,毕竟她自己读博出?来,又?在高校工作, 她的人脉相对?更广,能为尽欢提供更合适的选择。   谭老师很快给她选定了目标。   说?起这个?,谭希又?叹口气。   为了自己的学生再度厚着脸皮和前?男友联系,请他帮忙,也实在是?豁出?去了。   不过?幸好当初是?和平分手, 就算这几年没联系,至少表面还是?能粉饰太平。   谭希说?起前?男友有些尴尬,她忐忑发微信过?去,对?方不仅没有拉黑她,还很快回复了她的消息,让谭希把资料整理给他,他会?尽能力帮她的。   听谭老师这么说?,尽欢实在感激,何德何能遇上谭老师这么好的老师——她能决定要继续走这条路,谭老师也占了相当一部分的原因。   “不过?谭老师,他看起来人真的很好的样?子。”尽欢想起那张照片上站在谭老师身边的男人,别的不说?,至少外形上来看真的是?郎才女貌,非常登对?。   谭希无?奈地笑:“他以前?是?,这几年应该不会?了。”   谭希是?说?,这几年人没那么好了。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三年前?的一次学术会?议上,当时他们在一个?会?场碰到了,正好是?午饭时间,两人于是?坐在一起简单吃了个?饭。   他变得深沉很多,性格也更加难以琢磨,这是?谭希多年后再见他唯一的感受。   当初在一起是?谭希主动,分开也是?她提出?来,他对?此没有表达过?太多意见。   谭希想,一方面是?她也没那么重要,不值得他付出?太多心力,另一方面是?他们没有在一起太长时间,感情也就那样?。   至少谭希没有伤心难过?很久,对?她来说?,生活有更重要的事,活着就要往前?走,没什么好被困在过?去。   上次见面也是?,就平和地吃了那一顿饭,聊了一些关?于专业上的问题,双方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去过?问对?方的私生活。   成?年人分手后的体?面。   “他现在应该结婚了吧。”当初他家里就一直希望他能早点结婚,也给他安排了不少的相亲对?象,家里这样?极力支持,想来促成?一段美满姻缘是?迟早的事。   “毕竟钟晏都结婚了。”谭希突然开尽欢的玩笑。   突然提到钟晏,尽欢话都卡了卡,她微微敛眉,试图糊弄过?去。   谭希看她一脸羞赧,更忍不住笑。   尽欢和钟晏之间怎么一回事,具体?的谭希当然不知道,只是?能了解到一个?七七八八,从而拼凑出?一个?故事样?貌——不过?这一个?多月她已经把这个?消息消化了。   尽欢真的很有勇气,比她有勇气多了,这是?谭希非常想感叹的一点。   她能不计较后果去追求自己喜欢的,能勇敢说?出?来,勇敢去做,这已经是?非常宝贵的品格。   突然被夸,尽欢简直不好意思?,她赶紧转移话题,说?钟晏想请她吃饭,让她转告一下。   为什么请吃饭,原因不用想都知道。   还不是?为了尽欢。   当初请钟晏帮她的忙来参加组会?,她好几次说?请他吃饭都被拒绝,现在反过?来被他请吃饭,也算是?她出?息了。   谭希虽然这样开玩笑,她当然还是?答应。   我的妻子。   吃饭时钟晏这样?和谭希提起尽欢,关?于她尽力给尽欢找博导的事,钟晏表示很感谢,他虽然在经营公司这方面有所成?就,但科研这块比不过?谭希,更不如她了解,谭希能这样?帮尽欢,钟晏确实要感谢她。   “都是?我的学生。”谭希不认为她帮自己的学生还需要人来感谢,当初为了帮杜青栩而请钟晏帮忙,如今帮尽欢也是同样的原因。   只要是她的学生有需要,她都会?尽最大能力。   谭希是?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为人,钟晏一直清楚。   这些年跟她成为朋友并且保持联系的原因就在这里——   对?于谭希,钟晏是?认可的。   “我知道。”钟晏说?,“但身为她的丈夫,我很需要对?你表示感谢。”   钟晏坐在谭希对?面,他安静地喝了一口咖啡,腰背自然地直,说?起尽欢走的是?一条他没有走过?的路,他对?她多有担忧,是?担心她摔跟头,又?怕她不摔跟头,或者说?摔得太狠了。   她现在的年纪需要被磨砺,但又?不要操之过?急,她聪明?也努力,想要的迟早有一天都会?得到,他不想她急于一时。   谭希第一次听钟晏说?这样?的话。   他字里行间都流露出?很深的爱意,很厚重的关?切,这种情感让谭希也一时恍惚,她之前?从没见过?,更想到第一次见是?在钟晏身上。   曾经在她看来钟晏是?个?情感绝缘体?。   谭希想到什么,突然笑了声?,她捏紧手里的杯子,勉强忍住了这笑。   钟晏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谭希摇摇头,“就是?想起了一句话。”   刚刚钟晏和她谈话的内容,让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一句话,越想越觉得贴切,于是?忍不住笑起来。   谭希还没开过?钟晏的玩笑,这是?第一次。   “想起有句话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钟晏面色平和,他嘴角弯了弯,应道:“如果要这么说?……那也没错。”   谭希一听倒是?愣了。   本?以为这话说?了钟晏会?跟她冷脸,没想到他大有承认的意思?在——他对?尽欢的一切都很上心,这种上心又?不是?全部包揽。   他完全不否认。   这顿饭吃完正好是?尽欢要下课,钟晏于是?在等?着接她回家,结束前?他跟谭希说?,他几个?月前?见到蒋行了。   蒋行就是?谭希前?男友。   钟晏告诉她:“他跟我询问你的近况。”   读研时候他们是?同个?专业,彼此都有打交道,大概因为谭希对?钟晏有过?好感,蒋行察觉到这一点,和钟晏说?话总是?冷淡。   几乎不会?主动和他说?话,偶尔说?上几句,也是?含枪夹棒。   多年后再见,不仅主动和他说?话,还向他询问谭希情况。   谭希问:“你怎么说??”   钟晏没明?说?,他反问:“你说?呢?”   谭希眼神沉下。   钟晏说?着话,看微信迟迟没有收到回复消息,也不知道他下课没有,谭希见他频频看手机,于是?说?:“尽欢刚刚跟我说?,她要回实验室一趟。”   刚刚。   钟晏捕捉到这个?词,再度看了眼安静的聊天页面。   他把手机屏幕关?上,反手握住。   “好,我等?她。”钟晏温声?答应。   九月的雨水渐渐多起来,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钟晏站在教学楼下,有学生路过?,频频往他这边看。   他站在哪里都惹眼,儒雅的气质更和校园里的学生截然不同,难免让人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过?去半个?多小?时,等?的人才姗姗到来。   尽欢小?跑到他身边,脚上带起雨水溅起来一点水花,她探头来问:“您一直在等?我啊?”   钟晏点头,伸手来牵住她手,淡淡道:“毕竟你也没发消息跟我说?不用等?你。”   尽欢微微张嘴,马上拿出?手机来看,发现她真的没有回钟晏消息。   重点是?她回了前?后两个?人的消息,就是?没有回钟晏的。   尽欢深吸一口气,仰起下巴看他,试探地问:“您相信意念回复吗?”   尽欢解释:“就是?有时候看到消息想回复但是?却忘了,后面再想起来以为自己已经回复过?了——这就叫意念回复。”   钟晏笑了声?:“好聪明?的诡辩。”   “不是?啊。”尽欢抓紧了他手指,再次解释道,“您去网上搜,很多人都这样?的呀。”   尽欢随身带了伞,她拿出?来,钟晏撑上,同时拉过?她往自己身边靠。   “谭老师的前?男友还是?很给力的,我现在只需要准备考试就可以了。”尽欢欢欣雀跃,事情到目前?为止还相对?顺利,但她也知道现在的顺利只是?开端中的开端,她还不应该高兴得太早。   “不过?您要是?也走科研的话,现在说?不定就可以当我的博导了。”   尽欢对?钟晏全肯定,他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开公司是?,搞研究也是?。   钟晏低头看着她,看她眼睛里在亮晶晶地闪,他笑起来说?:“方尽欢……怎么这么贪心?”   “又?当你daddy,又?要当你老师。”   尽欢忍不住拉他,已经一下子被弄得很不好意思?:“钟先生。”   简直就是?误解她的意思?。   钟晏神情已经严肃下来,他说?:“尽欢,如果我真是?你博导,只会?对?你更严厉。”   尽欢闷闷地“哼”了声?。   已经走到车边,她自己上车,钟晏也收了伞上来,尽欢继续刚刚的对?话:“那您白天严厉,晚上也严厉吗?”   钟晏沉声?点头:“当然。”   明?明?就是?假设的事,尽欢还不满地皱眉,她小?声?撒娇:“您怎么这样?啊……”   钟晏伸手过?来,揉揉她后脑勺,看她脸颊这一块是?白的,反而下巴有点点红,可爱到他心脏发软,钟晏就这么看着,原本?冷硬的神色已经柔和下来。   他当然当不了她的老师。   她只要可怜巴巴地往他怀里一坐,圈住他腰或者脖子,用被抛弃的,被欺负的那样?的眼神看他,他就会?控制不住地低头来吻她。   那点被建立起来的威严很快就会?被摧毁。   这样?是?学不好东西的。   尽欢叹气。   想起之前?自己给自己列的计划表,她接下来的时间都被安排得很满,很充实,甚至到了时间不够用的地步。   她不仅需要准备申博的考试,还需要完成?她现阶段的实验和论文,由于她对?待这些谨慎又?细心,所以可能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   这是?非常耗费心神的。   尽欢斟酌了一下用语,才小?心对?钟晏说?:“我可能要跟您商量一下,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的频率需要……降低一点。”   钟晏淡淡看着她:“怎么降低?”   “每天肯定不行,您知道的,您现在又?不是?一天就一次。”尽欢呢喃着说?,话越到后面声?音越小?,别人都说?二十来岁精力多得用不完,钟晏二十多岁的时候清心寡欲,现在反倒变得不喜欢停,每回都是?他哄着她,引着她。   她这样?听起来像是?抱怨。   尽欢也没想到她有一天因为这个?感到苦恼了,如果不是?任务太重她是?很喜欢的,这一点要跟钟晏说?清楚。   她双手放在腿上,模样?乖巧听话,一副好学生遇到难题的模样?。   “从我不打算按耐开始,这件事就变得有点难办。”钟晏眉眼里也有很深的无?奈,顿了顿,低声?答应她,“尽欢,我会?尽量。” 第52章 第 52 章 体面求偶的老男人。   九月底到尽欢生日, 钟晏特地空出来一周时间。   尽欢忙得云里雾里,一天到晚根本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睁眼就开始转动脑袋想问题, 连到晚上做梦都是, 那些算不明白的数据。   尽欢最会苦中?作乐。   她已经从这样忙碌的日子里找到忙碌的兴趣,人一旦有了那个劲头, 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就会因为接近目标而感到无限兴奋。   尽欢现在就是这样的。   她像打了鸡血,忙得很开心, 忙得很有劲。   钟晏说带她出去玩几天, 她第一反应是完了要休息了, 现在让她休息不如?杀了她。   尽欢抱着自?己?的书不撒手,她还要学, 她还能学。   她可以学到天荒地老。   钟晏无奈摇头, 他现在只想到谭希这个老师也太?好当?了。   别人都是苦恼学生不学习,想着怎么让她多学一点, 尽欢这个学生倒好, 不让她学习还不乐意。   这段时间她的努力钟晏都看?在眼里。   尽欢真是好努力好听话一个学生,把自?己?的学习根据地都从床上搬到书房去了, 在那里分?了他一半的位置。   她常用的书啊笔记本啊那些,已经叠了半个人头高。   再低头下去,从前面看?都不见脑袋。   唉……怎么能把自?己?学成在这个样子。   “劳逸结合。”钟晏耐心地劝她, “尽欢,适当?的放松能学得更好。”   钟晏给她榨了一杯鲜橙汁,然后认可她:“你?现在已经做得够好了。”   任何事情都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同理学习也是,以后读博了就是一场持久战, 难的还在后面,现在这算什么,才哪到哪。   “去哪里?”尽欢这才问他,对他说的旅行有了一点好奇。   钟晏没回答,只是温柔地捏了捏她手指:“先去收拾东西。”   这几天马上要到尽欢的月经期,每逢这个时候她就总觉得腰痛背痛浑身?痛,像被人用铁锤狠狠锤在身?上一样,她喊痛,钟晏就让她趴他身?上,耐心温柔地给她揉捏。   腰上两边的肉最软,女孩子这里最是,就像鱼的腮帮子里那一点点,软白细嫩,没有一点刺,趴在他腿上时最放松。   就是最近瘦了点,肉只有一点了,就只是皮下那一块一样。   钟晏的手劲轻重是正好的。   尽欢这个时候最享受,她闭上眼睛,感受酸胀感在缓解,一起蔓延上来的是酸胀缓解后的酥麻,腰这块最软也最敏感啦,好似踩在无数神经末梢上,再从这块往外不停地渗透。   尽欢伸出手臂来,努努嘴示意:“还有这里。”   肩膀和手臂也很酸,可能因为总是低头看?书低头做实验,疼到骨头里的既视感……要钟先生按才行。   “再用力一点,我?不痛的。”尽欢喉咙里溢出几声哼哼,说着再用力再重一点这样的话,钟晏喉头微紧,手上力气跟着她的话不由地捏紧。   挂心她的身?体状况,担心她实在打不起精力学习,于?是基本好几天都不做一次,要到周日的前一天,才询问她,还要问可不可以这样的话。   谁家daddy做到这个份上。   钟晏买的明天中?午的机票,今天晚上把东西收拾好了,明天可以不用起早,起床后还能慢悠悠吃个早饭,然后再去机场。   东西尽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就去几天时间,不带太?多东西,尽欢只收拾了一个小箱子,能登机都不用托运的那种,箱子已经这么小了,她还在里面放了几本书。   她收拾的时候钟晏在旁边看?着她,顺便贴心地问,这点书是不是太?少了,还要不要再带一点放进去。   尽欢是真的认真想这个问题。   她看?了看?钟晏,又?看?了看?自?己?正在收拾的箱子,里面是不太?能装下去了,而且装太?多的话也会很重,于?是她试探地问:“您的箱子里还能装吗?”   是,现在把主意打到他这里来了。   钟晏捏捏她鼻子,低笑道:“别装了,你?装那么多进去,能看?几行字?”   这话隐隐暗示了这趟旅程没那么简单,尽欢现在对钟晏多少有了解,她应该是除了钟晏自?己?之?外,第二了解他的人了。   钟晏的手指已经按到她后脖颈,这块要硬一点,中?医上所说的气血淤堵就是这样,通往聪明脑袋的路,变得不是太?通畅。   尽欢不知不自睡着了。   她最近太?累是真的,每天睡觉时间严重不足,实在睁不开眼于?是靠咖啡撑着,咖啡都有不管用的时候,喝多了能免疫。   再醒来的时候还躺在钟晏腿上。   她手被他握在手里,时不时捏着她手指,见她醒了,浅笑着问她,现在头脑是不是清醒一点了。   还是想再睡会儿。   “几点了?”尽欢上下眼皮打架,她又?闭上眼睛,声音懒怠,觉得自?己?可以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才六点。”钟晏回答。   外面天都没黑,现在再继续睡下去,到天黑该睡觉的时候又?清醒睡不着了,今天下午睡得不知道多香,就这样躺他怀里两个多小时,一动不动。   钟晏隐隐犯困,他揉了揉眉心,压下这股疲倦,柔声哄她:“先起来吃点东西清醒一下,睡太?久了不舒服。”   “不会啊,您按得很舒服。”尽欢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懒得不太?愿意离开,“现在腰都不酸啦。”   尽欢的手还被他捏在手里,前段时间做的美甲已经长出来一些了,她在开学前就已经去卸了,不然做实验不方便。   现在手上干干净净,手上唯一的饰品就是戒指。   钟晏握着她的那只手上是同款式的戒指。   两人的手就这样叠在一起,戒指也被放在一起,安静温馨的画面,像极了一幅能被框起来的画。   是婚戒。   尽欢垂眼盯着时,脑子里就冒出这个念头。   她凑过去,轻轻亲了亲他手指。   手指上落下湿热感,钟晏手动了动,垂眼宠溺地看?着她,直到把尽欢看?得不好意思,她埋头过去,小声哄他:“没人比daddy更好啦。”   好会哄人的我?们?小宝,轻松就把人吊成翘嘴了。   .   抵达佛罗伦萨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对尽欢来说还是吃不消。   她在飞机上睡了一路,下飞机之?后到达公寓,她还是一直在睡。   完全睡成一个小懒猪。   这是把这段时间没睡的觉一次性全补回来了,睡到天昏地暗。   尽欢再醒来是当?地时间早上八点。   映入眼帘截然不同的装饰风格,浅棕和米黄的暖色调为主,阳光从窗户边落下,几乎把她身?上洒透,尽欢睡得太?足,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一睁眼,看?到钟晏正站在窗边。   小懒猪迟钝,半截腰都露在外面,白白的肚皮,陌生的环境难免让人心里有所不安,尽欢朝他伸手,撒娇要抱。   钟晏坐下来,他低低在笑,顺着妻子给了个拥抱:“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这一觉的程度。   钟晏拍了拍她后背,笑话她,是懒猪啊。   并不否认的懒猪本人。   陌生环境里,一闻到他味道就心安,尽欢用脑袋蹭了蹭他手心,含糊出声:“我?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她不常旅游,上次还是和姑姑去了一次新疆,冬天下雪的时候,姑侄两个人的旅行,比较随性,大多时候就是躺在床上看?外面的雪景。   不爱做攻略,走到哪算哪。   “没有。”钟晏说,“睡觉。”   尽欢小小地“啊”了一声,她抬起头盯着钟晏:“纯睡觉吗?”   钟晏缓缓笑起来:“那不然呢?”   尽欢在被子里打了个滚,轻轻答应:“哦。”   就这样睡睡醒醒的一整天,让尽欢完全把精力给养了回来,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已经精神抖擞,眉眼清明,长长舒一口气,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舒服过。   尽欢洗漱出来,她从行李箱拿出擦脸的,在认认真真护肤,最近太?忙连皮肤状态都忽略了,换季时节,下巴有点微微泛红。   她这爱敏感的坏毛病。   从镜子里看?到钟晏穿了一身?新的西装。   衣服的版型很挺括,质感很好,一眼看?上去的贵气精致,钟晏这样的衣服架子,任何衣服上他身?会好看?不止一个度,他就这样轻飘飘拿捏每一件衣服。   他头发精心打理过,身?上喷了一点点香水,在他这个年纪,简直有种老男人求偶的体面,他温和地看?向?尽欢:“喜欢看?这个?”   看?到自?己?喜欢的简直控制不住眼神。   尽欢点点头,轻声夸他:“您穿得好体面。”   钟晏不禁扶额笑:“这是什么形容?”   就是体面。   钟晏这个人,在外的时候穿得体面,做事也体面,和她都只会牵牵手贴贴脸颊,忍不住亲吻也会到车里,到办公室里,但只有两个人在家就不一样了。   他还是体面,不体面的是她。   钟晏喜欢听尽欢夸他,喜欢他穿得齐整时她看?他的眼神,他竟然也到了这种类似花孔雀开屏的时候,兴致于?打扮给他的妻子看?。   只要她喜欢,只要能让她多看?几眼,对钟晏来说也是一件非常喜闻乐见的事。   就像他年纪比她大那么多又?怎么样,她确确实实喜欢他这样,喜欢的眼神从来骗不了人。   “脸怎么红了?”钟晏细心地注意到,于?是走过来,俯身?来看?。   “过敏啦。”尽欢皱眉苦恼,“我?一直都有这个毛病,第一次见您那天就也过敏了,还吃了过敏药呢。”   “要紧吗?”钟晏手指指骨屈起,轻轻扫过她脸上皮肤,只是碰了下,感受不出来这块温度和其他地方有什么区别。   尽欢主动抬起脸到他面前:“您觉得呢?”   只有一点点,还不到吃过敏药的地步,就是不知道初到这里会不会水土不服,继续扩大的话就麻烦了。   钟晏仔细看?她发红的地方,他呼吸扑过来有点热,然后他靠得更近,低声问:“这个样子的话,化一点淡妆应该没关系,是不是?”   尽欢想了想,犹豫道:“没关系吧。”   不过也不是一定要化妆,她平常化妆频率也不高,这种时候不要折腾自?己?了。   尽欢正想说,钟晏拉她起来,柔声道:“走吧,跟我?下楼去换衣服。”   尽欢头顶问号就这样慢慢打了出来,她满脸疑惑看?向?钟晏:“啊?”   “上次那件衣服已经改好了,我?让人直接送来了这里。”她的手因为睡太?久被捂得热乎乎,很好牵,钟晏拉到自?己?怀里,“等下试一试。”   尽欢到现在还在发懵,她靠在钟晏身?边垫垫脚,问:“现在试啊?”   没跟她说来这里的原因,是不想她有太?多负担,不然她的性格会紧张到睡不着,钟晏现在点点头,捏捏她脸,声音温柔成那样,告诉她说:“小宝,今天我?们?办婚礼。”   在她懵懵的反应里,钟晏身?上一股暖气把她包裹,隔着几层衣服,似乎感受到他心跳,比一向?沉稳时跳得要快。   他靠近她耳边说:“只有我?们?两个人。” 第53章 第 53 章 “老公。”   对于婚礼的幻想。   尽欢很少想过这个, 她骨子里没有那么多浪漫细胞,在遇到钟晏之前没想过恋爱啊,喜欢啊那些事?, 她脑子有时候一根筋, 只能想一件事?。   但她不喜欢人很多的场合。   之前钟晏筹备婚礼,尽欢兴致就不高, 钟晏问她什么她都说好,再问她,就轻轻地笑?一下?, 说她真的没有意见, 让他决定就好了。   对于她这样的反应, 钟晏揣摩,她是个怕麻烦的人, 不喜欢婚礼那样的场合和繁琐的步骤。   确实是, 再加上他家族原因,可能会?更复杂一点。   于是钟晏想, 在那些仪式之前, 他们可以有一场属于他们的,真正的婚礼。   来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钟晏上次飞欧洲就提前来这里看过, 几个教堂他都实地了解过,他把自己代?入尽欢的想法里,从她的视角去挑选, 最?后选中了。   尽欢一直到换了衣服化好妆,人还处在发懵中,他挽着钟晏的手?靠他身边,紧张地问:“先生,什么流程?”   突如其来的这一天?, 尽欢不知所措,她事?先根本没有任何准备,有种?还在床上睡觉就被?闪送到婚礼现场的既视感。   她太紧张,钟晏抱住她,拍了拍她后背,温声安抚道:“没有流程,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是一间位于山间的教堂,临崖摆放着巨大的十字架,阳光从山头洒落,面?对金黄色的光,十字架的背面?也被?染成金色。   只有很简单的布置,却看得?出来花很多心思。   尽欢只在视频里见过的画面?现在出现在了眼前。   这里都是她喜欢的。   每一样都是。   她惊讶地盯着这画面?,变得?好惊喜,突然想到什么,紧张地拉拉钟晏的手?,遗憾道:“我?脸上过敏了,是不是不太好看?”   这什么破过敏,怎么偏偏要挑这个时候,每个女孩子都希望自己在这一天?会?是最?漂亮的,尽欢也是,她当然希望自己站在钟晏身边时是最?好的状态。   “很漂亮,怎么都很漂亮。”钟晏盯着她的脸,眼神里很温柔的神色,他胸腔里有满溢出来的心情,对他来说体会?到这样都觉得?很珍贵,夸漂亮是真心的,无比的真心。   她戴了简单的头纱,和身上的婚纱相得?益彰,上次修改之后,更加贴合她的腰身,穿起来很轻巧,正好落在脚踝下?一点,她能提着裙摆小跑。   钟晏垂眼盯着她,像要打开一块美味蛋糕的包装一样。   这种?珍贵的心情已经满到他觉得?心脏有点疼。   两人坐在十字架前,钟晏不知道能怎么跟她叙说。   他曾经没有想过他的伴侣这件事?,在她出现以前,他不觉得?他也能和人共度一生。   尽欢对他来说,是一朵从心脏上开出的花,扎根在血肉里,从长出小芽到有了花骨朵,再混着血肉生长,盛开,花蕊的蜜给他心脏滋养,扎根的生长也让它隐隐作痛,让他感受到了,爱这件事?就是这样的。   钟晏没想过他有一天?也会?崇尚爱,追求爱,感受爱。   往后再五年,十年,或者更长时间,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还会?保持现在这样的心境,至少目前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走到了一个极点。   他把这些话全部说给尽欢听。   尽欢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她只能感受到自己心脏跳得?很快,想要快从嗓子里蹦出来一样,她努力?告诉自己,要按捺回去,按捺回去后,可心脏在这时候就像长了翅膀,要往外飞走,于是不受她的控制。   在婚礼仪式中,都是由父亲牵着新娘的手?,再把她交给她的丈夫,这是仪式里的交接,也是称为两个男人生命的交接。   尽欢的人生里并没有这样的角色。   只有钟晏全程牵着她的手?。   他牵着她的手?把她交到他手?里,这又怎么算不上是一种?交接呢。   尽欢也很喜欢这样。   尽欢眼睛里亮晶晶的,她看着钟晏,摸了摸自己心口,轻声告诉他:“这里好满。”   她想她会?一辈子都记得?这一天?,记得?这一天?钟晏的样子,记得?他说过的话,记得?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所有的场景。   连细节都会?牢牢刻在脑子里。   钟晏抱她在怀里,俯身下?来吻她。   他只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嘴唇贴住她嘴角,尾音隐隐发抖,低声道:“都不说爱我?吗?”   这种?时候。   山顶的光已经慢慢升起,落到她眼底,她脸颊的颜色说不上来是红色还是金色,软软开口:“爱你呀,最?爱你了。”   钟晏被这一句话再次轻松弄得心脏生疼。   如果不是确认自己身体健康,体检中的心脏检查也表明他没有一点问题,那他可能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心脏疾病。   这场简单的仪式在彼此的见证里完成。   很郑重,很完美,只为彼此存在。   心里在想的是,没想过有一天?我?这样的人也会?推崇婚姻,会?由衷地认为,结婚真好。   对我?而言,是人生幸事?。   新婚夜才?要传统。   尽欢在说,她刚见到钟先生的时候,觉得?他就是那种?很传统的人,传统到她并不敢暴露自己有一点点另外的心思,是做什么都会?按规矩来,非常一板一眼的那种?人。   后来才?发现也没有。   钟晏哄着她做点什么的时候,花样不要太多,家里的沙发边,地毯上,或者是浴缸里,镜子前——这些地方都留下?过一点痕迹。   而今天?是某种?意义上的新婚夜,真的要实践传统这两个字,就只是这样,只是用他结实的手?臂把她抱在怀里,手?臂给她留出空间,唇却慢慢吻过她脸颊,脖颈,再深耕。   尽欢伸手?抱住他脖子,声音呜咽咽的,想哭却又忍着的那种?声音,她小声地喊老公。   钟晏停住,他侧头看她:“小宝,什么?”   尽欢手?继续握紧,她又喊他老公。   她想起之前和谭老师讨论过的关于恋爱,婚姻这些事?的意义,她当时听她说,还懵懵懂懂,只知道自己这个婚结得?很迅速,很果断,对她来说当时完全没有想很多东西?,只是觉得?,他需要婚姻,她可以给,那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而在认识他近一年后,她才?慢慢感受到了所谓婚姻的意义。   这几声老公,让原本这样的传统的「行为」变得?要不受控制。   钟晏只想这样继续抱着她在怀里,紧贴着她的皮肤,力?道越收越紧,他很缓很重的呼吸,在她耳边叹气,低低鼓励她:“很好听的称呼,我?很喜欢。”   尽欢最?需要他的鼓励,她最?喜欢听他夸奖和鼓励。   于是红着脸喊了一声又一声老公。   他肌肉从紧绷到舒展开,尽欢在他怀里能清楚感觉到这个变化,她低低地笑?,在他手?臂上滚了半圈,然后在这样近的视野里去描绘他的脸,每每这时候,她都觉得?钟晏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狮子,微闭着眼,开始享受这样的余韵。   这种?时候他浑身的成熟气息简直要命地在吞噬人。   尽欢双腿往上弯了弯,膝盖抵在他大腿上,在她看了许久后,他终于睁开眼,和她目光对视。   他这种?时候都少说话,只有气息灼人,尽欢对他的这些状态已经有所了解,她笑?了下?,跟他撒娇一样地抱怨:“这里都疼了。”   钟晏哑声问:“哪里疼?”   尽欢皱眉,然后用手?摸着自己小腹这里,她找着位置,冲力?太强,所以这一块格外地疼。   “这里。”她带着钟晏的手?,覆在她小腹上。   现在是软软的,平坦的,温度比平常要烫一点。   钟晏慢慢地给她揉着。   尽欢说她看到了钟晏发在朋友圈的照片,是他们今天?在十字架下?拍的合照,这还是第一次钟晏发朋友圈,他整个朋友圈内容很空荡,唯一一条就是这个。   尽欢于是也紧接着发了。   对于公之于众这件事?,他们形成了一个很好的默契,现在发出去,对他们来说都很好。   毕竟婚礼的日子,也想得?到更多人的祝福。   钟晏在她耳边低低跟她说话,他晚上还喝了点酒,在说一些心里话,还有情话,他以前从不觉得?自己还会?说这些,但哄尽欢这件事?却让他十分乐得?去做。   他肩膀上不仅有对于她的责任,还有她的小腿。   怎么还说这样的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简直要完蛋……尽欢羞得?边笑?边往他怀里钻。   她最?后终于要睡着,迷迷糊糊感觉到他俯身下?来,亲了亲她小腹。   很温柔,很珍重。   又低声跟她说抱歉。   再搂她到怀里。   .   婚礼之后第二天?就是尽欢的生日。   她在零点准时听到了钟晏的生日快乐,但随之而来是无数的关切消息。   关于她秘密结婚这件事?。   研究组的群里率先炸掉,景欣一个人就嚷嚷了几十条,因为看起来最?乖最?听话的尽欢竟然就这样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钟晏。   惊讶到她觉得?自己可以吞下?两个鸡蛋。   还不止。   毕竟之前都是把钟先生跟谭老师配对在一起,他和他们应该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突然变成夫妻站在一起,实在让人接受不了。   景欣甚至还在怀疑她是不是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谭希出来说,她比他们早知道一点点。   所以是真的!   景欣要晕倒。   群里只有杜青栩没说话。   接下?来大家都发祝贺,他最?后跟着大家一起发了个「恭喜」。   尽欢在群里发:「谢谢啊,等回来请你们吃饭。」   然后是她爸妈那边。   尽欢今天?生日,不想应付这个,她拜托姑姑帮她解决一下?。   方书蕴简直拿她没办法。   这破孩子,主?意比谁都大,突然在朋友圈这么一张照片,也不事?先跟她通个气打个商量,就这样惊天?炸雷一样,也不知道折磨谁呢。   还不就是她了,任劳任怨的姑姑本人。   钟晏看她焦头烂额回消息,听她抱怨她爸妈,他笑?着问她:“名?字谁给你起的?”   “我?妈。”尽欢回答 ,“她那时候很喜欢李白?的那首诗,就干脆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起得?很好。”钟晏夸赞,缓缓道,“人生得?意,须日日尽欢。”   夸她名?字的话,尽欢却莫名?不好意思,从他话里听出些别的意思,想到昨晚他说的话那些情话,更觉得?有些呼吸急促。   钟晏坐在沙发上,慵懒靠着,他昨晚睡得?晚,今天?又早起给她准备生日,此时微微阖眼,看起来想休息一下?。   “先生,您累了吗?”尽欢关切道,“那您睡醒了我?们出去玩吧,都还没在这里逛过呢。”   好不容易来一趟,那些著名?的景点总要去,该吃的当地美食要吃,尽欢还想拍一些打卡照,不过不知道钟晏摄影技术怎么样,他好像很少拍照的样子。   尽欢在忧心这个。   钟晏睁眼,眼神淡淡盯住她:“叫我?什么?”   钟先生啊。   尽欢又重复一遍。   他目光让她心尖微微发抖,然后尽欢就知道了,她眼睛弯起来笑?容,用很温柔的声音轻轻说:“老公是不是?”   钟晏眼神明显变了,他哄她,尽欢也很会?哄他开心,她于是又喊:“老公。”   “嗯。”钟晏眉眼垂下?,嘴角一丝笑?意,低低答应。   -----------------------   作者有话说:新开了一个预收,有兴趣可以先收藏一下哦。   《唯金》   檀金有个秘密,她在追求爸爸的好友。   他性格温和,行事稳重,奈何为人古板,实在难追。   檀金第三次向他告白,他把她提到面前规规矩矩坐着,耐心和她讲道理。   和他这个年纪的人在一起没有好处,他为人无趣,生活单调,不会哄人,不懂她的那些乐趣。   檀金眨眼,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立境盯着她许久,叹口气:“好了,那就试试。”   .   檀金搬去和沈先生住的第一天,她一向温和包容的男朋友,早晨起床像变了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面容冷峻,语气严厉:“自己过来。”   檀金吓得脸色发白。   他冷冷盯着她:“金金,不听话吗?”   .   檀金很快有了另一个秘密——   她的男朋友是「两个人」   /双重人格/sweet talk和dirty talk   /一些谁惹谁哄的问题   /年龄差12 第54章 第 54 章 “好想念小宝。”……   这?一趟佛罗伦萨之旅很好, 但尽欢用“最后的?狂欢”来形容它。   佛罗伦萨回来后,她又紧锣密鼓地?重?新回到了之前的?生活节奏,申博, 写论文, 研究室和自?习室轮着转,忙到有时?候一抬头, 都?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   钟晏也并不比她好多?少。   十月他们?在钟家祖宅举办婚礼,钟家的?旁支和亲戚都?到场参加,婚礼盛大, 这?场婚礼不仅仅代表着一个仪式, 更是钟家权力?的?交接, 钟晏正式成?为钟家掌权人,各种意义上的?名正言顺。   尽欢听他说了很多?遍抱歉。   因为他变得更忙, 原先答应要多?一点时?间陪她也没有做到, 频繁的?出差,落到手?上繁重?的?工作, 让他连休息时?间都?被无限压缩。   尽欢觉得这?样也没关?系, 反正他忙她也忙,他们?都?在各自?领域里忙各自?的?事情, 这?样也不错。   所幸尽欢的?忙碌到最后也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托谭老师前男友的?连线帮忙,加上尽欢自?己也认真准备,她成?功通过了考核, 复试,最后收到了录取通知。   她的?博导也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是个学术狂,研究的?是新兴生物赛道,尽欢在最开始的?时?候看到就很感兴趣, 她很开心能够参加到他的?研究队伍中。   尽欢还对这?些抱有超乎平常的?兴趣,谭希打趣她,果然她才是真正适合做研究的?人。   她有钟晏为她托底,不用担心生活压力?,也不用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可以?全身心投入到研究中,可以?继续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和钟晏的?感情也很稳定,在进入婚姻的?第三个年头时?,尽欢有和他提到关?于生育的?问?题。   她读博还要几年,对她来说读完博是正好的?年龄,到时?候心智和性格更成?熟,生育和养育孩子会更加合适。   尽欢不避讳提到这?个,像她的?姑姑是丁克,她享受夫妻间的?二人世界,不想承担养育孩子的?辛苦,而尽欢想和钟晏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她认为这?是一件幸福的?事。   钟晏没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为难的?一直是尽欢自?己。   她想到一个关?于年龄的?问?题。   她读博之后再选择生育,对她来说年龄正好,但对钟晏来说,是不是年龄有点大了。   他可能要到年近四十才有一个孩子……这?种情况。   尽欢委婉向钟晏提起。   她很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到钟晏耳朵里却只听到“年龄大了”这?几个字,他嘴角原本含着笑,盯着她时?笑慢慢消失,招招手?喊人来怀里,就这?样按着她肩膀,双腿压着下去。   这?样有一种很强的?掌控感,压迫到几乎让人感觉到窒息。   钟晏一般是很温柔的?,他很少会这?样。   这?样缓不过来的?是尽欢,她会有种筋疲力?尽的?劳累感,就像被人托着一直在山巅下不来,连着脚趾头哆嗦到极致。   她闷哼着哆嗦时?,钟晏淡淡问?她,以?后还敢不敢说daddy老了这?样的?话。   就算真的?老了,那也不是不行了。   尽欢还想反驳,她是在说年龄大,没说老了,更没说不行,两个意思不一样,不能偷换概念。   她这?话到底没能说出来,就已经被弄得服服帖帖。   在这?样骇人的?体验里,尽欢睁不开眼了也还记得哄他,声音黏糊糊的?,大概是跟他说,daddy才不老,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不行呢,daddy年龄大才好啊这?些话。   哄人的?话钟晏就听一听。   他并不会因为自?己年龄而感到有什么不好,正如他很久之前看的?那本心理学,他一直知道,年龄在他这?里是优势。   因为比她年长,比她多?出这?些年纪,可以?用他的?阅历他的?经验为她引路,可以?轻松托举起她,而恰好,尽欢喜欢这?样为她引路的?人。   博二的?时?候,在钟晏的?建议下,尽欢选择了出国交换一年。   他希望她体验更多?的?生活,获得更多?的?可能性,能最大限度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一年里,钟晏也把自?己的?工作重?心暂时?放到了国外。   即使在国外,两人分离的?时?候也很少,尽欢放假时?钟晏总会去陪她,哪怕工作在忙,依旧会抽出和她一起的?时?间,听她说遇到的?有趣的?事,陪她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或者只是单纯陪她一起做研究,写论文。   他们?保持着一定的?约会频率,这?让尽欢时?常觉得,自?己心态停留在了遇见钟晏那时?候,没有经历过社会,所以?总没有长大。   真的就像养孩子一样。   钟晏在这?一年里深切体会到了这?种心情,看她变得越来越好,聊天时?和他说起她研究的?进展,自?豪于自?己的?成?果,钟晏安静地?听她说,偶尔点头给予肯定,他就这?样,能轻轻松松让她心情满足,感到骄傲。   她也能成为钟晏的骄傲。   婚后几年,尽欢一直觉得他们的热恋期没有过去。   他们?从结婚到恋爱,恋爱期持续了几年,甚至到尽欢毕业开始工作时?,她觉得比新婚那一年更甚,总会找到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这几天尽欢都待实验室,她总是这?样,忙起来就饭也不想吃,觉也不想睡,钟晏在外面出差,他嘱咐了她好几遍,让她不要熬夜,好好休息,她都?是一边答应,一边继续做不到。   今天好不容易回来得早,尽欢去超市买了点东西,把家里冰箱填满。   最近降温,天气预报说可能要下雪,近两年好像都?没下过雪,尽欢很期待。   早上出门前跟阿姨说清炖羊肉萝卜汤,前段时?间喝了一次,就一直记得这?个味道,回家的?时?候,汤已经炖好了正在锅里热着,阿姨也已经走了,她今天还特地?做了酒酿藕粉小?丸子,热乎乎,糯叽叽一碗,也是尽欢的?最爱。   尽欢喝了一碗汤,又把小?丸子都?吃完,然后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在收拾东西。   马上就要到元旦,是他们?领证满五年的?日子,这?些重?要的?日子钟晏比她记得熟,他再忙都?会回来,会给她准备礼物,甚至还会在这?之前特别给自?己定制一身新的?衣服。   他总是这?样体面,妥帖,并且保持着一定的?仪式感。   尽欢刚刚结束和姑姑的?通话,她让尽欢元旦回家里来,她亲自?下厨。   之前都?是姑父下厨更多?,姑姑只喜欢做点小?蛋糕小?饼干什么的?,或者摆弄西餐,这?几年她也爱上洗手?做羹汤这?一套,每每做了吃的?出来就让姑父试毒,来回几次,厨艺也算是突飞猛进。   尽欢高高兴兴地?答应。   姑姑那里就好像是她的?娘家,即使到现在家里还为她留着房间,定期打扫,换季会为她换上新的?四件套,虽然说尽欢也不会和钟晏有吵架要回娘家的?时?候,但这?样让她有一种归属感。   两个小?时?前给钟晏发的?消息他还没回。   尽欢又看了眼手?机,想他大概率是还在忙。   怎么这?么忙啊,忙到都?没有空回她消息,天天还让她不要熬夜,他管一管自?己吧。   真是daddy没个daddy样。   回来高低也要教训他的?。   尽欢闷闷地?想。   尽欢拿了睡衣,把头发挽起来,然后进浴室。   她头发有一段时?间没剪了,之前给发尾烫了卷,头发太软,卷都?没剩什么,头发这?样全扎上去,自?觉发量比之前少了。   这?都?是逃不过的?。   她做的?就是费大脑的?事,同研究所的?同事头发大把大把掉,还有刚三十出头就秃顶的?,尽欢当?时?看到害怕了好一阵,那会儿买的?洗发水全是防脱的?。   后来就和自?己和解了。   这?就跟细胞一样,凋零了会再长,等着它再长出来就好啦。   尽欢这?几年对事情都?逐渐能看开,可能因为钟晏情绪稳定,她在这?方面像极了他,某些东西更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天冷正是泡澡的?好时?候,但钟晏不在家,尽欢都?没太有泡澡的?兴致,她简单冲了个澡,就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这?个季节好干,她喜欢多?涂点身体乳。   想到今晚还是一个人睡,尽欢想不如在书?房继续工作,床那么大一个人睡实在可怜,被子都?空荡荡。   接到钟晏电话的?时?候,尽欢正在书?房。   才坐下来没半个小?时?,他打电话过来,那边很安静,听不到什么特别声音,尽欢呼吸顿了顿,正要开口,钟晏声音就传了过来。   “睡了吗?”他声音微沉,语气平和。   “没有啊。”尽欢看了眼时?间,有点心虚,现在才十点多?也不算熬夜,于是如实答,“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马上就去睡了。”   她说话声音愈小?,本身没打算去睡,这?样说才没底气,不过没底气归没底气,一时?半会睡是肯定不可能去睡的?。   “嗯。”钟晏应了声,随后有细微的?声响,他跟她解释了几句没有立马回消息的?原因,大概就是尽欢猜的?那样,而后没说更多?,挂了电话。   尽欢把手?机放一边,继续工作。   不知不觉大概又一个多?小?时?过去,尽欢起身,拖着一双拖鞋跑去楼下找点吃的?喝的?。   外面天黑透,冬夜的?空气都?弥漫着寒寂,房子大了这?点不好,一个人住着空荡,怪瘆得慌,尽欢倒了杯温水,捧到嘴边慢慢地?喝。   喝了半杯水,她把杯子放下,就听见身后传来沉沉一声:“尽欢。”   尽欢惊讶地?回过头。   嘴唇刚喝了水,沾着湿润润的?,像刚被浇灌的?花瓣,她看着眼前的?人风尘仆仆,一身大衣还像平常那样齐整,却有被冷风掀乱的?衣角,面色沉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格外令人注目。   哪怕这?么几年过去,钟晏的?外貌也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他坚持锻炼,控制饮食,对待个人身体也极致苛刻,时?间带给他的?,只有更多?气质上的?沉淀,以?及越发内敛的?眉眼,他偶尔面对她无奈时?轻轻按着眼眶……让尽欢更想喊他爸爸。   在他们?没有孩子之前,这?样调情的?称呼真的?无伤大雅,只会让他想按着她做。   听妻子用呜咽咽的?声音喊爸爸,他沉默不语只弄得更厉害,也成?为了他一项乐趣。   这?几年越发如此。   而他在这?方面一如既往对她包容。   尽欢用那样眼神?盯着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喜欢,于是总会揽她到怀里,抱住她,低头明知故问?:“总盯我看什么?”   因为您很好看。   尽欢总会这?样诚实又乖巧地?回答,轻轻松松讨他开心。   他克制的?眼睛里情感却很浓烈,尽欢才只轻轻问?了声“您回来了呀”,声音还没落下,他已经到她面前,抱住她,埋头在她肩颈。   男人宽阔的?身形覆盖下来,手?臂收紧,把她全部抱进怀里,他气息还混着外面的?寒冽,鼻尖很冷,贴在她颈窝的?皮肤处,沉沉地?吸气。   他的?想念在这?一刻毫无掩饰地?暴露。   钟晏感觉自?己被装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罐里,明明能看见却很艰难呼吸,他声音也像从玻璃罐里传来,显得沉闷。   “好想念小?宝。”   他更埋头下去。   想念甚至要从这?个玻璃罐的?密封圈溢出来。   每每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来抱她,他的?想念完全刻在骨子里,就像小?孩子需要安抚奶嘴,尽欢时?常会觉得自?己就承担了这?个作用。   “您怎么下飞机了不告诉我?”尽欢感受到他抱在她腰间的?手?,低低心疼道,“外面好冷吧?”   意识到把寒气带给了妻子,钟晏才从她颈窝抬起头,可能是她身上浸着热气,他冰冷的?面色也在她颈窝里融化,只有一双眼睛还是漆黑。   “抱歉,冷到你了是不是?”钟晏是在大门口下的?车,接了个电话才进门,身上难免有寒气,手?难免冰凉。   钟晏把手?握住,试图让自?己尽快回暖一点温度。   钟晏眉眼微压,有点严厉,再次问?她:“不是说要睡了?”   刚刚一个小?谎突然被拆穿,尽欢张了张口,话才从嘴里缓缓淌出:“没……还有点事没做完。”   钟晏盯着她,语气平静:“尽欢,你说跟daddy撒谎要有什么教训?”   尽欢感受到后背的?寒气。   她试图狡辩:“不是故意的?,您不是一向最讲道理了,该知道我工作也很忙,如果不按时?完成?就拖大家的?进度。”   “这?跟您的?项目一样重?要。”   他一直很支持她的?事业,支持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尽欢这?样是在讲道理,她还知道倒打一耙:“又不是熬夜玩游戏,是正经事,您不可以?不讲道理。”   钟晏语气还是平和,只有眼神?里压迫感很足:“小?宝,你也知道daddy,这?种时?候从不讲道理。” 第55章 第 55 章 “我还能再养你几十年。……   都结婚五年了, 尽欢还要被钟晏在这?时候教训。   这?种时候还能是什么?时候。   大?概也就半个来月的时间没做,一点的生涩很快淡去,熟悉感涌上, 尽欢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去迎合, 然后听钟晏贴着她耳朵说一些教训人?的话,问她以后还要不要撒谎。   他?不讲道理的行为是否有点过分了。   尽欢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控诉才好, 毕竟她生气这?件事实在没有威胁力,稍微一冷脸,想跟他?也发发脾气, 基本上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就被他?温柔的话或者亲吻轻轻松松哄好。   方尽欢就是这?么?没有骨气。   只有年龄光长了, 其余一点没长,心眼啊, 脑子?什么?的, 简直比不上钟晏一点儿。   尽欢跟他?说,最近他?们研究所在搞联谊活动, 和另外几?家单位, 领导致力于撮合她和一名医生,比她大?五六岁的样子?, 年轻轻轻已?经当了科室主任,说是长相好性格好还前途无量,跟她打了包票说她一定会喜欢。   这?一系列的对话快得尽欢来不及解释。   主要尽欢看起来年纪太小, 要不是学历摆在这?里,会让人?觉得她还是大?学生,她说自?己已?经结婚了,别人?还觉得她是不想去联谊说的搪塞的话。   明明手?上的戒指都那么?显眼。   尽欢现在说这?些,不知道是挑衅还是什么?意思, 她真是一点不怕惹钟晏生气,或者说,让钟晏生气这?回事,她还挺乐得有趣。   “好多啊。”尽欢感受到,她微微皱眉,嘴里发出?很低的呢喃,她靠在钟晏肩膀上,轻声?和他?说自?己的感受。   真的很多,多到要被灌满那样,从玻璃罐子?里漏出?来,比他?本身散发的他?的味道还要更浓。   尽欢并不觉得难闻。   反而是钟晏微微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还是自?己一时失控连措施都没做,钟晏现在眉头锁得很紧,眼底明显很冷。   他?身上大?衣都没脱下来,紧贴着她薄嫩的皮肤已?经被压出?印子?,他?低头看着,指腹扫了扫那块红印,脑子?里想起现在的时间,她刚结束月经半个月,正是排卵期。   钟晏用衣服把她裹住,抱她上楼,浴缸放水要一阵,他?把人?放进去,打开淋浴头给她冲洗。   尽欢趴在浴缸边,下巴抵在自?己手?臂上,她眼神这?会儿有点迷离,水流哗哗从她肩膀上落下来,她咬住唇,小声?说:“又没关系啊……您的东西我都喜欢。”   早就聊过关于这?件事。   尽欢其实心有点大?,像当初决定结婚一样,她对任何事都抱着一个随遇而安的态度,不管说会不会中?啊什么?的,来了她就都接受。   反正她很早就准备好了。   在钟晏这?里她有很强的安全?感,强到做任何事都可以,尽欢一直是这?么?想的。   是对钟晏来说她年龄还小,但其实也不小了。   尽欢当初被爸妈抛弃,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养孩子?这?件事,是不是真的那么?父母为难,不然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想养她。   再说她当年也已?经长到那么?大?,十几?岁了,马上要上初中?,按道理来说并不难养。   尽欢即使很少说过,但这?么?多年以来,直到现在,这?件事也一直扎根在她心里,曾经被最爱的人?抛弃,总偶尔让她在午夜梦回时惊醒。   哪怕她现在已?经组成了新的家庭。   五年前妈妈来找过她一次,也来参加了她后来的婚礼,她在下面看着她,神情很感慨,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说,却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尽欢在结束仪式后和她坐在一起聊天。   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出?了白发,她提到自?己最近更年期,晚上睡不着觉,情绪也总不好,她现在年纪大?了,渐渐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让她在自?己身边长大?。   尽欢跟她说心里话,她现在也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更能理解她当初选择追求自?己幸福的行为,那没有错,所以完全?不要为此感到内疚。   她从来没有怪过她。   女?孩子?的五官还是那样,从小到大?都是等比例长大?,不过现在更温柔,更成熟,妈妈看着她,眉眼弯起一点笑容,想起她第?一声?喊“妈妈”的时候,她激动地流出?眼泪,现在那种心境,都离她好远了。   而她结婚,她竟然是从朋友圈看到的消息,算得上是最后才知道的。   她的父母后来都没有再生育,以至于多年后的今天,尽欢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孩子?。   “唯一”的含金量在不断上升。   但孩子?和父母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必要一定捆绑在一起,在想通这?些道理后那些怨恨于是变得没那么?重要——尽欢现在这?么?认为,她以后也依旧会这?么?认为。   哪怕她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   “您会觉得养孩子很麻烦吗?”尽欢想到自?己,想到以前,她慢慢地问钟晏。   尽欢这?几?年过得安稳平和,眉目也养得越温柔,她淡淡垂眼时,从脚尖到头发丝都似乎浸润在柔光里,让人?忍不住心脏发软,明明在问钟晏养孩子?麻不麻烦,又像是在问养自?己麻不麻烦。   至少她的父母是认为养她很麻烦的。   “我养你嫌麻烦过吗?”钟晏低声?回答。   “没有。”尽欢笃定地笑起来。   尽欢煞有其事地说:“那养我还是跟真的养孩子?不一样……您知道的,我不一定有小孩子?那么?听话。”   刚刚那会儿在楼下,做的时候说她是撒谎精,尽欢咬着牙反驳不了,或者是根本反驳不出?声?,反而被他?说得直战栗。   现在缓过来了,也知道将他?一军。   尽欢眉眼含着笑,还有些微微得意的,拿捏钟晏这?种事,在她枯燥的研究里也成为了一项乐趣,谁叫他?太处变不惊,很少有情绪波动,结婚几?年,尽欢早不像以前那样还怕他?。   钟晏看着她的脸,俯下身来亲她。   从浅浅的到深吻,钟晏像是有占有欲那样,咬着她的唇,今天力道有点重,咬得她感到嘴唇疼,于是也不满地咬回去,尽欢有时候也不甘下风,咬了她,还笑着看他?。   钟晏用力揉了揉她脑袋。   “我还能再养你几?十年。”钟晏说。   尽欢眼神缓缓地流转下来,几?十年这?种,大?概也算一种承诺,再多几?十年就是一个人?的一辈子?了。   尽欢脑袋在他?脖颈间蹭了蹭,被他?这?句话听得很心软,她轻轻地说:“被您再养几?十年的话也很好啊,您反正一直都有这?么?厉害。”   “敢去联谊试试。”钟晏低声?喊她大?名,“方尽欢。”   尽欢低低地笑,被这?话里的醋意给逗的。   尽欢被他?抱了起来。   她上个月体检,有些项目已?经亮了红灯,二?十几?岁的年纪,都是亚健康,医生特地嘱咐了她,让她记得好好休息不要熬夜,那之后钟晏连做的时间都换到了早上,或者是下午。   不然晚上本来上床就晚,容易顾不上时间。   窗外风在呼呼地刮,风从树木间卷过,呼啸声?听起来一直有点可怕,像有孩子?在呜咽着哭泣。   钟晏也换了家居服,抱着尽欢用力按到自?己怀里,他?一直保持锻炼,肩膀练得很宽,给人?全?身心的安全?感。   抱着她的时候用力又很温柔。   “好了,乖乖睡觉。”钟晏在说元旦后要给她再约几?个项目的检查,重要的是身体方面不能马虎,不然他?连怀里这?个「孩子?」都养不好,谈什么?把一个小孩子?从婴儿开始养到成人?。   说到检查,尽欢有点害怕,她不喜欢抽血,也不喜欢B超探头的感觉,特别这?个季节,冰凉的,但又知道这?事是原则上的问题,没得商量,闷闷应了声?,闭上眼睛让自?己入睡。   累过之后入睡得很快,尽欢靠在他?胸膛,感觉才闭上眼睛就没知觉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   外面黑漆漆,也不知道什么?时间,尽欢身边空荡荡,她伸手?没摸到人?,只感受到一点余温,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来看。   钟晏在外边阳台上。   靠着外面的一点光,尽欢看到他?背影,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五点。   尽欢轻轻掀开被子?爬起来,她刚睡醒脑袋昏昏涨涨,脚放进拖鞋里,慢吞吞往阳台那边挪,她走到他?身边了也没有察觉,尽欢伸手?抱住他?腰,脑袋贴在他?后背,柔声?问:“有心事睡不着吗?”   钟晏感觉到后背温软,他?低头看着环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握住,“嗯”了一声?,沉声?回答道:“最近祖父身体不是很好。”   钟晏掌权钟家的时间和他?结婚的时间一样长,祖父把这?些全?权交到他?手?里后就完全?没有再管,钟晏又是看起来温和实际上最雷厉风行的人?,交到他?手?里他?就会做出?成绩,让钟家那些旁支们都闭嘴。   到他?手?里的东西没什么?好说的,他?全?部都会处理好。   但祖父的身体每况愈下,医生说可能就是这?半年的事。   老人?家到快九十岁,有些事回转无力,已?经到这?个地步,他?心里都有数。   “当年和他?达成协议,大?概算是我唯一一次的赌徒行为。”   钟晏细细摩挲着她手?背,说他?当时的想法?,他?父母就是联姻,没什么?感情,养到他?成人?就双双定居国外,没离婚也没继续在一起,就这?样拖在那里。   祖父要把钟家交到他?手?里,给他?的前提就是结婚。   说起当时的场景钟晏还历历在目,他?和祖父经过了一场漫长的谈判,老人?家态度很坚决,他?如果不结婚,就别想这?事能光明正大?,立住脚跟。   至于结婚对象,他?不干涉他?。   不管什么?背景,什么?性格,只要是他?自?己选的,他?自?己愿意就可以。   祖父那时候就知道自?己身体快不行了。   尽欢说:“那今年除夕我们在祖宅多住一段时间。”   除了陪伴他?们也没其他?可以做的。   她只穿了睡衣就出?来,钟晏拿自?己外套裹住她,靠在怀里的人?很安静,好像卷过的风都慢慢没有了声?响,他?心情低落的时候妻子?一个拥抱就能安抚他?,这?让他?感到平和许多。   “我最初只想找一个和我平等交换的人?,可以各取所需。”   尽欢点点头:“我知道啊,您都跟我说过。”   “是。”钟晏应了一声?,他?看着她眼睛,“但没想到遇上一个脸皮厚的小无赖。”   尽欢皱眉:“才不是啊,我当时只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要用好几?个形容词才能肯定到的程度,她长这?么?大?,做出?唯一出?格的事情不也就是这?个。   “是不是没弄干净?”钟晏突然这?样问她,给她冲过了还是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隐隐散发出?来的浓郁,他?甚至要伸手?来检查。   尽欢躲了下,含糊着解释:“弄得好深,会慢慢出?来的。”   她现在这?样明显又是在耍无赖,钟晏叹口气,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到底没说她什么?,毕竟对她总是没办法?。   有些事情,该发展到那一步总是要听天由命的,不干涉也不强求,到底都这?样。   他?低头靠了靠她额头:“那再回去睡会儿,天都没亮。”   “我要和您一起睡。”尽欢也踮起脚,用鼻尖蹭蹭他?鼻尖,柔声?跟他?说,“您要是想再站会儿,我也陪您一起。”   结婚五年了,她还是喜欢用尊称,这?样喊他?总容易让他?对她更多一份怜爱,   钟晏低笑:“怎么?还这?么?黏人??”   “当然了,是您还要养几?十年的人?,不黏着您黏谁啊。”   钟晏低低地应下:“小宝说得是。” 第56章 第 56 章 被你说老的时候能……到……   钟晏才出差回来两天, 没怎么休息,就又?把尽欢拉去爬山。   她待实验室多,之前还有频率地在健身房锻炼, 后来忙起来, 哪里还管什么煅不锻炼的,在研究室或者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两天天气好, 冬天的阳光难得,苔藓植物也要出来晒晒太阳。   尽欢跟在他身边,慢悠悠沿着上山的路往上走。   为了避免自?己体检结果?再亮红灯。   她确实不行, 才走了三分之一就喊走不动, 要停下?来休息。   钟晏没说话, 只是握住她手。   尽欢勉强跟上他的脚步,五官已?经皱到一起, 巴巴问他:“您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背我?”   她呼吸急促得明显, 后背发?了薄汗,钟晏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显然不认同她刚刚说的话。   也当然不会有背她的打算。   尽欢继续说:“您都很少?背我。”   现在不背, 以后背上就是其他人了。   她委屈地拉了拉他手。   “长这么大了,觉得跟我耍无赖就有用吗?”钟晏淡淡道, “我很少?背你……是谁有事没事喜欢往我怀里要抱,抱和背不一样吗?”   尽欢说不过他,张了张口, 最后也只剩一句:“您小气。”   钟晏说:“你少?恼羞成怒。”   尽欢一口气被堵住,她冷哼一声,故意扎他心?窝子:“您这是为老不尊。”   他外表看起来才只有三十出头,到现在年纪已?经实打实接近四十这个数字,和“老”这样的字眼其实不沾边, 钟晏眸光暗了暗,反而点头道:“说得没错。”   尽欢彻底没办法。   她连攻击都对他无效了,当然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毕竟钟晏基本上没有弱点。   钟晏握紧她手,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传来,她动了下?想挣脱,却因为被握得很紧根本没有办法,只能被他拉着继续往前走。   走得慢还一直走走停停,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走到快三个小时?,山顶有座寺庙,看起来香火很旺,既然来都来了,尽欢也想进去拜拜。   顺便求个平安符。   钟晏每次出差,她都默默祝他起落平安,这些事知道概率很小,却控制不了还是会担心?,身为妻子,想求个平安符给他。   求到手里很快,尽欢放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塞进钟晏口袋,轻轻告诉他:“给您的。”   山上风景很好,从上面看下?去,整个城市一览无遗,这种开阔的视野容易让人心?情也变得好,尽欢长长舒一口气,感叹这么使劲爬上来还是值得。   看到这风景的瞬间什么疲惫都消散了。   尽欢靠在钟晏身边,动了动自?己发?酸的小腿,心?想明天早上起来肯定?要完蛋,这比跑完八百米杀伤力?要大。   再看钟晏,一点事都没有。   “您是不是真的都没有弱点。”尽欢看他高大挺括的身形,想起他还一路带着她爬上来,不喘也不红脸,完全跟走在平地一样,这让尽欢忍不住这样问他。   “谁说没有弱点?”钟晏从口袋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缓缓道,“你不就是我的弱点?”   去年那?件事,钟晏现在还记得。   流感高发?期,他在公司加班,给她打电话一直没接,他问了阿姨,说她中午就没出过房门,晚上到他做好饭离开也没见她出来。   钟晏扔下?手上的工作就赶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她人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整个脸红得厉害,摸一下?额头,发?现整个人都滚烫的。   也喊不醒。   钟晏赶紧抱她去医院。   在医院用了药,她慢慢转醒,钟晏没有合眼地在她旁边守了一整夜。   他眼睛红得厉害,很重的红血丝,甚至看起来像哭过。   几乎没见过钟晏这样。   尽欢醒的时?候已?经退烧了,就是脑袋还疼得厉害,她心?疼地摸摸他眼睛,声音还很虚弱,问他怎么了。   平淡日子里的一颗惊雷,是她突然生病,他放下?手里所有的事,守着照顾了她一个星期,事事亲力?亲为,连饭都喂到嘴边,直到她完全恢复,气色被养得重新红润,整个人能重新活蹦乱跳,钟晏才放心?。   钟晏一直把尽欢养得很好。   他尽到一个丈夫的职责,也只当她一个人的daddy,为她撑起一片完全顶天立地的世界。   尽欢时?常在想,如果她能再早点遇见钟晏就好了。   譬如从她十二岁被抛弃那?年开始,就能成为他的孩子,等以后长大了,再成为他的妻子。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会比现在更长。   昨天晚上钟晏压着她在怀里,反反复复跟她说“爱她,爱她,很爱她”,听到尽欢没办法回应了,心?里在想钟晏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复读机。   只有她才是他的弱点。   这话一点都没有说错。   即使尽欢经常被他的爱意浇灌,听见这话,还是会心?尖滚烫,她长舒一口气,抿了抿嘴角轻轻答应:“知道啦。”   尽欢拉住他手臂,抬起下?巴:“那?下?山能背了吗?”   她踮起脚靠近他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跟他撒娇:“好不好嘛?”   尽欢到底如愿趴到了钟晏背上。   下?山的路容易走很多,尽欢靠在钟晏肩膀,不用走路她整个人就开始神清气爽,简直都要犯困了。   然后真的在钟晏背上睡了一小会儿,她补足精力?,可?以下?来自?己走。   没一路全让他背,也是方尽欢最后一点良心?了。   但钟晏说下?周末还来,尽欢又?默默把这点良心?收回去。   “来不了一点。”她叹口气,和他商量,“我们换另外的锻炼方式吧,不出门的那?种。”   “那?就只有健身房和爬楼梯了。”钟晏说,“你要么加到和我一样的训练强度,给你安排训练计划,按时?执行,再让营养师给你制定?饮食方案,能戒糖最好。”   尽欢嘴巴慢慢张大。   “爬楼梯的话……一次至少?也要爬半个小时?。”   钟晏说完,带着笑意看着尽欢:“想选哪一个?”   她使劲摇头:“都不想选。”   钟晏笑起来,温声道:“哦……我们小宝是都想试试的意思?,对不对?”   尽欢变成苦瓜脸,她不免嘀咕道:“您好苛刻。”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就算她只跑五分钟就没力?气了,他还是会温声鼓励她,在她小趴菜的时?候还夸她“好棒,真的好厉害”……这样的话。   现在说不行,他只会笑着看她,然后摇摇头。   这跟拿着戒尺站在门口看孙猴子的菩提祖师有什么区别。   尽欢嘟囔:“您没有以前对我好了。”   这话声音很小,但钟晏听到了。   他停下?脚步,朝尽欢伸手,拉她手过来握住,低头询问她:“小宝,你确定?要说刚刚那?句话?”   声音很温和,却让尽欢心?尖微微发?颤。   她别开目光,闷闷道:“那?我收回。”   察觉到她的怨气,钟晏试图安抚:“每次让你锻炼,我不都是陪你一起?”   尽欢震惊:“您本来就有这个计划,是我陪您吧!”   两个人在这里争论?到底谁陪谁的问题,像极了两个幼稚的小孩子在吵架,钟晏大概在谈判桌上都不会说这么多话。   钟晏语气轻飘飘:“陪我又?怎么了?”   他顿了下?,手上握得更紧,拉着她往自?己身边又?靠了靠,沉沉开口。   “毕竟我要锻炼好身体,在被你说老的时?候可?以做得你说不出话。”   尽欢彻底张大嘴巴。   她和钟晏目光对上,他笑意沉在眼底,半点不回避。   体面的钟晏几乎不在外面不说这样的话,有些听不过去的,dirty talk那?样的,只在他失控的时?候会有。   比他少?了这么多年纪脸皮就是还没长到那?么厚,也没办法。   这段谈判以尽欢的挫败告终。   .   这周末尽欢逃了一次户外锻炼,借口是她研究生时?期的小组约了一起吃饭。   是谭老师组的局。   每年谭老师都会尽力?把大家凑到一起,毕竟现在工作都忙,又?常有要出差,找个大家都在的周末也不容易。   地点就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烤肉店。   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了,去年重新装修了一次,年初才再开业。   但味道还是和之前一样好。   这边的肉品质非常棒,基本不靠调料,景欣吃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感叹,这羊肉和她在内蒙古那?边吃到的也没差。   景欣吃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停在杜青栩身上。   他没毕业就拿到了offer,正式入职后几乎是拿命在拼,短短几年升职很快,看得出来他现在整个人气质和以前不一样,现在更多了一份自?信,对自?己能力?,对未来的自?信。   即使他穿着依旧保持着朴素干净,但已?经是脱胎换骨的变化。   景欣心?里大约有感慨,但她很快目光转向尽欢,问她研究所的工作怎么样,顺便请教?了一下?她用的什么洗发?水,是不是防脱。   尽欢手上的戒指很显眼,她是目前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已?婚人士,说到头发?她也苦恼,说掉得多的,只是还没从量变到质变。   关于掉头发?这件事,已?经是从古至今亘古不变的讨论?话题了,几人感慨,做他们这行的,就是会这样,用脑子多,又?接触实验室那?些东西,每一根还留在头上的头发?都非常宝贵。   景欣笑:“我看钟先生的头发?就还是很多。”   突然提到钟晏,尽欢咽下?去一口水,认真回答:“他每天都锻炼,还有营养师的。”   有他这样的毅力?,头发?都会少?掉两根的。   和大家说起钟晏,尽欢脸还是红了红,想起研究生毕业那?天,钟晏陪她一起,大家打趣得她脸红了整整一天。   这顿饭吃完才七点多,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景欣和其他几个同学先走了,这几天温度愈降,冷得人直打哆嗦。   谭希笑,说她有人来接。   没说正式确定?关系,就这样暧昧着,谭希觉得挺好,十多年后的今天,和初恋重新进入恋爱期,大概是一件很离谱的事,但谭希不觉得,她心?态还依旧年轻,她有过好自?己生活不被别人所裹挟的自?洽,她永远活在自?己的心?情里。   谭希是尽欢见过最唯自?己主?义者的人。   尽欢读博的时?候见过他的,他姓温,尽欢喊他温老师,和谭老师说的一样,他性格是真正像儒雅君子那?样,很温和端方。   说起再重新走到一起的契机,还是因为尽欢,厚着脸皮为她连线,也连起来另外一根线。   车停在马路对面,车里的人看见尽欢,笑着朝她打招呼,然后下?车来给谭希开门,顺手递了一杯热咖啡给她。   谭希笑着接过。   于是就剩了尽欢和杜青栩两个人。   今天钟晏有事,尽欢没让他接,反正在学校附近,她自?己打车或者散步回去都好,那?不是正好补上今天缺的运动量嘛。   “你工作怎么样?研究所忙不忙?”杜青栩主?动提起话题,杜青栩就住这附近,走两步路就到了。   “有点忙。”尽欢笑得苦涩,“比你好不了多少?。”   杜青栩在钟晏公司工作,尽欢偶尔去公司也会见到他,不过在公司两人基本上不怎么说话,杜青栩会有意避开尽欢。   从前喜欢的情绪或许已?经淡去,杜青栩没空想这些,不过他知道尽欢过得很好,她笑起来好像刚入学那?时?候一样,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钟先生一直都是他望而无法企及的人。   谈起实验室的事,两人就有话能聊,最近关于药物的研究有所重合,只不过尽欢她的工作会更细化,毕竟她是在研究所,和他这种带商业性质的不一样。   说着话貌似开始下?雨了。   尽欢包里随身带了伞,她拿出来撑开,遮到杜青栩这边,他笑了笑拒绝。   “我前面路口就到了,你自?己小心?。”嘱咐过两句,杜青栩加快脚步,雨还没下?起来,他背影消失在雨里。   尽欢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秒,她收回目光,接着下?一秒看到停在路边的车。   钟晏什么时?候来的?   尽欢跑过去,她探到车窗边笑,然后坐进去。   还没来得及说话,钟晏平淡的声音已?经传来。   “聊挺开心??”他盯着她,“给你打电话都听不到。”   尽欢下?意识摸了下?手机,可?能因为放在口袋里又?开了静音确实没听到,她没解释,只是歪头去看钟晏的脸,她已?经能从他细微表情能分辨他的心?情——见他眉尾微微压着,一副大概有气憋着的样子。   哪怕心?胸宽广的钟先生也会因为妻子和曾经的「暧昧对象」单独在一起说话而感到不悦,尽管这个人如今是他的下?属,还要完全听他指令。   说明吃醋这件事任何?时?候都是不讲道理的。   尽欢笑起来:“阿姨说今天晚上吃饺子,我看直接就着能吃一盘啦。” 第57章 第 57 章 大概就像吃冰淇淋一样。   就着什么, 当然是就着醋吃。   钟先?生在面对这些?事上,年龄要?往回倒退二十岁,尽欢还记得她读博的时候, 去?给博导当助教?, 当时一个本科的小?弟弟找她要?联系方式,跟在她后面跟着跑了两三天。   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精力?好旺盛, 像只小?狗,只管跟着她,送咖啡送蛋糕的, 要?么就借口问一些?问题。   甚至他都知道尽欢已经结婚了。   但因为钟晏很少在他们学?校出现, 所以他自然而?然给她塑造了一个有着不幸福婚姻的女人形象, 还堂而?皇之,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尽欢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一意孤行还不讲道理的人, 她真的很头?疼。   后来有天晚上, 她把这件事说给钟晏听,他默不作声, 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 脖子上多?了痕迹,嘴唇也被咬肿了。   就……很明显。   他这个年纪的人, 跟人家男孩子真没什么好计较的,谁都知道没意思,但说是这么说, 这墙角都挖到眼前来了。   正?值夏天,尽欢还给自己戴一条丝巾,完全欲盖弥彰。   真的很不讲道理。   钟先?生实?在不讲道理。   他身体?力?行地向人表明了她是不是婚姻不幸福。   晚上就着醋吃饺子,都吃过烤肉了尽欢还能吃下一盘,她说今天的醋很酸, 饺子味道不错呢。   外面雨渐渐停了,天气冷适合泡澡,两人一起慢悠悠在浴缸里泡了会儿,正?好钟晏要?刮胡子,尽欢慢慢俯身过去?,帮他涂上剃须泡沫。   这款剃须泡沫还是尽欢特地选的,很温润的檀香味,好用确实?好用,软化得很好,涂上一会儿随便刮都很方便。   尽欢很喜欢靠近他,做这样亲密又细节的小?事。   她做任何事动作都轻,慢慢地,也不着急,帮他青色胡茬都涂过去?,再拿剃须刀来刮。   “您最近的胡子好像也长得很快。”尽欢挨着他,边刮边低声说,“扎到我了……昨天晚上的时候。”   说到这她微微皱眉,尽管只是一点点胡茬,但触感很明显,就像豌豆公主的床下的那粒黄豆,因为皮肤太嫩太薄,刺痛感持续又绵长地传来——她记得很清楚。   “扎痛你?了?”钟晏温声询问,很关心是不是有让她觉得痛,“痛了怎么不说?”   尽欢常给钟晏刮胡子,斜三十度的角往下剃是最合适的,不会刮伤,也会刮得干净,热气蒸到她下巴和脸颊,湿热的潮红,她轻轻说:“那因为又不止是痛啊……”   其他感觉比痛觉先?到,那一点点痛就变得根本不重要?。   尽欢已经刮干净,拿毛巾给他擦了擦下巴,这块胡茬已经完全没有啦。   她还伸手摸了摸。   触感非常好。   尽欢越靠越近,已经接近于整个贴上去?,钟晏沉着眼睛看她,神?色里像一只狩猎的狮子那样,尽欢心下惊跳,小?声提醒他:“不要?了,会把浴缸弄脏的。”   事实?是这样拒绝的话?太单薄,在钟晏这里不起作用。   早知道就不该和他一起泡澡。   早知道就不该给他刮胡子。   早知道……   唉。   就不该有那么多?早知道,只有一点——   她真是模范好妻子,是钟晏的福气。   尽欢握住他手腕,以她的手指只能握住他手腕一半,还是试图去?握住,她在这时候有种非常无用的坚持,呼吸逐渐变得缓慢,更加缓慢,然后亲了亲他刚刚被剃得很干净的下巴,试图跟他商量一下。   “我帮您吧……就像您昨晚帮我那样,好不好?”   尽欢很早提议过,她也可以试一试,但钟晏不让,他某些?方面的态度就很坚决,关于谁取悦谁这样的事,当然是daddy来做了,用不着她。   但她也很好奇味道。   他身上总是处理得很干净,每次回来基本上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清洗也非常仔细,皮肤里是好闻的香气,一点点浸出来的,弥漫在每一个细节里。   所以尝一尝也没什么。   再说不公平,他能尝一尝,为什么她不可以,当然也行呀。   夫妻间的事本来就不需要?讲那么多?道理。   钟晏拿她没有办法?,他眼里很深的无奈,用眼神?在探究她的想法?,拒绝过很多?次没办法?再拒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   他只能叹口气,然后低声问:“确定吗?”   尽欢点点头?。   当然确定了。   钟晏指腹扫过她嘴角,试图先教她:“尝一点点就好,不要?太多?了……小?宝,大概像吃冰淇淋那样。”   冰淇淋拿到要从上面开始尝,任何孩子都是这样,天气热就怕化掉了于是要?舔,但总不能吃得太着急,没有谁吃冰淇淋一开始就一大口咬下去?,牙齿和口腔都会受伤。   “不一样。”尽欢认真说,“冰淇淋是冷的。”   现在还辩驳这个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尽欢偶尔就是这样容易较真,较真到实?在可爱。   钟晏到现在也这么认为,他的妻子总是可爱得过分,像一只五颜六色的金鱼,扬着漂亮的尾巴在鱼缸里游,哪怕只是看着,也给他平淡的生活增添了许多?色彩。   尽欢的意思是,冰火两重天。   是两个极端。   尽欢看起来反应慢,但她学?习能力?很强,这点毋庸置疑,学?习能力?不强的人是读不到博士的,更别说她需要?长期待在实?验室,不仅学?习能力?强,动手能力?更强。   有人手把手教?,也会自己探索。   哪怕狰狞的野兽就在她眼前,猖狂得好像一口能把她吞掉,她也能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脸上是很坚定的神?色,心里告诉自己,这也没什么好怕的。   睡前钟晏给她嘴角冰敷,沉着脸跟她说对不起,语气温柔得过分,让她吐出来,让她漱口。   还有那样温柔劝诫的语气,跟她说下次不能这样了……他承认他垂眼时,视线里看到她小?巧的鼻尖,一点点白色的下巴,像平常那样低着,她好奇又大胆,探索欲实?在旺盛,偶尔抬眼看他一眼,眨眨眼,像小?鹿眼睛一样。   尽欢总是这样,有些?事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本能,她甚至还能用那样澄澈的目光对他说喜欢。   钟晏轻轻揉她脑袋,低声说她,怎么能这样说。   尽欢呢喃着好奇:“不能说喜欢吗?”   “能。”钟晏声音克制着,已经很哑,“但你?到底是喜欢什么呢?”   他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想起一样东西,是吸水的海绵,海绵吸水会一直变大。   “当然是您啊。”尽欢动作慢慢的,声音也慢慢的,“不然您以为是什么?”   “真的吗?”钟晏声音愈沉,已经听不太清楚那样。   现在钟晏又问她,刚刚说“喜欢”是真的吗?   她那会儿喉咙大概被堵住,于是一时没有回答,然后就忘了要?回答。   “您知道的啊,我喜欢您,包括您身上的一切。”   尽欢自己拿着冰敷过去?,看起来红红的但其实?不疼,她眼睛弯起来很温柔,现在才能有机会来说一说自己的感受,是她想了很久的体?验:“是和冰淇淋的味道很像,是甜的。”   这下不反驳他了。   钟晏淡淡点头?:“嗯,小?宝也是甜的。”   “我还很喜欢您那样的表情……很性感。”尽欢回想,他眉眼压得很低,而?她能正?好看到,她于是能知道,他是喜欢的。   即使这样,钟晏还是说,下次不要?了。   “应该是我要?讨你?喜欢。”钟晏说,“要?记得这一点,知道了吗?”   尽欢亲了亲他脸颊,软声道:“知道了。”   .   马上就到元旦,尽欢答应了姑姑要?回家,一早她收拾好,和钟晏一起回去?。   早上钟晏穿的衣服是她给挑的,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今年尽欢偏爱上了简约偏深色的衣服,今年秋冬新买的衣服都是灰色棕色,穿起来很显温柔知性。   给钟晏的穿搭是她的同色系。   也可以说是情侣款。   尽欢和他一起站在镜子前,对今天的色系搭配很满意,遂点点头?。   “围巾戴上。”钟晏从衣架上拿围巾给她,“今天零下,可能要?下雪。”   她不爱穿高领,脖子大喇喇露在外面,风打个旋儿就能钻进去?。   尽欢乖乖让他给她戴上。   到姑姑这的时候,方书蕴女士在亲自下厨做吃的。   陈之颂站在客厅里看她忙上忙下。   家里这种节日如果要?做饭一般都是他下厨,当年为了追她厨艺也精进不少,毕竟他年龄小?一点就要?找自己另外的优势,能抓住她的胃也算是他的本事。   现在为了给尽欢做她爱吃的,占了厨房,甚至不让他靠近。   老婆说一就是一,他哪怕敢反驳。   陈之颂无奈笑笑,他问钟晏:“去?下棋吗?”   反正?待着也无用。   尽欢已经跑去?找姑姑,钟晏看着她背影,盯了两秒,点头?答应。   钟先?生成为他侄女的丈夫,从而?成为他的小?辈,这件事陈之颂在五年前从来没敢想,毕竟以他的实?力?,跟他连合作都谈不上。   哪怕过去?五年,陈之颂也才将将把这件事消化。   每每他和尽欢一起回来,陈之颂都喜欢喊他下棋。   大概是能跟他下棋也只有钟晏一个了。   陈之颂也很在乎侄女的体?面,从不会借着她的关系提什么合作的事,再说他不是功利心强的人,所以两人更多?聊一些?家常。   或者是关于尽欢的。   尽欢小?时候那些?事。   陈之颂知道的,从老婆那里听到的,不是太丢他们尽欢面子的事,基本上也聊得差不多?。   此时钟晏坐在他对面,不过哪怕是名义上的长辈,他在钟晏面前还是少了一份气场,陈之颂笑笑,问他几句关于最近手上项目的进展,又说起最近元旦,书蕴为了给尽欢做好吃的,已经在厨房研究大半个月了。   “她是个馋鬼。”钟晏笑笑,说起妻子,他语气不自觉更柔和。   “小?时候也是那样。”陈之颂说,“我追书蕴的时候,只管给她买好吃的讨好她,让她给我打掩护。”   小?时候的事,陈之颂现在说起来还在笑话?她,尽欢别看安安静静的,不说话?的时候只以为她内向,其实?胆子大,性格冷不丁地外放,不然会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自己给自己定主意。   书蕴知道时,已经是这件事板上钉钉,书蕴身为她姑姑,担心是肯定的,和钟晏虽然有往来,但到底对他不是太了解,更何况钟家那样的家庭,也会担心尽欢是不是会受委屈。   总是那样子提心吊胆但到最后只是被轻轻放下。   书蕴说,就算钟晏不喜欢她家尽欢,那以他的性格,也会对她很好,尽欢不是任性的孩子,她要?做的事自己心里都有数。   “是,她不是任性的孩子。”钟晏这样应了声,说话?间倒比陈之颂更像尽欢的长辈。   五年时间足以看清一个人,尽欢现在过得很开心,每次回家心情都好,也没什么烦心事,她姑姑放心,他也放心。   说到底姑姑只是姑姑,关系再好也不会像父母那样亲,尽欢虽然没说过,但其实?她心里一直想要?一个家,属于她自己的家。   很感谢钟晏让她有了这样一个家。   “但我一切以她为先?,任何事都是。”钟晏缓缓道,“对我来说,她开心就好。”   对长辈来说令人放心的话?。   虽然说看一个人不看他说什么,而?要?看他做了什么,但陈之颂知道,在钟晏这里,说了就代表他会做到,他从来都是这样有信用的人。   这局棋下到这里,局势也逐渐明朗,陈之颂盯着,叹一口气,只说没意思。   每回他来,两人下棋,输的总是他,陈之颂随后朗声笑起来,说算了算了,是他技不如人。   “先?生,你?快出来。”尽欢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她喊得很高兴,钟晏于是起身,往阳台上走。   尽欢站在庭院里,仰起头?看他,指着天空,兴奋道:“快看啊,下雪了。” 第58章 第 58 章 一个结局。   尽欢在雪里撒欢了。   她抬头冲着钟晏笑, 说她等明天?早上还要再来雪里玩。   钟晏在阳台上看她,他眼?里笑起来,看她开心, 他眼?里的喜爱快要满出来。   不过尽欢也没有待太久。   雪才?下下来, 灌在脖子里,一贴到?皮肤就融化掉, 于是尽欢直打哆嗦,她接了几片雪花,开心地又跑回来。   这顿饭吃得?很其乐融融。   跨年的烟花每年都有, 今年有雪又有烟花, 难以想象这样的景色, 于是尽欢站在阳台往外看时,感受到?流水一样变动的心情。   “我还记得?第一年和您一起看烟花, 是在除夕夜。”尽欢靠在钟晏身边, 手?被他握在手?里,外面雪花在飘, 像要变成一个童话世界, 烟花在天?空中绽放,是银白色的。   全世界都变成白色。   一年又一年烟花的场景从眼?前闪过, 尽欢一瞬间?感叹了时间?的流逝。   她过这样的生活已经五年了。   “您知道吗?我刚刚在想,竟然都五年了。”尽欢感慨,“五年好快, 比我之?前二十多年还要快。”   ”嗯,五年。”钟晏淡淡应她的话,他总是很温和接上,然后询问她,“为什么觉得?快?”   尽欢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呢?   她自己认真想这个问题。   “因为很少?有烦恼。”尽欢觉得?答案可以是这个, 她精神方面被充实得?很富足,尽管其他方面的困惑还是有,来自学习的,来自工作的,但整体感觉生活是非常有兴致并且充满希望的。   这是时间?流逝飞快的来源。   “您觉得?下一个五年我们?还是这样吗?”尽欢很憧憬,“还能这样在一起看烟花,能有现在这样的心情,也能像这样……还相?爱。”   先不要提什么相?不相?爱的事,这在钟晏这里不形成一个疑问句,可以忽略的。   钟晏温声反问:“为什么不是五十年?”   他生活里能有她是一件珍贵又幸福的事,昨天?晚上睡觉,钟晏少?有的做了噩梦,梦见?在那个时间?节点里尽欢没有走向他,他一个人?过得?很平常也很孤独,像老人?与?海里的老人?一样,大约很悲惨。   钟晏早就知道他生命里不能没有尽欢,这是一件不允许被改变的事。   “五十年啊,那时候连我都快八十岁了。”尽欢难以想象自己到?那个年纪,大概率是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年纪,现在年轻人?生活习惯那么差,特别是像她,大家都开玩笑,能不能活到?领退休金都不一定呢。   别说现在退休年龄越来越魔幻了。   钟晏就不一样了。   他年纪虽然比她长,但他常年健身,又注重生活习惯,体检每一样结果都非常优秀,像他身体这么壮的,活到?一百来岁都不成问题。   尽欢想着脱口而出:“我到?时候可能比您走得?早呢……我觉得?我活不到?八十。”   话音才?落,钟晏气息沉了沉,晴空万里的天?骤然压满乌云那样,紧迫急切的压迫感,尽欢呼吸陡然被打断,她后背发?僵,于是不敢去看钟晏。   其实下一秒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什么活不活得?到?年纪这样的话。   她正想找点话挽回一下,钟晏说:“尽欢,你在说一些话以前,也请考虑一下我的心情。”   他顿了顿,语气坠进冰窖里一样:“人?生这个命题,我也没有修得?多好。”   他并不是完全不在乎年龄。   偶尔想到?自己的年龄已经快要用4这个数字开头,心里也会涌起一股难言的感觉,他和尽欢不是在他年少?时相?遇,而是才?过几年他就已经到?这个年纪,这让他心里有种扎了根刺的那种疼痛感。   不是很疼,却因为这根刺已经扎进血肉再也拔不出来,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时常想起它,感受到?它,而不得?不经常想起。   对于一种数字意义上的中年来说,他正在朝那个年纪靠近。   能陪在尽欢身边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正如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他也会害怕老去,惧怕死亡。   钟晏目光有斥责的意思,这让尽欢飞快就知道自己错了,在片刻的沉默里,尽欢低低开口:“钟先生,您要因为这件事和我吵架?”   没有经过大脑的话不要当真,分?明钟晏以前任何事都不会跟她计较的。   “我跟你吵架?”钟晏淡声道,“你像是能跟人?吵架的人??”   “我——”尽欢张了张嘴,闷声挫败,“不像。”   他就更不会是了。   钟晏对待下属都是不怒自威的严肃,他从不用语言的争吵来彰显自己的权威,这对他来说是最低级最没必要的行?为。   对待妻子更不需要权威。   天?空的烟花在此时落幕结束,只剩雪还在飘,照现在这个趋势落下去,明天?早上起床,肯定已经有厚厚一层积雪了。   当时候说不定都能堆雪人?了。   钟晏开口,说:“尽欢,你需要重新正视一下你对于我的意义,它重要在,已经和我的生命融合在一起。”   尽欢不仅是成为他人生的一部分?,而是身体的一部分?,人?的身体要完整才?能健康,才?能活下去,尽欢就是补足来让他完整的那一部分。   尽欢的感知总是比他更慢。   钟晏今天?晚上喝了两杯酒,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甚至连酒味都没有漫出来,但他语气却像被酒浸过一样。   尽欢睁着眼?睛点头:“我知道,您很爱我。”   “不仅仅是爱。”钟晏柔声说,“已经不仅仅是爱了。”   “那是什么?”尽欢不懂,她也很好奇。   钟晏手?指抚过她额际,手?掌托在她脸颊上,用整个手?心的宽度试图将她捧进来,他指尖按下去,在她太阳穴的位置,最脆弱的地方,被他试图小心翼翼保护起来。   他从前眼?里不会有这样的神色,不会有这样的心情……大概就像是想把她变成什么藏进口袋里。   尽欢对情绪感知很敏锐,就像现在,哪怕钟晏的声音还那么温柔,但他情绪不好,这种不好的导火索是她说了那句「活不长」的话,她轻轻握住他手?说:“不管是什么,我和您是一样的。”   心情是一样的,爱是一样的。   他们?是夫妻啊,夫妻间?所有情绪所有事物都相?辅相?成。   尽欢也很会安抚人?,特别是在安抚钟晏这件事上,她应该算很有经验,也或许说,对待钟晏的这些是她本能。   她眼?睛温柔得?能溢出水,让钟晏想看这水从她眼?里真的溢出来。   在说爱的时候想到?这些,钟晏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   见?他笑了,尽欢眼?睛也笑起来,她撒娇一样问:“您又怎么了?”   “刚刚那瞬间?,突然很想把你按在床上……”钟晏后面的话声音很低,大概就是说,要弄得?她哼哼唧唧喊daddy……这样的话。   尽欢眼?神反而更温柔,这样的话她也安抚说:“是因为您疼爱我,我也很喜欢您那样。”   尽欢靠在他肩膀上,耳语那样跟他说心里话,自从遇见?他,再到?结婚,这五年的时间?里,她时常觉得?自己非常幸福,有些话,她想慢慢说给他听。   不用着急,他们?还会在一起很多年,会有孩子,一个更高级别的家。   这些在以后会发?生的事,这些用一辈子来当做衡量单位的事。   “尽欢,你也很会哄人?。”钟晏低低夸她。   想用很多的形容词来夸她,很漂亮,很可爱,很聪明……这些都适合放到?她身上。   “您这样很像会在网上问我家宝宝能不能做童模的那种人?。”   尽欢笑起来,她暖热的呼吸声扫到?他脖颈,她慢慢吹气,让他脖子也变得?有点点红,隔着几个代沟让他没听懂她说话的意思,于是他道:“宝贝。”   尽欢应了声:“嗯。”   钟晏低头在她耳边亲了下:“回房间?吧。”   他俯身来抱她。   这天?晚上非常尽兴,尽欢力?竭到?哆哆嗦嗦了还抱着钟晏脖子不撒手?,钟晏只能很温柔地哄她,试图讲道理?,让他先出来,总不能一直这样。   “您不喜欢这样跟我说话?”尽欢攥着他手?臂,声音已经断断续续,“daddy,我很喜欢。”   今天?晚上是溺爱型daddy。   是只要她好,她说舒服,哪怕这件事有点伤害身体,他也还是妥协,大不了事后勤快点上药,总之?她的身体有他在养护。   “您以后对我们?的孩子也这么溺爱吗?”尽欢问他。   “孩子和小宝会一样吗?”钟晏说。   该严厉的严厉,该溺爱的溺爱。   这是他的想法。   尽欢躺进他怀里时,搂着他脖子喊daddy,不知道喊了多少?声,他肩膀那么宽,手?臂也是,就这么躺着,她想再五年,再十年,daddy也还是这样,就是只属于她的。   “那您知不知道角色play?”尽欢这是第一回没力?气了还能叭叭说个不停,如果不是手?指都懒得?动,她应该情绪兴致很高。   童模问题都没弄明白,又来问这个,钟晏认真想了想,“我想大概能明白。”   尽欢抬起下巴抵在他胸膛,故意问:“什么?”   钟晏低头对上她视线,温声道:“比如我真的是你daddy……这个意思。”   “或者还有其他的,play,扮演那种,是不是?”   尽欢简直要被惊讶到?。   钟晏就是聪明,什么话说一遍就明白了,哪怕是他没了解过的方面也是,所以说,这就是智商上人?和人?的差距。   “原来小宝喜欢这个。”钟晏埋头下去,包容地答应她,“下次可以试试。”   下个月她有假,他工作也少?一点,答应了陪她去海边。   这几年夏天?都陪她一起游泳,现在已经是水里小精灵了,能来去自如,不满足于游泳池,就一直都想去海边。   之?前没毕业,她自己总是忙,今年总算有时间?可以去。   “下个月就可以。”钟晏跟她说。   第二天?早上尽欢是在亲吻里被叫醒的,外面雪有那么厚了,某个想玩的孩子可以自己去玩,不然到?时候睡过了头,还要抱怨他不喊她起来。   堆雪人?,打雪仗,有关冬天?的行?为,她姑姑说,她小时候皮起来,也爱这么玩。   “您陪我一起啊?”尽欢勉强睁开眼?,看到?窗户外面一片白,光反射过来太刺眼?,她很累,但还是想起来。   尽欢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套上围巾,穿上厚袜子,雪地靴,装备齐全,下了一夜还没被踩过的雪,她先踩了上去,脚底板上“嘎吱嘎吱”在响。   她玩得?很开心,一身白色简直和雪融为一体,钟晏站在门口看她,心里在想,这样仅仅看着他的妻子也会心尖淌过暖流,有她在,心里总有一块是暖的,被她的温度包围。   尽欢包了一手?的雪,然后跑过来给他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股温润的暖流因此更加澎湃。   .   春天?到?来之?前,钟晏给尽欢购置了一个庭院。   这个院子在靠市郊的位置,旁边就是度假区,风景很好,是买来专门给尽欢养花的。   尽欢之?前就喜欢养花,博士毕业之?后有了更多时间?,买了不少?养在家里阳台上,钟晏前年投资了这个度假区,正好看到?这个庭院,依山傍水,气候湿润,想着用来养花不错,干脆给尽欢买了。   另外还请了位专业人?士指导。   是个和尽欢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园艺专业的,她之?前是一所庄园的私人?园艺师,后来专职在她先生的公司培育一些名贵特殊的品种,是因为钟晏和她先生相?熟,听钟晏说起他妻子爱养花,她主动提出可以帮她做一些前期专业指导。   尽欢和她倒是聊得?不错,两人?年龄相?仿,性格又有所相?像,甚至说起各自的先生也是,某些方面非常相?似,大概像在照镜子。   尽欢没想把所有心思放在工作上,有其他的兴趣对她来说也很好,比如现在,她满心期待着这个院子里的花盛开,等到?春天?到?来之?时,整个院子都是盛开的花,可以想象这里是一幅多么漂亮的景象。   像莫奈的花园那样。   她想打造成那样。   到?时候开得?最漂亮的一部分?可以带回家去。   钟晏看她最近养花,都忽略了自己,让他这么大一个人?也存在感不强,于是忍不住叹气,早上起床时多有旁敲侧击的酸意,询问她需不需要把旁边几个院子一起买下来。   尽欢眨眨眼?:“您也想养花?”   钟晏点头:“空巢老人?或许需要用养花来陶冶一下情操。”   尽欢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慢吞吞坐到?他腿上,抬起头来和他讲道理?:“我每天?都陪您的呀。”   又没有因为任何事就忽略他。   别说什么陪不陪的,她心思在哪里,只有她自己知道。   钟晏看着她,不说话。   尽欢揭穿他:“您现在还跟花吃醋了,真的很小气。”   钟晏不反驳她,他说:“或者你可以把我的心也种进土里,等春天?一起开出来。”   很新奇的说法,尽欢好奇问:“为什么?”   钟晏淡声:“等你日日浇水。”   那该长成什么样?   尽欢笑着埋进他怀里,于是为了弥补,顾不上还是白天?,要践行?「给他浇水」这件事。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这个季节的阳光是暖色的,金光闪闪,于是也照得?水渍淋淋。   不埋进土里,也照样可以日日浇水。   尽欢看着那些已经长出花骨朵的枝叶,她在想,她不需要等待春天?,她的人?生永远是一个澎湃盛放的春天?。   像他夸过她名字取得?好一样。   人?生得?意,须日日尽欢。   -----------------------   作者有话说:到此就正文完结了,照例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与支持,这是我近几年收获喜欢最多的一本,所以写得很幸福,希望大家也看得幸福。   接下来修文和番外大概率会一起进行,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告诉我哦!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